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CM分部的主編林襄在格子間開了個簡短的會議。 簡要地介紹了下CM分部在港城所處生存環境的優劣。 “通過以上分析，”短發幹練的女人電子筆尖輕點投射屏幕，“目前形勢不容樂觀，屬於夾縫中求生存。” “懂了嗎？” “所以該怎麽做，大家心裡都清楚，我們肯定都希望CM會越來越好，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血。” 她咬字清晰，語氣加重，面容嚴肅。 很妥善的一招鼓舞人心，團結士氣。 不過為了引出接下來的話題。 “前段時間，有關於那件轟動一時的拋屍案想必大家都有關注，畢竟是業內和社會上熱度高的話題。”她輕微擺動手中的筆，“根據警方消息，死者涉及一位在逃通緝犯，不知真實身份，代號為Jrig。” “涉及金星月和金三角地區的毒品交易，也曾有記者深入毒梟腹地調查，所得結果微乎及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需要有震懾力有深刻影響力的社會新聞，這次我社將派出特約員參與到OCTB的刑事及保安處特別行動組警員的行動中。” 此話一出，會議上的人噤若寒蟬，一聲不吭。 金星月、金三角。 驚駭聽聞的名字，被世人俗稱，鬼門關。 特別是金三角，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蒼翠綠色，試驗種植區規劃整齊，煙霧繚繞，流嵐霧靄。 隱藏其間的卻是能殺人於無形的罌粟，生機搖曳，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風顫巍巍地微笑。 殷紅色妖嬈美麗，勾人魂魄，讓無數人在欲望中迷了眼，誤入歧途，自此一發不可收拾，墜入永無止境的深淵，越陷越深，暗無天日。 歷史老師捧一冊書卷講林則徐虎門硝煙，翻來覆去講了又講，書本都快翻爛。中學生背得口吐白沫差點七竅生煙，為的是能在答題卷上多寫幾個字，多賺一點分數。 等真正到了極致快樂的邊緣，毒癮易染難戒，一切都拋諸九霄雲外，算不得數。 毒梟腹地專門設有武裝軍閥統治，產業鏈巨大，當地管理者靠近不得，更管不了，要拔掉這個毒瘤太難。 本次拋屍案中的受害者是一位年輕女性，被發現時屍體尚完整。還好癮君子也未泯滅人性，沒有做出喪心病狂的碎屍行為。 不過也因為他這一點仁慈，間接導致了他身份乃至於基地的泄露，牽一發而動全身，很快引起警方的注意。 本次行動不涉及境外事件，主要針對扎根深埋於西九區海灣處的地下隱秘交易場所。 林襄筆尖輕扣桌面，“我想，這次的任務……” 她視線掃視一圈，沒有人敢應聲。 她唇角一扯，人之常情，畢竟是去鬼門關走一遭，不一定保證性命安全，動起真刀真槍來子彈可不長眼睛。關涉生死的事情，誰不畏懼呢？ 可是這樣的事情，總得要有人去做，不能全都退縮。 如果他們沒有行動，對家也一定會有所動作。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一旦成功，至少可以在銷售影響力上掰回一成，不至於到最後輸得太難看。 林襄撩了下耳邊短發，“或者，各位可以推薦人選。” 財務部部長率先發言：“我覺得可以給新人一個機會。” 無論何時，初生的牛犢似乎總有不可估量的勇氣，也是最容易被利用這一點被推出去當擋箭牌。 “可是新人經驗不足，能力尚欠缺，萬一做不好……” “正是因為閱歷不足所以才需要這樣的環境多多歷練，多好的機會？” 站在會議桌外圈端茶送水還要兼顧記筆記的宋玖指尖頓了頓。 早在幾天之前，秘書部前輩就單獨找過她。 茶水間裡的咖啡豆還在研磨。 秦曉玲將馬克杯放在流理台上，圈起手臂看走過來的宋玖。 宋玖手上拿著擦乾淨的杯子。 午餐的時候就感覺到大家好像都不太對勁，看她的眼神似乎都變了一番意味。宋玖沒說什麽，只是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等回到工位桌，才發現她之前倒在杯子裡放在桌上的水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打翻了，灑了一桌子。她忙不迭鋪上紙巾，將桌上的一摞文件紙拿開，可是還是濕了大半。電腦鍵盤上也灑上了，索性用紙巾擦乾淨之後，也並沒有帶來使用上的障礙。 宋玖平靜著心情往四周看一圈，算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拿杯子去茶水間。 恰好碰上了部門裡的前輩秦曉玲。 “過來倒水啊？” “嗯。”宋玖抿唇笑。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啊，都不肯吃苦，想走捷徑。” 宋玖怔了一瞬，捏著杯柄的手指收緊，她抬眸：“我不知道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你做得很好，但是，還不夠。” “……？” 秦曉玲走近，在她耳邊近距離停下，“過幾天會有一項任務，是個鍛煉你能力的好機會。” 末了，還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露出個溫和的笑容。她唇角一扯，人之常情，畢竟是去鬼門關走一遭。 女人走過去，黑色包臀裙弧度流暢，腳下的Clarks米色魚嘴鞋細跟敲擊地面，發出非常有韻律的節奏聲響。 宋玖大概也猜出了一點她的意思。 不過在今天的這場會議上，卻更是清晰明了。 未等林襄再次詢問，宋玖主動舉起手：“我想，我可以的。” 她勾了勾唇角，聲音乾淨澄澈又平靜：“這個任務對於新人的潛伏機會或許更有利，以往履歷簡單，不會引起懷疑。” 林襄挑眉：“還有呢？” “還有，我想證明自己的能力。” …… 會議結束後，最終，決定安排宋玖和孟謹言一起配合行動。 格子間。 “她逞什麽英雄啊，自己去送死不說，還要帶上別人。” “就是自己不好過，還要拉別人下水唄。” “對呀，簡直是發瘋，瘋子吧。” “就是啊，唉，謹言，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孟謹言沒參與討論，她整理好文件，徑直往宋玖那邊走，將文件放到她桌上。 宋玖停下手裡的事情，抬頭：“如果你不滿意工作上的安排，可以……” “不，我很滿意。”她露出一抹笑，“而且還很期待哦。” 孟謹言小時候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就像是一朵溫室裡的花朵，從未見過什麽風浪顛簸，對於那種刺激危險的感覺多了層莫名的向往。 宋玖讓她有了一次可以體驗生活的機會。 得，周圍的人傻眼了，這回是兩個瘋子了，不要命的瘋子。 等所有的文件材料都處理完，宋玖揉了揉發酸的肩頸，抻起腰身活動了下筋骨。將桌上的小仙人掌挪了個位置，收拾好東西背上挎包，跟幾個還在加班的新人同時打過招呼，拿起手機看了下，已經有幾條微信發過來。 季向：【還在加班？】 季向：【我在樓下。】 季向：【等你。】 季向：【快點。】 最後一條是距離上一條間隔了十幾分鍾後才發過來，大概是等得急了。 而現在再看，也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前的信息。 她工作的時候手機關了靜音，就算有輕微的震動也沒怎麽注意。 窗外夜空中漆黑濃鬱。 宋玖看過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多，苦笑了下，難為這個大忙人肯耐著性子等到這個點。 她回復過去：【快了。】 宋玖走向電梯間，腳步頓了下。 通道的另一邊，林襄不知何時已在那裡等著她。 “……主編？” “宋玖，過來，有些話想對你說。” 宋玖走過去。 電梯間燈光亮堂，光線落在她身上，女孩皮膚白而細膩，如同上等的瓷器，長發溫順的披散在身後，幾綹不安分的發絲纏上臉頰，更襯得膚白如雪。 讓人忍不住感慨，年紀輕真是好啊，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嫩得可以掐出水，瑩瑩一張皮，光鮮亮麗。怪不得也讓季少中了降頭。 林襄收回眼裡的情緒，“其實今天這個任務不太適合你去。” “主編，我想去。”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的心境我理解，可是太急於展現自己的能力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也未必不是件壞事。”宋玖嘴角勾起一點很輕很輕的笑，“而且，我也並不是完全因為這個。” 還有，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從壓抑的工作環境中透一點氣，到外面去呼吸新鮮空氣，汲取新的營養。同時，證明自己的能力，才是扼殺流言最優質的選擇。 “主編，我真的覺得這挺適合我的。不是很缺人嗎，我正好可以出一份力作出貢獻呀。” 林襄一時語塞。 當時宋玖進CM分部的時候，就接到季氏風投集團新一任掌舵人的命令，要對這個新人多關照一點。 季氏收購了CM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算是重要的投資人之一，金主爸爸呀。要是被知道是這麽“照顧”宋玖的，被那位少爺知道，到時候可怎麽交代？ 林襄其實有點頭疼。 可宋玖今天在會議上的態度堅決，也正是需要解決問題的關鍵時刻，她也就沒拒絕。 思慮再三，還是想再找她談談，沒想到態度更堅決。像是鐵了心的要去拋頭顱灑熱血為CM更好的明天作出貢獻一樣，大無畏的精神十足。 適逢時候，宋玖的手機響起來。 **** 【注：OCTB，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