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啊。”洛柒喘口氣，就近找了一張長椅坐下，“我不管了，先歇會兒。” 宋玖把書箱挪動了下，索性也坐到長椅上去。 後來，關於這場最後的分別，宋玖並沒有多大印象，不矯情，更沒有掉眼淚。抬手在額前半遮住，兩隻手食指和拇指分別對在一起，做出個相機取景器形狀，左眼閉起，wink，“哢嚓”一聲，似乎是一瞬間把夕陽下的綠樹掩映中的教學樓給拍下來。 學校的綠化做得很好，偶爾有飛鳥劃過成排綠樹，夕陽將沉未沉，殘光照得原本清澈湛藍的天空瑰麗又斑駁，像是一幅潑墨岩彩畫。 不知是誰又輕扣了她腦袋一下。 宋玖微向前傾，“誰……” 她還未來得及回頭看，季向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少年身材高瘦，下頜微抬，嘴角懶散勾起。他額上還冒著點汗，手臂裡收緊個紫色的籃球，紅色刺繡球衣上的白色字體很顯眼：17。 視線懶懶掃過宋玖，眼角稍稍挑起，“你坐在這兒幹什麽？” 大爺似的，松懶微倦。 他直接把手裡的紫色籃球扔給宋玖，“先拿著。” 宋玖莫名其妙：“…………？” “我不是要幫你搬書？” 聽到這句話，洛柒原本累得略呆滯的眼睛瞬間一亮。 “你也幫我搬吧！” ………… 到宿舍樓下，宋玖摸了摸書袋，想拿出什麽東西來感謝他，最後隻掏出一枚果凍，還是最後一枚，捏在手裡。 “到了。” 季向抓了抓頭髮，漆黑的碎發上有小汗珠流淌而下，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是純粹的黑色。 從宋玖手裡接過籃球，他轉身便要走。 宋玖輕輕拉住了他衣角，有些緊張，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回過頭，垂眸看她，眼角微挑，帶有幾分戲謔意味：“怎麽？” 宋玖飛快松手，而後伸出拿著果凍的那隻手，“謝謝你。” 她半仰起臉，眉眼彎起，勾起一個輕淺的笑。 季向眼神微晃了下，幾秒鍾後，不禁輕笑出了聲，他沒有拿果凍，直接握住眼前玲瓏雪白的手腕，指腹輕摩挲過，酥麻顫過。 冷玉細磨，光潔無暇，膚色白得像紙。 “誒……你……” 宋玖掙扎幾下，被桎梏的力量卻不容質疑。 她低頭，想也不想就在他腳上重重踩了下，還不忘低聲：“你這人怎麽這樣？” 季向松手，接過果凍，拿在手裡拋著玩，扯了扯唇角：“怎麽樣？” “……”宋玖噎了下，不過很快又恢復戰鬥的滿血狀態，“喂，你回去最好洗個澡。” 季向歪了歪頭，打量著她，沒說話。 宋玖垂眼揉了揉被他握得略微發紅的手腕。 “一身的汗味。”她補刀。 季向輕笑了聲，轉身離開。 夏天傍晚的熱風迎面吹來，拉起少年膨起的衣角。 卻也總算吹散了額角的汗。 洛柒感慨：“你這也太狠心了吧。” “怎麽狠心了？” “人家好歹也是為了幫我們呐。” 宋玖垂眼揉了揉被他握得略微發紅的手腕，“是他先不正經的。” 洛柒賤兮兮地笑：“唉，這就是你不對了。” “……？” “人家小哥哥明顯就對你有意思嘛。” 宋玖翻了個白眼，直接往宿舍樓上走。 要收拾整理的東西還很多，沒時間再說廢話。 被晾在原地的洛某人：“…………” 這是被嫌棄話太多了嗎？ ******* 考試前一天，宋玖在宋父宋母的陪伴下去看了考場，還是在一中，環境也算是熟悉。 夫妻倆平時都忙，這一天倒是難得的都來陪宋玖。 “不要太緊張，放輕松心態，大不了再來一次，不要有太多壓力。” “呸呸呸，什麽烏鴉嘴，我們阿玖這麽聰明，肯定能一次過，對吧？” 天啊，冬天打雷夏天落雪，宋玖第一次被宋母誇聰明，受寵若驚，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心口難定，過了好幾秒，才木然點頭，半笑道：“……嗯。” 傍晚的時候，宋玖出來散步。 橘紅色的天空綺麗糜旖，一種很魔幻的視覺感受，薄紗似的光，流嵐霧靄。 行道樹的枝葉在地上映出參差斑駁的影子，地面接受了一天的陽光傾注，也變得發熱滾燙。 被宋母催促出來散步，說是放松心情，釋放壓力。其實這個時間點出來也是來喂蚊子的。 受不了輪番叮咬，當然也俯下身來拍死幾隻，宋玖最後乾脆快步跑了起來。 呵——迎著風奔跑，夏天的風總算有幾分涼爽。 這個時候耳機裡播放那首“夏天的風，我永遠記得，清清楚楚地說……” 似乎再適合不過。 可是又勢必會唱到那一句“為什麽你不在，問山風你會回來。” 多好玩，情緒轉變得太快，像是過山車一樣，莫名又傷感起來。 到最後都麻痹到沒有知覺。 路盡頭走出來一個人，從夕陽的光的走來。 宋玖有一瞬間的恍惚，是……是他回來了嗎。 再走近的時候，才發現，不是，是謝扶傾。 謝扶傾很明顯也看見宋玖了，視線落在這邊，停滯了幾秒。 “跑步？” “嗯。” 他們很快並排著。 難得不再是校服，她穿一件寬松白色T恤，收腰淡黃色格子百褶裙將衣擺收緊，完美勾勒出女孩的身形曲線，弧度恰到好處。筆直一雙腿，細白瑩潤，透著玉石似的漂亮，被穿梭的晚風不知疲憊地細細親吻著。 “出來散心？”謝扶傾側過頭來看她。 宋玖聳聳肩，漂亮的眼睛彎了彎：“算是吧。” 傍晚的光亮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那一天，謝扶傾和宋玖說了很多，大到人生理想與生命意義，小到第二天該注意的一些瑣碎考試細節。總之就是像一位老父親一樣，盡職盡責，悉心又體貼。 末了，宋玖還要貧嘴一句：“你這是要把我當女兒養嗎？” 不知道謝扶傾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不過後來有一次宋玖再說到這一句調侃的時候，謝扶傾難得疏懶帶笑地回擊：“你是想當我女兒？” “…………”宋玖當時被噎得啞口無言。 卻沒想到還有更甚的。 當時，一貫穩重莊嚴的謝扶傾竟也學起那輕浮散漫做派。他淡淡撩起眼，似是極輕快地嗤笑了下：“起碼這輩子是不可以的。” “聽過這句話沒，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他懶懶一笑，撩回視線，“所以這輩子我們先得成為情人才行。” 宋玖：“…………”自此宋玖再也不敢拿這個梗來說笑了，這句話便再也不提，絕口不提。 當然，這是後來的事情。只是當下，漫天夕陽余暉裡，兩個人一起漫步隨意走著。 時間漫長又短暫，一轉眼兩天時間恍如大夢般地過去。 等到後來回憶的時候，也說不出多少特別的滋味。 這一年，宋玖高考發揮正常，在她分數預算之內。 宋母高興地都快睡不著：“謝天謝地，祖墳真真是冒青煙了！” 誰不知道，以前宋玖在班上墊底，明明腦子也正常，認真又努力，就是學習跟不少。變化是最近一年才發生的，就像是撞大運忽然間開了竅一樣。 九月份K大開學，宋玖沒帶太多行李，一個人拉著行李箱去港城。 本來宋父宋母是要抽出時間來送的，無奈又與工作上的事情衝突，宋玖也很乖巧地拒絕家人的好意，自己一個人去。 自此，故園只有春夏，再無秋冬。 軍訓之後，她開始上課，日子過得飛快，一晃眼，大半個學期就過去了。 剛開始的時候去港城，還有很多地方不適應，比如普通話口音、飲食習慣和氣候等。但也還好，她適應能力強，也算不得是什麽大問題。 時間是個很神奇的存在，它改變一切，也足以令人忘記一切，撫平舊傷。 距離宋玖上一次見畢楚，似乎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漸漸的，她開始習慣生活裡沒有畢楚的存在。就連以前他給她的那些東西，宋玖也只是留了一個小小的平安符而已。如他所願，她的生活也算平安順遂。 臨近期末，社團部門聚餐。 那天剛好是聖誕節，大家吃完飯後，一起去附近的KTV唱歌。 玻璃櫥窗裡的聖誕樹被裝飾得亮晶晶的，纏繞星星燈，頂尖上還掛著一顆大蘋果。 洛柒發來祝福：【聖誕快樂呀！】 洛柒：【沒有柒姐我罩著，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D】 宋玖輕扯著嘴角笑了下，手指按動回復了過去：【聖誕快樂:D】 洛柒去了北方的一個城市，兩人雖然相隔甚遠，但也還是會經常聯系，親密程度一如從前。 從櫥窗裡傳出來慢節奏的聖誕歌，“We wish you a merry ch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istmas………… ” 宋玖是站在包廂外的走廊上，裡面暖氣太足，她出來透透氣。 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撩亂她搭在耳邊的一撂發絲。她的頭髮長長不少，柔順的黑發用發圈松松地順在腦後，發尾打著微卷兒。更襯得一張臉乾淨白皙，眼眸清澈圓亮。 跟以前相比，似是沒什麽變化，但其實五官更張開了，白淨臉蛋透著一點嫵媚風情，唇邊笑意清淺。 冬季夜色深，下面的街道卻並不冷清，絲毫沒有偃旗息鼓征兆。忽的，警笛聲響起，由遠及近，抓住人的聽覺。 宋玖被驚得手上一松，手機直直掉了下去。 “——！” *** 【宋玖：555嚇嚇……嚇，手機都嚇掉掉了QAQ。 畢楚：絕不承認這是我乾的好事（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