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混沌夜色裡,隻隱約想起那纏綿一吻裡的熾熱溫度,粗暴直接,一點也不斯文。 宋玖下意識咬了咬嘴唇,腦袋裡亂哄哄一片,直接把薄被子捂住頭。 早上吃早餐的時候,聽宋舒說對面一戶空房搬來了人。 “那家人不是都去外省了?”宋玖問。 “對呀,”宋舒一邊吃一邊回答,“但我今天早上出去的時候就看見業務在搬東西。” 本就是為了緩和氣氛而隨口說的話,宋玖也沒再多問。 吃完飯就回房間裡處理自己的事情。 一上午過去,大致把工作上幾個文檔任務都做得差不多了。 她推開小陽台上的門,去給外面的花花草草澆一點水。 小植物綠意盎然,被照顧得很好。 有些還正開著花,空氣裡清甜的氣味蔓延開來。 宋母平日裡寶貝這些花草寶貝得不行,都快當親生女兒來養了。 宋玖雖然是穿書而來,但這幾年裡一家人相處都產生感情了。宋母表面上雖然嚴厲了點,其實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她當然知道宋母那麽生氣也是為了她好。所以她心情不好倒不是因為家裡人,反倒是因為她自己。 為什麽就不能放手。 她澆好水,準備回去。 對面男人的說話聲引得她腳步停頓了下。 對方應該是在打電話,聲音低沉倦懶,清越聲線帶著質感顆粒的磁性,從他嗓子裡發出來,仿佛幹什麽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調調。但是卻意外的好聽和熟悉。 宋玖不受控制地循著聲源方向看過去一眼。 隔著陽台間幾米的距離。 對面走廊盡頭的男人站在背光之處,只露一個側身。 光影綽綽中看得清他面部輪廓分明,線條流暢。黑色襯衫領口處的扣子難得的解了兩顆,露出鋒利質感的喉結。 他手肘半搭在欄杆上,耳廓附著藍牙耳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宋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看了幾秒鍾。 直到對面男人似乎是有所預謀般的緩緩抬頭,就掐準她看他的那幾秒鍾,懶洋洋地掀起眸子,他扯了下衣領,輕眯了眯眼。 漆黑的瞳仁,如寒鴉般寂靜,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像是觸到電流一般,宋玖惶然回頭,飛快地就轉過身去,關上陽台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專門練過一般。小植物綠意盎然,被照顧得很好。 緩過神來之後,宋玖才想明白畢楚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早上宋舒說對面的空房子有人入住了。 還有昨天晚上,畢楚跟著她,他說,“我回家啊。” 所以他們現在是成為鄰居了嗎? 另一邊,男人摁滅手機,淡淡朝宋玖跑的方向瞥過去一眼,低笑了一聲:“這麽怕我啊。” *** 宋玖一整天都沒再往陽台那邊走,門關得緊緊的。 她現在隻想逃避。不想去面對太多的糾結和矛盾。如果真的是像宋母說的那樣,她以後注定了是要和謝扶傾在一起,沒法改變,那麽現在還是不要見畢楚了。 晚上吃完晚飯後,她在自己桌前喝了杯酸奶,看了一個小時的書,然後去浴室洗澡。 她順便洗了個頭,頭髮濕噠噠地垂在肩側,簡單地套了件睡衣。 黑色的吊帶睡衣裙長度遮住大腿根,露出一雙纖瘦白皙的腿,羊脂玉般細膩,線條脆弱又漂亮。 細吊帶松松散散地掛在肩膀,劃過纖薄的鎖骨。 一張臉過分乖巧,看著溫和無害又單純,像一張白紙一樣。 看著乾乾淨淨一束細小茉莉,其實寡淡裡添了幾抹豔色,是荒野中熱烈璀璨的玫瑰。 外面起了點風。 漸漸入秋的季節,枝葉卷落,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個時節下雨也是常事。 但是沒想到風越刮越大,隨之而來的一場暴雨也見了苗頭。 宋玖坐著吹完頭髮後打了個哈欠,眼中有了點倦色,準備關了燈去睡覺。 手機這個時候響起來。 是宋母。 她這幾天工作忙,一連著好幾天都是在醫院單位裡面,回不來。 “阿玖啊,外面下雨了,”那邊的語氣似乎有些急促,“有沒有把我的那幾盆花收回來?” 宋玖聽到前半句的時候,下意識想點頭說對啊,還是暴雨,雨滴砸在地上的聲音挺響的。 可是聽到後半句,遲鈍幾秒,她好像沒有收…… “我現在就去!” 宋玖掛了電話,飛快穿上室內鞋往陽台那邊跑去。 她的房間裡陽台近,隻幾步距離。 宋舒這個時間點估計已經睡覺了,平時在學校裡累,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假期當然是會睡早一點,保證充足的睡眠。 所以宋母才會打電話給她。 雨勢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 閃電劃過,幾聲悶雷在厚重陰沉的烏雲裡發酵。雨點唰唰砸下,似乎勢必要洗刷掉夏日裡殘留的最後一點燥熱。 不出意外的,細小花瓣被風卷得撕碎扯落,有幾株枝葉都快折了。 宋玖抱著幾個花盆往室內的隔間走。 被風吹得傾斜的雨滴落在身上也顧不得。 返回來後第二次搬運的過程中忽然被人扯住胳膊。 指節骨感分明,修長有力,屬於成年男性的氣息侵襲而來。 宋玖嚇了一跳,抬頭去看,“……畢楚?” 畢楚挑了下眉,“看來還沒傻,知不知道外面在下雨?” 宋玖好像沒聽見他說什麽,問:“你怎麽在這兒?” 畢楚沒回答,拉著她往裡走。 想了下也不難想出答案,他現在就住在對面,那就只有翻牆過來的。 似乎知道她下一句要說什麽,畢楚把人護到淋不到雨的裡間後,說了句:“我去搬。” 宋玖還在後面要跟上來,他沒辦法,脫了件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兩人很快就把花草轉移到安全區域。 “對不起啊,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宋玖身上的外套淋濕了些,如果不是這外套,她肯定會被淋得更慘,或許還會感冒著涼。 她松散的長發本就不太乾,這會兒沾上細微水珠有點濕漉漉的。 素顏的皮膚更白,唇瓣嫣紅,眼睛黑多白少,細密的眼睫上都掛著一點水汽,看起來明豔又可憐。 宋玖脫下外套準備去拿吹風機吹乾,畢楚從後面撈住她手臂。 “怎麽了?”宋玖回過頭。 室內開了盞床頭小壁燈,柔軟的光線效果下似乎浮著一層虛幻和泡沫,將他面部輪廓切割地深刻而分明,眉骨硬朗,下頜瘦削。 他眉尾微挑地看著宋玖。 黑色的睡衣襯得她肌膚白皙細膩,在這暗夜裡像是淋了層牛奶一樣白。 她眼神溫溫柔柔的,引起人的保護欲。 那截漂亮纖細的手腕白得要透明似的,握在手裡細細軟軟。 幾綹發絲貼在她臉側,繞在頸脖處,往下淌著一點水珠。 他的視線像是有質感一樣,宋玖率先偏過頭。 她去衣帽間扯了件長風衣穿上,腳上套了短棉襪,只露出一截細瘦伶仃的腳踝骨。 畢楚看見她出來的時候手還把領口那裡拉了下,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偏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還有一點涉世未深的天真。 不知道怎麽的,他突然想笑。 就這麽看著她笑了出來。 笑聲磁性,低沉,又壓得隱約。 宋玖咬了下唇,走過去,手裡還拿著吹風機,若無其事道:“我冷,不行嗎?” “冷嗎。” “嗯。” “行。” 畢楚喉結上下滑動,還是笑出聲,理所當然補充道:“安全意識很行。” 宋玖假裝沒聽見他的話,徑直走過去把吹風機扔給他,“你最好吹一下,不然會感冒的。” “那你過來點。” 他漫不經心地撩起袖子,氣質寡淡斯文,眼皮緩緩掀起,與她對視。 宋玖吞咽了下口水,不太自然地先挪開視線,問:“怎麽?” 她還是往他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住。 “還要過來點。” 宋玖不知道為什麽這人就是有一種能夠指揮人的氣質,還是那種與生俱來的。 她還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幾步。 “再過來一點。”他聲調放緩,挑起的狹長眼尾形成一道極窄的褶皺。 宋玖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就特別像是個斯文敗類。 “不過去了。” 宋玖轉過去收起他之前那件被淋濕了的外套。 再轉過去都要親到了,她又不傻。 畢楚笑了下,聲音懶洋洋的,“好吧,那我自己吹。” 宋玖:“…………” 原來是要讓她過去幫他吹頭髮呀。 好吧,是她自己想多了。 宋玖打算去把那件外套烘乾,袖子又被他扯了下。 “又怎麽了?” “我怎麽看你好像一臉遺憾得像是痛失了幾百個億的樣子?”他輕笑著,聲音依舊慵懶中透著乾淨,尾音還有點上揚。 “…………” 停滯了幾秒鍾,宋玖面不改色:“沒有呀,我很好啊。” 然後她把外套拿到烘乾機那裡去。 水汽被蒸發成乳白色的小水霧,朦朦朧朧的,散發著熱氣。 很快,衣服烘好,她轉過頭,就對上男人直愣愣的目光。 吹風機還未打開,他頭髮上也濕漉漉的滴了點水,額頭上的碎發黏著。 顯得原本的黑發更黑了,像是被水洗過一般。 “你怎麽不吹頭髮?”宋玖問。 這個時候,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 “姐姐。” 是宋舒的聲音,帶著半睡半醒間的迷糊。 宋舒在外面打了個哈欠,手裡抱著一隻粉色公仔,眼皮耷拉著,困得不行:“快開門,外面打雷了,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進來了。” 門沒上鎖,門把手就要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