沈嘉珩停頓了半秒,唇角稍抬似笑非笑:“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宋玖眼神動了動,想說什麽,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被孟謹言接過話茬:“既然沈sir是宋玖故友,那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啦。” 指腹停在杯壁上,沈嘉珩撩起眼簾,慢悠悠道:“那是自然。” 一切再正常不過,輕聲組織著行動安排。 酒吧周邊的便衣警員已經安置妥當,只等裡面進行排查搜尋。 為了保證孟謹言和宋玖的人身安全,避免不必要的損失,孟謹言和宋玖並不真正參與到抓捕行動中,只是負責後方拍攝記錄。 只是宋玖全程都有點心不在焉。 孟謹言看不下去,手臂輕碰了她一下:“你怎麽了?沒休息好?” “……啊?說到哪兒了?”宋玖怔了下,倏然回過神來,慢了半拍回答,“也許是。” 她掩飾性地打了個哈欠,起身:“我先去一下洗手間,有什麽事情再聯系。” 二十四層樓高俯瞰霓虹燈市,車流閃爍不滅。 小酒吧樓背後藏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此刻它就如同一個包裹著五光十色糖衣的殼子,裝飾城市色彩。 宋玖揉了揉眼睛,抹去一丁點濕意,原來,真的會為年少不可得的東西羈絆一生。 是悲是樂,都得自己買單。 轉了幾個彎,經過吵鬧走廊。 途中與幾個人擦肩而過時,被人故意撞到肩膀,混不痞寸頭男人衝她露出一抹淫笑,想趁機揩油佔便宜。 宋玖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靈巧快步走過。 還好簡簡單單白T熱褲並不是很暴露的著裝,不至於太過注目。 走到洗手間過道裡時,她腳步頓了頓。 或許離得遠聽不見,但是此刻,分明有拳頭砸到肉裡的那種悶響傳出來,還伴隨著嘶啞聲音陣陣求饒聲,淒慘,撕心裂肺。 奇怪的是,周邊也有人走過,卻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樣,神色步履如常。 就好像那聲響只是宋玖一個人的錯覺一樣。 是……錯覺嗎? 宋玖循著聲音來源走近了些,她半仰起臉,視線掠過前方天花板上晃眼的圓燈,側對面的墜地玻璃鏡上浮著一層薄薄的乾冰霧氣,卻也看得見,折射在其上的,那扇虛掩著的門留一道間縫,宋玖瞳孔驀地緊縮。 那裡面,殷紅的血緩慢流淌。 短暫的情緒上湧被理智控制住,她撥動佩戴在左耳輪廓上的隱形藍牙通訊器,調整音量:“二十層……二十層樓B道洗手間……有情況。” 哪怕來之前已做好心理準備,有設想過情況艱難,此刻也足夠鎮定,也還是不可抑製地聲線不穩,發音囁嚅。 額上浮了層虛汗,宋玖抓住走廊邊上的欄杆,像是找到了某個可以依托的倚靠。 她靜靜等待。 可是裡面那聲響一下勝過一下,拳拳到肉的頓挫悶響,已經潰散得不成字詞發音的淒慘哀嚎……更像是虛弱的淒厲鬼叫聲,逐漸減緩,好似吊著一口氣,下一秒就要斷了續命的氣息。 宋玖心臟劇烈跳動著,再也捱不住。或許她衝進去,不說可以完全有把握救那人,起碼吸引注意力,再拖延時間,可以等到沈嘉珩帶人來救他們。 宋玖緊攥了一下手,轉過身,剛往裡走沒幾步,那扇門適時被拉開。 裡面走出來個彪悍的戴耳釘男人,寬松破洞牛仔短褲,健康的小麥膚色,看上去小一號的灰色短袖繃不住結實賁張的肌肉,有一種快要束縛不住噴湧而出的力量感。 如果再在兩臂露出來的部分紋上左青龍右白虎的標志性紋身,就是一枚妥妥的彪悍社會哥了,非常有震懾力。 差幾步就要迎面撞上,還好宋玖反應快,及時止住,往後退。 很明顯被嚇得不輕。 男人收去原本臉上戾氣,煙頭摁滅在牆上,眯起眼睛看宋玖。 白瓷似的人兒,微卷長發在後面束起個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五官秀氣,皮膚乾淨白皙,眼尾略微上挑,一雙狐狸眼好似天生就是來勾人魂的。 一束迎著微風輕柔生長的細小茉莉,乾乾淨淨。 感到有點不滿的是女人沒有像其他小姐一樣穿低領口高開叉吊帶裙,平白遮去了令人血脈賁張的綿軟風光。 不過若隱若現的曲線弧度反倒是更能引人遐思。 彪悍腱子哥眼角一吊,聲音有點拽:“漂亮妹妹你找我啊?” 視線在她身上掃過一圈,複又落在淺色熱褲下那雙筆直修長的腿上,骨肉勻稱,具有美感的線條,目光一觸及就忘了離開。 宋玖此刻有點後悔一個人出來了。 收斂好情緒,她彎了彎唇:“我來上洗手間。” “是嗎?”男人喉結滑動了一下,“這裡可是男士洗手間。” 趁他往牆壁標識上指的時候,宋玖找準時機轉身就跑。 不過還是晚了,畢竟力量懸殊,被盯上了就很難逃脫。 宋玖被拽拉回來,雙手被剪住,扣著轉過身。 男人粗糲指腹輕滑過她細膩臉頰。 “嘖,真滑。”吹了聲口哨,輕拍她臉,“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姑。” “……還有這個姓?” “叫姑奶奶!” 趁疑惑放松瞬間,宋玖突然屈腿提起,膝蓋撞在他腰腹下,慌亂中也不知道擊中了哪個位置。只等他吃痛彎腰,宋玖脫開鉗製。 才剛轉過身,卻又被捉住。差幾步就要迎面撞上,還好宋玖反應快,及時止住,往後退。 男人擰著眉,眼神略凶:“你惹到我了,就想跑?” “這裡是正經酒吧,有攝像頭,你最好放手。” 他輕笑一聲,“對哦,小妖精真聰明,這地方不好辦事,我們到裡面來。” 宋玖被捂住嘴,扯進了門內,咖啡色門板被一腳踹得關上。 把擁擠喧囂的背景音隔在門外,寂涼的夜裡,感覺不到一絲人氣。 “說個好玩的事,這女的說她要上男洗手間哈哈哈哈!” “盤正條順的,這妞夠正點呀,阿權你哪兒弄來的?” “我一出去就碰上了唄,媽的,看得老子直想吹口哨。” 幾個人對視一眼,別有深意地笑起來。 洗手間裡沒有空調,熱氣黏膩悶躁地團在一起,混合著煙味汗味以及空氣中隱約未散去的血腥味。 惡心得催人嘔吐。 “處理好了嗎?” “放心,那小子算是廢了,有嘴也說不出話來。” “這地上怎麽還有印子?擦乾淨點兒。” 從暗間裡走出來一個挑染悶青色頭髮的男人。 “C哥呢?” “在裡面。” 複又掃過一眼被阿權鉗製住的女人,對上他那一臉賤兮兮的笑,提醒道:“收斂一點,別被C哥看見,又得說你了。” 之前雖然在暗間,可是外面的說話聲卻聽得清楚,知道是怎麽回事。 阿權掐住宋玖下巴,手掌在她臉上拍了拍,笑得恣肆:“老子搞個女人怎麽了?” 話音剛落,不知怎的,忽然感受到背後有一股涼氣。 光弱之處,原本倚著窗用紙巾慢條斯理擦手的男人走出來,修長挺拔的身形自帶一種無言的壓迫感。側顏清冷,眸子黢黑。 直至看清外面的人後,眼神微晃了下,涼颼颼的情緒在他眼底鋪散開,充滿了寒意與戾氣。 壓下胸口的躁動,漆黑的眸子凝在宋玖身上。 宋玖也注意到他了,像是不可置信般,眨了下眼睛,反覆確認,他下顎緊繃著,勾勒出寡淡的氣質,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上漠然無波。與記憶中的少年一點一點重合疊印起來。 宋玖的嘴被黑色寬膠帶捂住,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看向畢楚,肢體語言一直是在求救。 “我操,你抖抖抖抖你媽呢?看見C哥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阿權語氣暴躁,抬手要去進一步桎梏她不斷掙扎的手,扯著她的衣服。 下一秒,被Caril狠狠攔截住,鐵似的力道,再加上之前在警隊接受過特種警員的訓練模式,最懂得如何以最不費勁的力量鉗製住別人,不過此刻,他臉色微慍,似是使出了最重的力氣。 一個扭轉,卸掉阿權全身力氣,手臂骨頭吱嘎一聲,不僅錯位,幾乎還要折斷粉碎。 一身的健壯腱子肉形同虛設,反倒成了累贅。 阿權痛得嗷嗷叫,眼淚都快折騰出來,僅僅一招,他無力地側身彎腰,險些跪下去。 “疼疼疼!C哥輕點兒輕點……” 披著一身好皮囊的男人,眉眼清冷,性情寡淡得半點不饒人,手上力道不減反增。 他嗤笑一聲,道德感極低的冷淡眼神中帶著絲狠戾,薄唇輕啟:“以後記住,對待女孩子要溫柔一點。” 聲線冷淡如舊。 “懂?” 他一松手,阿權半跪倒在地上,費了半天勁兒才在身旁兄弟的攙扶下站起來,半條手臂麻木地未恢復知覺,磕磕巴巴:“懂……懂了,以後、以後會注意的……” 室內安靜,光線略昏暗。 仍掩不住他一身的張揚桀驁,意氣風發,好像無論在哪兒都是極引人注目的那一個,讓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他。 身材高瘦挺拔,雙眼皮褶痕略深,長睫如羽,下顎到脖頸的線條利落乾淨,褪去少年時的一點青澀,五官變得硬朗成熟。 宋玖看著他慢慢走過來,仿若踏著命運的蛩音,每一下都敲擊心弦。 一身黑色襯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顆,半露出鋒利喉結,將整個人襯得氣質矜貴,而又因為眼中戾氣莫名傲慢輕狂。 還未來得及伸手撕掉她嘴上黑膠帶,宋玖往前撲過來,踮腳摟住脖子緊緊抱住他。 像是壓抑了很久,因為這個契機點,積蓄的眼淚一下子都湧出來。 周圍的幾個兄弟都看呆了,阿權臉上表情更是像見了鬼一樣。 “沒……沒看錯吧?” “要不你打我一下?我我我害怕……” “日了狗了。” 要知道,這位不好惹的C哥性子陰晴不定,最是清高冷傲薄情寡淡,關鍵是還有一點小潔癖,平時就沒見過有誰能近得了他的身的,活脫脫一個注孤生的性冷淡,社團兄弟暗自裡無不為他下半生的幸福感到擔憂。 而此刻,小姑娘緊緊摟住Caril,他沒一丁點反抗,仿佛一個被巫師控制住的扯線木偶,失去了靈魂,僵滯住了一般。 最要命的是,女孩眼淚鼻涕撲簌撲簌往他肩膀上掉,還扯住衣服布料蹭了一下,在熨平妥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襯衫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C哥還能忍到什麽時候?” “這他媽還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