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珩聽了畢楚的問題後,神色變得詭異起來,他上下打量過畢楚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眉頭微皺。 畢楚淡淡撩起眼,漆黑的眸子裡凝著慵倦的光色,開口問:“怎麽了?” 他背靠著牆,胳膊隨意搭在一邊桌子上。 沈嘉珩拉了下單肩上的背包,防止它往下滑去。 過了幾秒,他抓了抓頭髮,歎了一口氣,似是十分無奈:“我就知道。” 畢楚抬眸瞥他:“你知道什麽了?” 沈嘉珩雙手捧著自己的臉,胳膊肘支在窗台上:“像我這麽好看的人,很難不引起別人的非分之想,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 說完,他又十分應景地惆悵低歎一聲。 路忱:“……?” 周妄:“……?” 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好嗎! 畢楚給他一個意味不明的但可以統稱為看傻逼的目光,“滾。” *** 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後,各家歡喜各家愁,但讓包括畢溫然在內的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的是,今年的年級第一不再是蘇琦,而是畢楚。 那個平時大多數情況下連考試都懶得參加的一中扛把子,傳說中的冷漠暴力狂。 一時間,一中貼吧和同學們各社交平台上有關畢楚的話題度又往上躥了幾分。 有人尖叫有人羨慕,但也有質疑,或者是嫉妒。 【我的天這是真的嗎,學霸加校霸嗷嗚!我好喜歡啊啊啊啊!!!】 【不是吧不是吧,會不會是抄襲的?】 【提前泄題or買通學校?倒也不像是這位大佬做不出來的事。】 【別瞎嗶嗶,有本事你也抄一個年級第一來試試?】 【嗚嗚嗚我還是覺得蘇琦屈居第二挺可惜的,好像就差了兩三分的樣子。】 【這年頭暴力變態狂殺人犯都能考第一了嗎,太可怕了,瑟瑟發抖.jpg】 【這是神吧,之前還倒數呢,不好好上學都能考第一,我怎麽就沒有這樣的腦子嗚嗚嗚……】 【果然,是我等凡人不配啊不配。】 ………… 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的指尖緩慢滑動過冰冷的屏幕,映照在落地窗裡的半張側顏冷淡而平靜。 長腿半屈著,畢楚姿態恣肆地抻了下腰,他似乎極輕地嗤了下,摁滅手機光亮,扔進沙發裡,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 貼吧論壇裡越扯越離譜,什麽時候他都成了殺人犯了?還暴力,還抄襲?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這群人的想象力可真是豐富,版本一個比一個精彩,比他這個親身經歷者都要了解他自己。有這編造能力都可以去撰寫民間人物小傳了。 冬天裡的夜晚比平常時候要來得早一些,才不到五六點鍾的光景,天就慢慢暗下來了。 萬家燈火逐漸亮起,在寒冷漆黑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溫馨。 房間內靜謐昏沉,畢楚按開了一盞小桌燈。 不一會兒,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路忱發過來消息:【牛逼啊,阿楚哥深藏不漏!】 他嘴角漫不經心地輕扯了下,準備回復過去,沈嘉珩那兒又發過來幾條信息,其中是一個鏈接。 底下還有幾條語音:【)))20''】 畢楚點開。 沈嘉珩:“兄弟啊,你悠著點,別往心裡去,這些人就是欠的。” 沈嘉珩:“提前給你看,好有個心理準備。” 鏈接裡,是學校貼吧論壇的樓層聊天記錄。 細長骨感的指節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 在看清那些字眼的一瞬間,黑眸一冽,眼中情緒微不可查地變了變。 表面那些所謂的冷淡掩飾與隨意恣肆的態度被撕裂,他垂著眼,自嘲般的勾起嘴角,薄唇掀起幾分弧度,喉嚨裡發出幾聲悶笑。 貼吧論壇。 關於年級第一話題掀起的石破天驚般的浪潮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削減熱度。 隔著屏幕的人仿佛永遠有無止境的精力去吐槽去指控別人的事情,反正無論如何都與他自己無關,看熱鬧不嫌事大。 現實中無數的怨憤、戾氣與不甘,似乎都有了可以發泄的突破口。 【年度大瓜,金剛石錘!來談談年級大佬那些不得不說的二三往事!!!】 【吃瓜!前排兜售瓜子花生冰可樂礦泉水爆米花啦!】 【爆料:據可靠消息,聽說他爸是毒販,曾混跡於港城黑道,鋃鐺入獄。附當年新聞報道的圖片/圖片/。】 【……鐵窗淚。】 【然後他媽媽好像是……額,應該是那種小三和私生子的狗血故事啦,現在什麽野雞都能傍大款了。】 【總之沒點手段都入不了豪門的,滄桑點煙.jpg】 【什麽手段?提示一下唄。】 【嘀,提示卡——蚊帳不是個好東西,都是洞。下面的姐妹接著——】 【糯米也不是個好東西,黏黏膩膩的。】 【花就更騷了,花是植物的生殖器。】 【咦~~(破浪號騷迫天際)】 【好奇寶寶:“你們在說什麽,為什麽我一句也聽不懂?”】 【乖,你還是個孩子,不用懂。】 …… 【真的嗎!天哪天哪我居然現在才知道!】 【媽耶我好像一隻吃飽了在瓜田裡四處亂躥的猹,嗝,為什麽我一打開輔導作業就有這麽多事來干擾我?為什麽不讓我學習?!】 【樓上的,閏土!是你嗎!是你嗎閏土!】 ………… 關於年級第一話題掀起的石破天驚般的浪潮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削減熱度。 一條一條的發言像是源源不斷一般,不斷往上頂,樓層有越築越高的趨勢。 在眾多一致的吐槽謾罵中,突然出現的一條意見不同的發言受到了攻擊。 那人的ID號像是灑了一把米在鍵盤上讓雞給啄出來的:[Syszycj_] [Syszycj_]:【在沒有真正事實依據的情況下就這樣在背後這麽說別人真的好嗎?】 【蒼蠅不叮無縫蛋,你總知道吧,總不可能空穴來風吧。】 [Syszycj_]:【你這個“蒼蠅不叮無縫蛋”的理論是不是校園暴力的借口?三人成虎,群體心理,跟著別人人雲亦雲,才會有那麽多被冤枉和欺凌的人。】 【樓上的,要點臉好嗎?】 【這年頭都有洗地洗成這樣的,活久見。】 【收錢洗地就收錢洗地,別搞得那麽腦震蕩。】 【臉滾鍵盤號給爺滾,OK?】 …… 後面的就罵什麽話的都有了,難聽程度不堪入耳。 無非就是把對於畢楚的攻擊分了一部分到那個不知名的潛水帳號ID上。 越來越沒意思。 眼底起伏的情緒終於歸於死寂,畢楚看一眼就平靜地收回了目光,關掉鏈接。 有一瞬間的恍惚,大腦就像是放空了一樣。 他一直都在找一個答案,可就是找不到,自己都沒有辦法說服,怎麽又能夠去說服別人? 夜空很低,冷風裡帶著凜冽,吹得外面呼呼作響。窗台打來了一點,冷意裹挾在風裡,見縫插針地往裡面湧,像是摻了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幾聲震動。 沈嘉珩那邊又發來了幾條信息,還有語音通話。 他倒是一點都不覺得把這些內容發給畢楚會影響他的心情,有些事情,不管是好是壞,是早是晚,該面對的,終究是逃不過。 與其溫水煮青蛙,倒不如直接面對現實。 沈嘉珩那邊呵笑了幾聲:“兄弟,你怎麽了?” 沒有回答。 “你還好吧?” “你倒是說句話啊你。” 沈嘉珩不放棄:“別嚇我啊,別想不開!什麽情況?在嗎?你還在嗎兄弟?” 清冷的話音順著電波傳過去,平添了幾分磁性,格外性感:“我在,沒死。” 沈嘉珩“嘖”了一聲,“咱別動不動就撩人好嗎,蘇到我了。真的,我真沒那意思,就上次你問的那個問題,我告訴你我已經……” 聽出來他是在插科打諢,畢楚直接了當地打斷:“一群傻逼,別管。” 默了幾秒鍾。 屏幕那邊傳來不可置信:“看不出啊,你心態還挺好。” 畢楚手臂往單人椅上一搭,扯起嘴角笑了笑:“承讓了,我心態一向挺好。” 沈嘉珩想了會兒:“一群傻逼?” “嗯。”畢楚抬手捏了捏眉心,“跟傻逼不需要廢話,別理。” 沈嘉珩不假思索地回了一聲好。 畢楚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 結果不到一秒,沈嘉珩就把語音通話給關了。 畢楚看著那忽然彈出的紅色按鈕,有點莫名其妙。 接著沈嘉珩就發來信息。 沈嘉珩:【對,你說得很對,非常對,跟傻逼不需要說太多話。】 沈嘉珩:【所以我立馬就關了通話,是不是很機智?/咧嘴笑/】 畢楚:“…………” 之前那點忽然冒出來的煩躁被他這麽一弄,都消失了大半。 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得到沈嘉珩那是一副怎樣欠揍的語氣。 沈嘉珩:【我剛剛的意思呢,是說,你這樣籠統地一棍子打死是不是太有點沒良心?】 畢楚不耐煩地滑過去兩個字:【怎麽?】 沈嘉珩再接再厲:【你忘了那個臉滾鍵盤ID號啦?人家力挽狂瀾,孤軍奮戰,多勇敢,一個人幫你懟那麽多人,也是傻逼?】 畢楚想了想,對於那個“臉滾鍵盤”的勇士似乎還有點印象,他點開語音,嗤笑一聲,冷淡道:“沒必要。” 沈嘉珩被噎到了,這家夥還是人嗎?冷情冷性到這種程度。他一點都沒有再聊下去的欲望了,一丁點都沒有,這天聊死了。 厚窗簾被撩起一角,可以看見灰蒙蒙的夜色,這幾天南城天氣乾燥,空氣汙染有點嚴重,散不盡的霧霾遮擋住月色。 他關了手機,襯衫隨意地套在身上,修長的頸脖下,露出的鎖骨線條清晰有力。 沒必要,也不需要。 他向來是這種最散漫、不屑一顧的態度。從不需要什麽披星戴月的英雄來幫他辯解什麽,維護什麽,這很幼稚。 他本來就是在一灘爛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