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點，是擁擠喧囂的場合，那男生旁邊又有好幾個女生走過，勾起唇角笑，心情很好，看樣子是剛要完聯系方式的。
  他胳膊搭在桌沿上，玩弄一隻乾淨的透明杯，板寸頭的兩鬢印剃上了幾個字母，因為手臂扯起的動作，短款朋克風格常服下擺往上拉起一點，藏在褲腰邊緣，精瘦腰腹上的黑色紋身若隱若現。自帶痞痞的街頭風。
  耳垂上綴著的一枚銀色耳釘在燈光下閃著光澤，皮膚白得過分，以至於整個人看起來漂亮得像是一個女孩子。
  一瓶四洛克被反手扣在桌上，緩緩推到池遇面前。
  手指纖細豐膩，一點一點輕搭在桌面上。
  周邊幾個男生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有幾個還笑著吹了幾聲口哨。
  “嘖嘖，這都今天晚上第幾個了啊，怎麽覺著都上一百了？”
  “差不多吧，怪不得人家酒吧老板專門請小遇哥上來，簡直是招牌。”
  　“就坐這兒喝酒，也比回去紋身劃算多了吧。”　
  ……
  漂亮手指的主人就坐在離他最近的高腳凳上，白皙小腿輕微晃動著，足尖兒勾著似乎是不太合尺寸的高跟鞋搖搖欲墜。
  孟謹言的腳有點兒小。
  　“小哥哥，要不要加個微信？”　
  池遇平靜挑了下眉，看了一眼眼前眉眼楚楚，就差將“我就是來勾引你的”明晃晃寫在腦門上的女孩，玩味地笑了笑。
  孟謹言長得嬌小，也顯稚嫩。一張粉撲子似的鵝蛋臉，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眼睛乾淨得跟玻璃珠似的，烏黑瀲灩，臉頰略帶有一點嬰兒肥，不過整個五官組合在一起讓人看著很舒服，很容易產生一種保護欲。
  她的長相其實是更屬於清純可愛那一掛的，再穿jk百褶裙，像是沒出校園的女學生，青春明豔。
  可惜此時的孟謹言完全偏離了可愛的風格。她今天來紋身，刻意穿了一件黑色吊帶小香裙，之前外面套著的牛仔外套此時已經脫掉了。
  　淡淡的紫羅蘭色眼影，細長眼線勾勒出幾絲風情，眼尾微微上挑，稠豔流丹。像什麽呢，像是一個稚嫩的女學生，偏要裝出一種妖氣彌漫的感覺。
  反差的效果居然還真顯現出幾分嬌媚，四處招搖的熱烈芍藥花，不經意吸引人的視線。
  池遇單手接過她送過來的酒，用手指勾拉著拉環，啟開後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指腹擦去唇角的酒漬。
  　靜靜地看著她，眼裡除了好玩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想接著看這個小姑娘接下來的表演。
  “小哥哥，可以嗎？”她刻意放軟了聲線，音調裡伏藏著點滴引誘的惑。
  這聲音帶了點特別的嗲。受到驚嚇刺激的不止池遇一個人。
  聽覺受到了刺激，一個沒繃住，池遇一口酒還沒咽下就嗆在了喉管裡。
  胸腔劇烈咳嗽，忍不住笑。
  不受控制的酒漬化作噴霧狀噴灑了出來。
  還好孟謹言反應快，閃了一下就躲了過去，不過還是不可避免的手臂上被噴了點，差點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孟謹言皺了下眉頭，從包裡抽出紙巾來擦。
  這小哥哥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麽就不乾人事呢。
  剛才她喊的那一聲，愣是給池遇聽笑了。
  　他在這兒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就唯獨這小姑娘，裝都裝不像，明明是個正經女孩，偏要學得人家妖裡妖氣的。
  受到驚嚇刺激的不止池遇一個人。
  隔了幾個卡座的位置，宋玖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這邊，觀察全部動向。
  還記著孟謹言臨走之前拍著她的肩膀時說的那句話：“看好了，姐姐教你怎麽撩弟弟。”
  　結果這撩，原來您這是撩了個寂寞呢？　
  聽到孟謹言那句“妖豔賤貨”發音式的話時，嘴裡的美式冰差點沒驚得噴出來，還好忍住了，她輕拍了下胸口，受到的驚嚇不比池遇小。
  簡直震驚，誰能想到平日裡大大咧咧再正常不過的女孩子，一見到漂亮小哥哥，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這一切的背後，到底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孟謹言擦完自己，還不忘很紳士地給池遇遞幾張紙巾。
  “小哥哥，您差點射我一臉。”
  池遇笑容壞得恰到好處，低音炮聲音慵懶：“這不是還沒約，怎麽就射你一臉了。”
  “……”
  孟謹言嗆了下，差點當場石化。
  這限制級對話簡直沒辦法繼續了。
  短暫幾秒鍾找回思緒，回到正題：“小哥哥，加個微信唄？”
  　池遇啞聲一笑，懶洋洋地掀起眼簾：“叫誰哥哥，我可不是你哥。”
  “……”孟謹言不放棄，順著他的話，“哦，忘記了，你是弟弟。”
  “嘖，叫誰弟弟，看著比我還小。”
  池遇將喝空的易拉罐一彈，骨碌碌滾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孟謹言：“…………”
  一時竟無話可說，這奇葩會聊天嗎？聊著聊著就把天給聊死了。
  孟謹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走。
  走的時候恣意瀟灑，可是沒走出去幾步就後悔了。
  怎麽就沒一點耐心呢。畢竟弟弟那麽好看，是要哄的。
  但是如果再折回去，就顯得非常沒有尊嚴。
  　宋玖一隻手杵著腦袋，用玻璃桌上的一點酒水漬畫小圓圈，有點無聊。
  孟謹言一下子坐到她旁邊，靠上她肩膀長長歎了口氣。
  “怎麽了，要到聯系方式了嗎？”
  孟謹言沒回答。
  宋玖頓了頓，就當作是她默認，“那你現在要不要去紋個身先？”
  “紋身師那個狗不就在那裡嘛，我還怎麽去紋？”
  “……”
  怎麽聽著有點暴躁啊。
  宋玖選擇性忽略：“那店裡又不是只有他一個紋身師。”
  “可是我就要他幫我紋。”
  “誰紋不都一樣？”
  “不一樣！”　
  大概是出於那點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在騷動的心理作用，再加上她之前信誓旦旦地對宋玖說的話，現在就是在打臉。
  孟謹言覺得她今天晚上受到了巨大的挫敗，現在就是不管用什麽樣的方式，什麽樣的手段，都要把紋身師小哥哥的聯系方式搞到手。
  　可能也是有強迫症，不然她晚上肯定就睡不著覺，失眠到天亮。
  “要不你去？”孟謹言推了宋玖一把。
  “……？”
  ***
  池遇抽了身後單座的黑胡桃高腳凳，斜靠著吧台，長腿支著地。
  又開了一瓶酒，剛才那罐四洛克口感雖好，但度數太低，不太適合他。
  在聽到不遠距離處女孩那句毫不客氣的“那個狗”的時候，不僅沒生氣，還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難得啊，小遇哥你不是來者不拒嘛，怎麽讓剛才那個妹妹傷心跑了？”
  　另一邊看戲看足了的哥們慢悠悠走過來，嘴裡嚼著清新口味口香糖。
  池遇垂眼看著手裡的酒瓶，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瓶身上溢出來一層小水珠，他彈了幾下，撩起眼，語氣呵笑：“怎麽著，你要啊，全部拿去。”
  桌面角落裡一堆小紙條全推了過來，零零散散聚集著，原本不顯眼，這會兒就很突出。
  “小遇哥你這麽挑的？”
  池遇手搭在他肩膀上，從他手裡拿過口香糖瓶子，倒出兩粒塞進了嘴裡，咀嚼著，“麻煩。”
  “嘖，又有個麻煩來了。”他別有深意地朝池遇笑了下，“這頭牌名不虛傳呐。”
  　宋玖走過去直接坐在了他旁邊，手裡捧著的半杯美式冰還沒喝完，都快被她給捂熱乎了。
  稍微側過頭朝孟謹言的方向斜覷了一眼，孟謹言給她做著手勢和唇形，給她加油鼓勁。
  想到孟謹言給她的建議：“紋身師小哥哥好像不太喜歡別人叫他哥哥，等會兒你直接叫他弟弟就好了。”
  　宋玖想了下，很平靜地朝池遇看過去，開口：“那個，弟弟？”
  　怎麽感覺有點突兀的樣子？
  那再來套個近乎好了。
  “弟弟你長得真好看，就像天上的小仙女一樣……”
  宋玖及時打住。
  　雖然她第一眼就覺得這男孩過分好看，有點娘氣，比女孩子還要漂亮，但是怎麽能就這麽直接地將內心的想法給說出來了呢。
  好像也不太禮貌。
  　意識到這個嚴肅的問題，宋玖飛快解釋：“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比小仙女還要好看……總之就是你非常、極其的漂亮……嗯，帥氣。”　
  遲鈍幾秒，池遇以一種意味不明、情緒複雜，說不上來是什麽，但是可以統稱為看智障的眼神看她，氣息淺淡：“謝謝，我知道。”
  走了個不太正常的，沒想到來了個更不正常的。
  今天晚上是怎麽了？
  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和宋玖一開始預想的不太一樣。
  她也沒耽誤，直入主題：“弟弟方不方便加個微信呢。”
  “抱歉，我對姐姐沒興趣。”　
  冷漠，又直白。沒有一點點掩飾和虛與委蛇，真實得令人觸動。
  　“……”　
  池遇淡淡看過她一眼，撓了下眉，繼續吊兒郎當地說：“剛才來找我的都是妹妹。”
  　“…………”
  聽聽！這是人話嗎！這他媽是人說的話嗎？！
  歧視！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年齡歧視！
  　宋玖咬了下唇，搭在桌面上的手無意間觸碰到了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一堆小紙條。
  ——“小遇哥哥，約不約？”
  　——“小遇哥今天晚上有空嘛，來暢聊理想到天明？”
  ……後面附了一堆聯系方式。
  宋玖眼皮一跳，感覺有被惡心到。
  原本的一點憤怒這會兒也被衝散掉，完全不生氣了，沒必要。
  她撩了下耳邊有點亂的發絲，對上他意味不明的視線，淡聲道：“打擾了。”
  宋玖剛想轉身走，身後的一道力捉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搭在她手腕內側纖薄的皮膚上摩挲了幾下。
  　“怎麽，這麽快就放棄？”俯在她耳邊，氣音裡有恣肆的笑意。　
  帶有侵略性的淡煙草味夾雜著幾絲苦橙葉味道。
  宋玖下意識回頭。
  落入一雙黢黑輕慢的眼眸。
  　畢楚淡淡勾起唇，眉眼稍斂，低下來一點與她平視。
  宋玖訝然：“……畢楚？”
  　***
  【畢楚：女人，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霸總語氣，又霸又總。）
  　宋玖：解釋就是沒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