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麽對視幾秒。 宋玖率先挪開視線,垂眸去看路邊那些被風吹過的細小枝葉碎屑,窸窣卷起。 路燈撲呲閃爍,引得幾隻小飛蟲在其中穿梭流連。 草叢邊上也有幾隻流浪小狗在嗚嗷著叫,大概是為了搶食物。 昏暗環境中,月亮隱約躲在烏雲後面,露出蛋白的一角。 男人唇線緊抿,垂著眼瞧她,眸裡蓄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玖掐了下指尖,然後偏過頭去。 不過才走出幾步,就又被人拉回去。畢楚輕松挾製住她的胳膊,將人扣緊貼住自己。 “怎麽,現在連看都不給看了?” 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扯起嘴角笑了聲,漫不經心又戲謔。 這人就是這樣,高冷起來的時候像是天上的謫仙人,任誰都靠近不得。可是松散起來又有一種天生自帶的痞氣。 宋玖用手抵著他靠過來的胸膛,幾乎沒有什麽反抗的力氣,她咬了咬唇,“松手好不好?” 女孩抬起頭,眼睛圓而亮,眼尾微微上挑,請求的眼神乾淨清澈,明豔中略帶一點委屈。 搞得他好像把她欺負狠了似的。 可事實又並非如此。 巴掌大的小臉又白又純,還咬著唇這麽欲說還休地瞅著你看,看一眼就有點受不住。 畢楚也的確很受她這套,松了手。 盯著她唇瓣的漆黑眸子暗了暗,一瞬間湧上來的煩躁感讓他低聲罵了句操。 宋玖原本想走,可兩人之間隔的距離近,就聽到了。 那氣音般的低啞嗓音讓她腳步頓了頓,宋玖轉過頭,“不要說髒話。” “……” 畢楚愣是給氣笑了。 目光略有輕佻地打量著她認真的神色,喉嚨有點發澀。 “你惹的。”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絲毫不隱瞞自己對她的真實想法,直白又坦蕩。 “我怎麽惹你了。” “你說呢?” “……” “這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了。”他嗓音略啞,微眯的眼睛裡閃著一點撲朔迷離的欲念,“怎麽那麽會招我?” 宋玖眼眸輕顫,好像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 這注視太過於壓迫性,宋玖不自覺地就偏開了目光,試圖尋找點什麽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走開幾步,又被身後的手臂給撈了回來。 “惹了我就想走?”撥開披散著的發絲,他微俯身低頭嗅著她頸脖上的味道,低啞笑了聲,“現在晚了。” 宋玖去掰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掌,可惜男女之間的力量差距顯而易見,她根本就掙脫不得。 “松開手好不好?”她說。 還是和之前一樣的請求語氣,帶著委屈。 畢楚“嘖”了聲,“剛才有機會走,你不走,現在晚了怪誰。” “……” 宋玖被氣得不想說話了, 但是宋玖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現在離他非常近,還被他以一種非常親密的姿勢扣在懷裡。 宋玖用力推了幾下,他抱著她反而還越加緊了幾分。 “別想跑。”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抿著的唇瓣,壓低的聲音似誘哄般,“我就親一下,不乾別的。” 她輕微的聲音就像是掐著他的弱點發出來的,不偏不倚,正掐中在那個點上,勾得人心尖發癢。 最後一寸理智也被吞噬湮滅。 不等她回答,兩秒後,他忽地吻上她的唇,不容一點推脫反抗,帶有強製壓迫性的,貪念重重的一個吻。 宋玖被他親的快喘不過氣來,胸口微微起伏。 舌尖勾連,纏綿悱惻。 被他絞著吸吮,連呼吸都快要忘卻。 她發出細細的壓抑聲卻偏又帶著致命的誘惑,只會引得人想要索取更多。 宋玖往後退,他扶著她順著方向走,只顧玫瑰色唇間那一點柔潤的水光瀲灩,他便如同幾百年沒喝過水的旅人,在燥熱難捱的沙漠中遇到了綠洲,久旱逢甘霖,可遇不可求,便隻管吻上她唇間那一滴,其他的便什麽都不重要。 弄堂裡的老居民樓屋逐漸亮起燈,在漆黑夜裡,照亮角落裡這一隅荒蕪地。 怕被別人看到,宋玖拍打了幾下他肩膀,讓他放開。 但這對於畢楚來說絲毫不管用。 得理解,酣暢進食中的餓獸怎麽有理智輕易放過到嘴邊的這點難得珍饈。 也看見她因為羞赧而發紅的眼眶,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快。 他低聲哼笑了一聲,從胸腔中慢慢震出來,帶著顆粒般沙啞的磁性。 松開一點,暫且放過她。 將人勾帶著往就近的一個樓梯間裡走。 這片地一到晚間就顯得安靜,道路上零零散散幾輛車子慢悠悠行駛而過。 月亮與烏雲糾纏,最後終於露出半邊蛋白的顏色,照得寂寥夜色慘白又淺淡。 倦鳥歸巢,撲棱著翅膀掠過行道樹,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連草叢邊上的幾隻流浪狗都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這大概是個廢舊的老工廠,黑色小鐵門上鏽跡斑斑,上面還覆落一層很有年代感的灰塵,深黑色的油漆已經剝落地斑駁,辨不清那是油漆的顏色還是髒漬的顏色。 得了一點間隙可以喘口氣,宋玖第一反應就是要推開覆在她身前的人。 可他偏偏就是要跟她作對似的,絲毫沒往後退,甚至還往前挪動了一點,離得她更近。 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又近在眼前。 “我要回家。”宋玖手抵著他胸膛,隔開一點距離。 畢楚勾起唇笑,鮮少有心情這麽好過,“那你這麽晚還出來做什麽,就不怕遇到壞人?” “對,所以就遇到了你這個壞人。”宋玖仰起頭看她,絲毫不畏懼。 畢楚吊兒郎當地看著她,偏開頭笑,“我怎麽你了,我還什麽都沒乾好嗎?” “……” “或者換句話說,”他似乎是很認真地思考了會兒,指尖輕敲下巴,“你是希望我乾點壞事?” “…………” 宋玖假裝聽不懂,用力推開他然後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這個氛圍下實在不適合再多待下去。 男人身高腿長,很快就追上來。畢楚走得快,兩人間很快就隔開一段距離。 宋玖跑了起來。 畢楚幾步追上她,抓住她手腕,“跑這麽快幹什麽,我是能把你怎麽著?” 宋玖垂著眼,眼睫細密微長,卷翹起一點弧度。 “那你跟著我幹什麽?” “你跑快了摔到了怎麽辦?”他神色懶洋洋的,尾調拖長了一點。 “……” 沒等宋玖反應過來,他直接往前走了。 畢楚走得快,兩人間很快就隔開一段距離。 宋玖也不著急,在後邊慢悠悠地走著,似乎還在一邊走一邊欣賞風景。 前面的人腳步放緩,似乎是在刻意等她。 因此兩人之間一直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等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宋玖發現他走的方向好像是往她家走的方向。 腳步停頓了一下。 似乎是注意到她在後邊的動靜,畢楚轉過頭來,漫不經心笑了下,聲線慵懶,“你跟著我幹什麽?” 將她之前的話原數奉還。 宋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過來她才不是在跟著他。 她理直氣壯,底氣很足,“我回家。” “我也回家。” “……?” 宋玖眨了眨眼睛,他家也是在這個方向嗎? 怎麽感覺不是。 但他這語氣好像又不是在騙她。 宋玖就沒再管,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注意到前面的人忽然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天空中烏雲漸暗,空氣中的水汽增加,道路兩旁草木沾上露珠,顯得有點濕濘,半濕未乾地耷拉著腦袋。 隱約也有鳴笛聲此起彼伏,離之前的那條小巷道越來越遠。 *** 回到家,氛圍有點詭異。客廳裡只有宋舒在看電視。 “作業寫完了,”宋玖隨口問了句,“不學習?” “寫完了,”宋舒一邊咬著桃子一邊回答,“媽媽讓我休息會兒,不要太累。” 她說話間視線無意落在宋玖臉上,然後就停住了。 “你嘴怎麽了?”宋舒注意到這個問題,問。 她的唇瓣因為長時間的親吻,變得水潤光澤,不過原本塗在上面的一點唇釉現在完全被散開了,就顯得略有紅腫,有點奇怪。 意識到這一點,宋玖臉面色變紅了點,腦袋裡面的血液到處亂湧,慌亂間說了句,“沒怎麽。” 說完她便要飛快跑回自己房間。 “你臉怎麽那麽紅?” 宋舒大概猜出點什麽來了,但還是故意這麽問。 她皮膚本來就白,臉紅一點就很容易看出來,剛才的臉紅就是很明顯的那種。 宋舒咬了下手裡的桃子,為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笑了下。 不一會兒,宋玖就被叫出去和宋母談話了。她也把嘴唇上一點奇怪的顏色及時弄掉。 避免不了矛盾和分歧,宋母這次的態度也很堅定,“婚姻中可以沒有愛情,但必須合適。” “你現在所喜歡的並不一定是合適的。” 宋母甚至還把謝扶傾受傷的那件事情拎出來說。 她一開始就瞧出來謝扶傾臉上的傷痕,後來一問,才了解事情的大致情況。 言語間脾氣也上來了,宋母還是很少這樣重語氣的跟宋玖說話。 “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都是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宋玖被磨得沒脾氣,她一生氣就會以一種敷衍的態度表現出來,冷漠的,無關痛癢的,就不想怎麽說話。 有時候情感很難相通,被理解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她沒什麽情緒起伏地“嗯”了一聲,走到房間裡把房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