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也沒太注意到，這會兒走近了才發現，畢楚臉上好像有淡淡的……傷痕。
  周妄愣了愣，指著自己的新發現：“老大，你……你是被誰給打了嗎？”
  路忱也湊過去看，還非常新奇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了戳：“我靠，真的啊！”
  畢楚皺著眉往後退了幾步，才擺脫這兩人像是觀察大猩猩原始人一樣對他充滿好奇的圍繞。他按了按眉心，磨牙道：“……不小心摔的。”
  ***　
  宋玖緊趕慢趕到達學校大門口的時候，不出所料的還是遲到了，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校門口還有兩個值日生在拿著本子記名字，攔住宋玖：“誒，同學，你遲到了啊，叫什麽名字？幾班的？”
  宋玖跑得臉微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對於抓各種遲到問題學生的紀檢值日長對於這種情況見慣不慣，無非就是想混過去，不過眼下就只有她一個人，太有針對性了，要是人多一點一擁而過或許還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他眼皮上下一撩，掃了女生一眼，握在手中登記的筆頓了頓。倒是頭一次見到把校服穿得這麽規規矩矩還遲到的問題學生，看起來就很乖巧，和平日裡見到的那些插科打諢的老油條不同。
  “我……我……”
  　“我什麽我？遲到就是遲到了，要登記名字。”
  宋玖咬了咬唇，才剛磕絆著說出一個“宋”字，手腕就被旁邊忽然出現的人給拉住，扯到後面去。一個踉蹌，重心不穩，慌亂之間隻好就近抓住了前面人的衣服下擺。哪怕手指無意間掠過對方勁瘦的腰際，呼吸倏地一滯，仍緊抿住唇，端的八風不動，百毒不侵，不露半點異常聲色。
  被按下暫停鍵，時間仿佛靜止了般。
  多年後，哪怕時間流逝，各自奔走，這個畫面也還是會被撥開細紗，清晰無比地浮現在宋玖眼前。
  就像此刻。
  少年人比孤月清冷，如松竹挺拔般地站在她前面。宋玖抬頭，能看見他稍微揚起的下頜拉扯出一道凌厲而張揚的線條，神色懶散淡漠，側臉棱角分明，整個人身上透著種很乾淨的氣質。
  畢楚被她拉得領口上一緊，輕咳了一聲。　
  那邊紀檢值日長一看見畢楚他們，就如同是老鼠見了貓，底氣頓時削弱，臉色發白。
  “我們談一下。”畢楚慢條斯理地卷著衣袖，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幾個男生捂著腦袋慌張逃竄，就眨個眼睛的功夫，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逃跑手法嫻熟，一看就是平日裡練出來的。
  　宋玖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有點沒緩過來：“…………”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大佬的震懾力麽？
  “我操，那家夥今天跑得夠快啊，這他媽是趕著去投胎？”周妄才慢慢踱步過來，打了個哈欠。
  路忱接過話茬：“那幫孫子就是欠的。”
  對於他們來說，登記名字的這幾個值日生最是可惡，仗著自己成績好受老師喜歡，平日裡就作威作福，總是習慣性裝逼，自詡高人一等，很有一種歧視差生的心態。
  周妄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要不是畢楚攔著，他都不知道要手癢多少回了。
  按照路忱的抱怨，要不是怕嚇著他們，這幾天也就不用翻牆進校園。
  “少說髒話。”畢楚這話是對周妄說的，“注意點形象。”
  　周妄愣了下，不知道這形象一說是要對誰注意的。心想老大你都能把人家無辜三好學生嚇成那副娘樣了，別說髒話了，平日裡還乾少了些打打殺殺的事情？
  “這算不算恐嚇欺凌？”女孩的聲音輕輕軟軟的，略帶有不安，“而且，我們本來就算遲到了的……”　
  她原本也只是因為遲到有些羞愧，也沒想過要這麽強勢地“嚇跑”人家。
  畢楚低笑一聲，任她揪了好一會兒，才懶洋洋扭頭看她，“問你個問題。”
  “啊？”很是突兀的問題讓宋玖怔了下，她說，“你問。”
  “我臉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拂過額角，“怎麽回事？”　
  “…………”
  宋玖眨了眨眼睛，說不出話來，也完全是不敢說出來！！！
  　“還有。”畢楚緩緩靠近，繼續補充道，“我家廚房又是怎麽回事？”　
  “那個，我真的要遲到了。”
  　底氣不足，她含糊甩出這句話之後捏緊書袋轉身就跑。
  就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狐狸，敏感又警惕，落荒而逃。
  畢楚的唇角慢慢勾起來，舔著發乾的唇笑出聲來。
  “我……”記著剛才畢楚說過的話，到周妄嘴邊的髒話又消了音，“這又嚇跑一個？”
  ***
  宋玖因為遲到，被罰站著上課。平日裡一向晚到早退的沈嘉珩居然出奇的準時到位置上，支起手側著腦袋玩味地看宋玖，低聲：“小同桌，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坐會兒？”
  宋玖氣得臉發紅，偏過頭去沒理他。
  沈嘉珩偏拖腔帶調地湊過去一點：“怎麽，看我一眼就臉紅了？”
  　“…………”　
  “是不是我太好看了？”
  他懶懶散散地“嘖”了一聲，又從桌肚裡摸出一面小鏡子來照，自我陶醉：“唉，真擔心有一天我忽然就會愛上自己了，無法自拔。”
  “…………”
  難熬的一天特別漫長。終於捱到下午下課的時候，宋玖覺得一雙腿酸痛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坐下來捶捶小腿，活動一下近乎麻木的筋骨。
  學校旁邊的餐館很多，但是要出校門，還得左拐右拐或者過個馬路，路程就自然變得多了。
  宋玖選擇去校內的小食堂。
  其實學校食堂裡的菜也挺豐盛的，再加上旁邊開的小店裡有砂鍋、米粉之類的，種類也還算是齊全。
  這個時間點排隊的人多，宋玖走得慢，排在隊伍末端，人群熙攘，周邊同學的說話聲嘈嘈雜雜。她注意到前面一個女生有點眼熟。
  扎著馬尾辮，頭髮帶著天然的微栗色，淡綠色蕾絲發帶上面還綴著透明的小碎鑽，閃閃發光。校服整齊乾淨，特別乖巧地站在那兒，一看就是個乖寶寶。
  過了一會兒，排到她們了。前面明明只有一個人，似乎卻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宋玖正對著玻璃門外綠色乾淨的樹葉子發呆，神思忽地被牽引到前面的對話上來。
  女生的聲音帶著抱歉：“不好意思，我卡……卡突然間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在哪裡掉的。”　
  　“可以付現金嗎？”　
  “小妹妹，不可以的。”
  “嘀”的一聲，宋玖從後面伸出手去，幫她刷了卡。
  “謝……”
  　“不用謝。”她彎起眼，嘴角漾著一抹淺笑。
  蘇琦朝她頷首，端起飯盒在旁邊等她。
  其實一開始宋玖就覺得前面的女生像是蘇琦了，想開口打個招呼，又怕會認錯人到時候尷尬。直至聽到前面溫軟熟悉的聲音，她才可以確定真的是蘇琦。
  掉飯卡這件事以前也經常發生在她身上，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
  宋玖打好飯，兩個人挑了個位置一塊坐下。
  “剛才真的謝謝你。”蘇琦朝她笑笑，“不然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沒事，小事而已。”　
  宋玖剛低下頭咬了一小塊西紅柿，就聽見背後“吆喝”一聲。
  伸出來的一隻帶著銀色腕飾的手端起一罐百事可樂一下子震在桌子上。
  這桌子夠結實，穩固性也良好，紋絲不動。
  宋玖大約能從這聲動靜中感到到一股子肅殺、冷漠又尖銳的敵意。捏著筷子的手輕微顫了下，忍著沒抬頭。
  周圍人卻都被這一聲響動給吸引得朝這邊看過來，然後默默吃東西，噤聲不語。
  孫蒔雨是這學校裡的刺頭，一般人也不敢正面剛，一般瞧一下熱鬧就行了。
  “你們是看不見我嗎？！”
  　對於這兩人近似於高冷的淡定反應，孫蒔雨感覺到作為一屆扛把子選手的尊嚴受到了無情碾壓。　
  宋玖抬手要去抽紙巾，紙盒卻早一步被她搶走。
  “…………”
  她本來不想發生什麽衝突的，秉著“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一貫原則，她覺得能夠避免矛盾就避免。因為如果一旦動起手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都是孫蒔雨碾壓性地教訓她們。沒必要上趕著找死。
  一見到孫蒔雨她就會想起以前多次遭遇她圍攻的場景，上次落在膝蓋傷的傷雖然已經早就好了，但是這會兒還是會莫名的隱隱發痛。好像她每次都會沒事，宋玖沒說話，默默等著，過一會兒，應該，就會有人來救她和蘇琦的吧。蘇琦是女主，抱緊女主的大腿，運氣應該不會太差。
  “你是聾了嗎？！”
  沒等來天降神兵，倒是隨著這一聲話落，可樂罐子的口被拉開，冰涼又黏膩的水汁潑了她一身，從頭而澆下，透心涼。
  “啊！”
  　宋玖猛地起身，不停地拍去自己身上的水：“你幹什麽啊！”　
  “我到底是什麽地方得罪你了，你發病了啊幹嘛一天天的捉弄人！”
  孫蒔雨勾起唇角，並不在意她這點小貓撓癢癢似的微小掙扎，仔細看著她，似乎對於自己的傑作很滿意。
  蘇琦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來給宋玖擦。她的頭髮上，臉上，衣服上，都是可樂漬，校服前面一大片幾乎全都濕了，是沒辦法再穿了。
  　“她。”孫蒔雨指了指蘇琦，“你和她坐在一起吃飯就是惹到了我，我不高興，我這人就這樣，不高興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她說著揚起手轉眼就甩過去一巴掌。
  “滾啊！”蘇琦反手攔住揚起的手，女孩像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氣，臉憋的有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