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入深秋，疾風卷過的楓葉，驟然離枝。
  國慶長假之後，學習生活也漸漸步入正軌。高三年級整天的複習與做不完的試卷，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午自習的時候，宋玖整理完上午留下的錯題，開始睡覺。
  她才剛趴下，頭頂旋處的頭髮就被人扯了下，她輕嘶了聲，轉頭看向沈嘉珩。
  “你幹什麽？”
  　怕打擾到教室裡的其他人，她的聲音很輕，可就莫名地帶著點撓人的感覺，沈嘉珩甚至都覺得他這小同桌是掐著某人的弱點發出來的音節。
  他支起手肘撐著腦袋偏著頭懶洋洋地看著她
  　桃花眼稍稍一斂，妖孽橫生。
  宋玖頭皮發麻，發出靈魂深處的質疑。
  這是男二嗎？這真的是白月光男二嗎？他、他怎麽這麽副妖精樣？！
  以前還覺得畢楚勾引人，現在才真正知道什麽是明目張膽的勾引了。
  “小同桌。”
  這句話說得拖腔帶調。
  宋玖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我不是什麽小同桌，我有名字，宋玖。”
  　“哦，”他舔了舔唇角，“宋玖。”
  “幹什麽？”宋玖覺得莫名其妙。
  “我有點睡不著。”
  　“…………”　
  　***
  洛柒拉著宋玖去倒開水。
  “玖玖，怎麽辦啊，我一看見他就緊張，就……就說不上話。”
  宋玖：“你不要問我，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五角錢的棒棒糖：“這是我們的分手費。”
  洛柒默默接過：“哦，我這麽可憐的啊。”
  “所以呢，你上次為什麽要丟下我就跑？”
  “我那不是，一見到沈嘉珩，就條件性反射嘛。”
  一聽到這名字，宋玖腦海中莫名浮現出沈嘉珩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瞳孔略帶棕色，像是盛了映著月色的湖泊，他垂著眼看她時，就像是在放電。
  宋玖忽然間想到勾人魂魄的男狐狸精。
  只可惜宋玖完全不吃他這套，男狐狸精再好看也沒有楚美人好看。
  他說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宋玖直接趴到桌上睡了，還不忘收著胳膊繼續挪遠幾寸。
  　“我覺得你還是提早放棄吧。”宋玖說。
  洛柒要哭了：“為什麽啊？”
  “你不能因為別人長得好看就隨便喜歡人啊。”宋玖說的很堅定，“而且，我覺得他可能是有病。”　
  “誰有病啊？”
  　話音懶散又輕佻。　
  沈嘉珩手裡拿著裝好水的杯子，舌尖抵了抵上顎，眼微眯起。
  宋玖嚇了一跳，她完全想不到沈嘉珩會突然也出現在開水房。
  她動了動唇，剛想說些什麽，就直接被洛柒拉著跑了。
  ***
  一個星期轉眼過去，宋玖基本上都沒和沈嘉珩說什麽話。
  她本來就性格溫吞，是慢熱的性子，在加上沈嘉珩之前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和莫名其妙的舉動，她覺得她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這個周末宋父宋母都要加班，她和妹妹宋舒要去同區的外婆家吃飯。
  一路公交車準時到站，宋玖牽著妹妹的手刷卡上車。
  “余額不足，請充值。”
  “……”
  　“余額不足，請充值。”
  提醒的自動播報語音字正腔圓。
  宋舒：“姐姐，你能不能靠點譜啊。”　
  宋玖沒說話，她不緊不慢地掏了下口袋，開始有點慌了。早上貪睡了一會兒，時間緊，出來的急，還沒有帶零錢。
  “小姑娘怎麽回事啊，快點上啊，我趕時間。”
  後面的人開始催促。
  宋玖玖抿了抿唇，正打算開口的時候。
  【叮咚。】
  鋼鏰兒精準無誤地被摁入投幣箱內。
  宋玖的視線落在投幣的那隻手上，很是熟悉，定格住。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裸露在衣袖外的半截手臂張揚有力。
  “愣著幹什麽，上車啊。”
  他的語氣淡而平直，不帶一點兒起伏。
  宋玖愣怔幾秒，甚至都沒想到要說一句“謝謝”。
  直到畢楚先她一步上車，走在她前面時，她才後知後覺地跟了上去。
  就好像是恍惚間，一塊巨大的餡餅從天而降，正好砸在她腦門上。
  她平複好心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倒數第二排，畢楚沒有座位，站著，伸手握住扶杆吊環。
  從她的這個角度望去，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條，以及緊蹙的眉頭。
  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
  “姐姐，你認識那個哥哥嗎，他好帥啊！”
  “嗯，他也是一中的。”宋玖蹙眉看著她妹妹，“小孩子家家的想什麽呢。”
  宋舒撇了下嘴，“不過他看起來好凶的樣子。”　
  聞言，宋玖再次看向他那邊。
  眉目冷淡，漆黑眸子裡不見半點情緒沾染，唇線略薄，淡抿著，黑發都有點濕漉凌亂。
  心情不應該是似乎不太好，是很明顯的不好。
  是誰招惹他了嗎？
  宋玖沉默著，等到她把手中的晴雨傘拉鏈拉開又合上，緩慢重複了七次之後，才斟酌著走過去輕戳一下他的後背腰腹處，開口道：“你要不要坐？”
  “不用。”
  回答很簡單，乾爽利落，一如他這個人。
  　宋玖默默走回去。
  到外婆家吃完飯之後，宋玖先把宋舒送回去了。
  傍晚時分，她出來買點東西。
  做筆記的厚筆記本不夠用了，家裡也沒有備用的。
  從便利店出來後，她手上拿著個透明袋子晃啊晃，卻忽然在街角處看見一道飛奔而過的身影。
  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肩寬腰窄，背影挺拔而清雋。
  宋玖覺得很熟悉，她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傍晚時候的天空發出一種紫藍色的奇異的光芒，像青花瓷底釉的那種顏色。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少年，她從沒有看過這樣的畢楚。
  半闔著眸，神色疏淡冷漠，黑眸裡盡是危險的意味。
  “你出來啊！你有種就出來！藏著掖著不敢見人算什麽男人啊！！”
  　他猩紅著眼，嗓音撕扯，歇斯底裡拚盡全力地大喊。
  可是，空氣安靜，沒有人回應，沒有人出現，只有幾片蕭蕭瑟瑟被風吹得旋轉而下的樹葉飄落到他的腳下。
  而後，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氣失去了靈魂一樣靠著牆壁滑倒而蹲下。
  那一瞬間，宋玖覺得他好可憐啊。一點也不像那個傳說中的大佬畢楚。
  她記憶力有限，這會兒全是完全想不起來畢楚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到底是因為什麽。
  宋玖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腿腳不受控制地朝他走過去，一步又一步，堅定又執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命運的蛩音上。
  風吹過女孩粉白色的裙擺，骨肉勻稱的小腿纖細白皙，線條脆弱又漂亮，好像一掐就會斷掉，卻又泛著羊脂玉般的光澤。
  聽到腳步聲，畢楚眼皮子稍微掀了下，從下而上慢慢掃過宋玖一眼，臉上依舊是那副冷的沒什麽情緒的表情。
  “你好像哭了。”
  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慰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卻如同千萬根輕飄飄的羽毛纏繞過他的心尖，無孔不入，嚴絲合縫地一點點滲透入他身體裡去。
  畢楚輕斂眉，低頭，沒說話。
  宋玖乾脆也蹲下來，看見他眼角的濕潤，濃密的眼睫沾了濕潤，微彎。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抬手去觸碰那一點水光，卻在距離極近時猛地被他拽住手腕。
  他的眼神意味不明，唇角卻繃得平直，嗓音帶著啞：“你幹什麽？”
  宋玖有點被嚇到了。手腕吃痛，回答也跟著顫抖和吞吐：“我、我想……想問、問你為什麽不開心。”　
  似乎是注意到女孩的發抖，他松開了手。
  白皙細膩的手腕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幾道紅痕。
  他視線停了幾秒，偏過頭去，指尖卻無意識摩挲幾下那溫度。
  好像……也沒使多大力氣吧。
  光線漸暗，將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映照得柔和了一點。
  “跟你沒關系。”畢楚說得含糊又快。
  宋玖沒太聽清，頓了好幾秒才猜出他說的可能是什麽。
  她慢慢垂下眼，身側的手指緊攥了下，又松開。
  　她其實不太會安慰人，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特別是這個時候的畢楚，情緒好像極不穩定，似乎無論她怎麽做都會惹到他，惹他生氣。
  女孩纖細的眼睫毛輕輕扇動，她慢慢站起了身，放棄似的走出幾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陰沉暗色的牆壁邊緣，一雙眼睛輕眯著看她背影，竟從中隱約流露出幾分不舍。
  宋玖的腳步停頓了下，她站立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地上有女孩薄薄的影子，那影子忽地轉身跑過，與另一道黑影相撞。
  他們的腦袋挨著，看上去像是接了個吻，浪漫又纏綿。
  宋玖轉身去抱住畢楚的時候，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是一瞬間作出的決定，下一秒鍾就被付諸於實際行動，被實現，她還從來沒有這麽高效率過。
  畢楚的起身也正好契合了她的這個舉動。
  宋玖惦著腳尖，手臂攀著他的脖子，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安撫又小心。
  為了不被勒住，畢楚下意識地俯了下腰，迎合她的這個擁抱。
  “不要不開心，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會過去的，會變好的。”
  　帶著洗衣液味道的淡淡清香包裹著他，畢楚腦袋埋在她頸脖間，深吸了一口氣，好像還有點甜。
  風吹得她的衣服緊貼著背脊，顯現出好看的蝴蝶骨。　
  　他喉結稍滾，突然間有點口乾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