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下過一場雨,把秋老虎帶來的那點悶熱都給卷跑了點,空氣中浮動的風安寧清爽,就是天空還是陰沉的,給人一種不久後又會下一場雨的感覺。 宋玖帶謝扶傾回去的時候去藥店買了點醫用棉簽和碘伏。 他臉上有點擦傷,不是很嚴重,但還是很輕易就能看出來。 宋玖給他簡單處理了下,又倒了杯水,“要不要去醫院?” 謝扶傾默了幾秒,沒說話,宋玖起身要走時,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的手白白小小的,骨骼纖細,看著沒什麽肉,握起來手感卻軟綿綿的輕柔,叫人舍不得放開。 “怎麽了?” 宋玖稍微傾下身,另一隻手伸出輕探了下他額頭,“是不舒服嗎?” 那輕輕一觸碰裡的溫度讓他留戀,可惜很快就離開了。 近距離裡,她的皮膚白得像牛奶一樣,站在那裡就足以吸引視線,不過小臉緊繃著,水盈盈的眸子裡盛著點關切。 這已經讓他很滿足了。 可是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流逝,抓也抓不住。 這種感覺是在餐廳裡見到那個男人之後開始的。 黑襯衫被扣得一絲不苟,眼角眉梢都透著點頹喪狠戾,給人一種壓迫感。 和謝扶傾不一樣,那個人張揚,桀驁,從骨子裡透出來一股肆無忌憚的瘋勁,落在宋玖身上的目光跟不要命似的,某些意味絲毫不藏著掖著,不回不避。 他打火機在手裡拋著玩,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問:“你誰?” 謝扶傾指節收緊了一瞬,話裡也絲毫不客氣,語氣淡的沒有一點兒起伏,“你管不著。” 畢楚笑了,語調極為放肆,“怎麽管不著。” 手裡夾著的煙還未點著,他也不著急,慢悠悠地來回把玩,“男朋友也管不著?” 謝扶傾抬眸看了一眼宋玖,視線就沒再舍得離開。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甜香味,屬於她的,清淡卻又撩人。 其實謝扶傾是比較克制的,這幾年裡沒跟宋玖挑明了說,他其實更像是以一個長輩或者是親人的身份陪伴在她身邊,更沒有做出什麽親密的舉動。 以前幾個朋友在一起聊天,談到這件事情上時,有幾個知情的早已經結了婚的室友調侃:“阿扶你動作倒是快點啊,這麽慢慢養著跟養童養媳似的。” 他那時笑著,說不急。 因為總感覺宋玖跟他有點距離感,想等她完成學業後再慢慢提,不想那麽倉促。 可是現在,他突然想了。 危機感是可以在一瞬間產生的,特別是當宋玖看到畢楚時,眼裡細微的情緒變化,眼睛裡面是有光的。開始害怕畢楚吊兒郎當地跟他說的那幾個字眼。 她柔軟微卷的長發落在頸邊,幾根發絲不安分地掠過嫣紅的唇上,襯得肌膚雪白。 謝扶傾這次沒克己地挪開視線,眸色暗了暗,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拉了過來。 對於這突然的舉動,宋玖沒有防備,一下就往前倒,鼻尖撞上他肩膀,全是謝扶傾的氣息。 窗台一陣風吹過,衣服被拂動得緊貼身體,勾勒出他腰身的腹肌紋理。 荷爾蒙的氣息在此刻被放大。 宋玖慌忙撐住後面的沙發墊直起身來,謝扶傾卻拉著她的手不放。 “謝扶傾,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從回來開始就有點不對勁。 “畢楚對你做了什麽?” “他能對我做什麽?”他緊緊盯著她,目光深沉。 宋玖挪了下位置,垂著眼躲開他視線,“就是,他不是什麽好人,以後要離他遠一點。” 謝扶傾氣音笑了下,自己離得那麽近,還提醒他? “你呢?”他問。 “你怎麽跟他扯上關系的?” 宋玖頓了下,回答道:“他是我以前的同學來著。” 謝扶傾不閑不淡地“哦”了聲,還是看著她。 “可是他說是你男朋友?” 宋玖生出幾分怔訟,畢楚這人有多壞她知道,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痞氣,親她的時候輕浮得坦坦蕩蕩,簡單的一個吻都被他勾得沾了幾分燥熱的情.欲意味 沒想到都這麽直白又無賴的。 “你別聽他胡說。”宋玖臉有點紅,否認。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既然你說沒有我就相信,如果有苗頭那我現在就把它扼殺掉好不好?” 宋玖緩慢抬眼看向他,銀絲框眼鏡後的那雙眼睛溫潤深邃,總給人一種無害的感覺,此時卻堅定又執著。 “你開玩笑的吧?” “你覺得呢,”謝扶傾薄唇抿起一點清冷弧度,“畢楚找我說話的時候,你猜我說了什麽?” “什麽?” 他隨意牽了牽唇角,若有深意道:“我說我是你未婚夫。” 謝扶傾指了指自己臉上,“然後就被人打了。” *** “操。”畢楚手裡捏著煙,狠狠往欄杆邊上摁滅,“老子憑什麽忍著啊?” “就憑你現在這副暴躁樣。” 白航星看著他,眉梢揚起,“現在這個狀況就要忍。” “知不知道把人給弄出好歹來了,萬一他報案怎麽辦?你這臥底身份還想不想要了?” 白航星是組裡的組長,也是即將退休的葉江年當初手把手帶的學生,葉江年帶著他就跟親生兒子似的。沒想到現在倒真的跟他親生兒子碰上了,還意外的合得來。 兩人性格有點差異,可以說是極端,一個逆反一個端良,但這並不妨礙兩個人成為朋友。 當初畢楚進隊裡的時候,挑明了跟葉江年對著乾,處處不對付。還是白航星在中間當老好人,弄清事情緣由後,才慢慢調解矛盾。 這就不得不提及一樁往日舊事。當年那起曾經震驚全國上下的0521西山楓林爆破案的背後,港城警方執行代號為“破狼計劃”的反黑反毒行動,遣臥底滲入當地幫會組織搜查證據,多名臥底犧牲,葉江年得以生還,才一路升到如今的職位。 那個時候畢溫然只是知道自己丈夫是在警隊裡做事,並不知道還有這層關系。為了避免身份泄露,以及給家人帶來危險,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跟妻子決裂,因為工作原因拋妻棄子,但只是為了讓他們不受到傷害,為了保護他們。 只是恰好那天下午,那個早被別人裝了攝像頭監視的房間裡,葉江年拿槍指著畢溫然的額頭,勒住她的脖子,這個畫面被小畢楚偷看到,留下對父親最原始的憎恨。沒想到都這麽直白又無賴的。 當知道畢楚做出當臥底的決定的時候,葉江年是反對的。 他說:“我自己走上這條路就夠了,你還來摻什麽熱鬧,很好玩嗎?” “我沒想著好玩,我一直很清醒很確認自己要做什麽。”畢楚輕蔑地笑了笑,“不然當初也就不會考警校了。” 畢楚的確是屬於那種,一直都有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的人。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想好了。只不過當初是為了報復葉江年,當然更多的,也是為了想見到他。 “你知不知道這很危險,是一條亡命之徒的道,開始了就沒得退路,”葉江年歎了口氣,眼中的光色暗了一瞬,“你媽媽會擔心的。” 畢楚給氣笑了:“這麽多年你都沒管,怎麽,現在想管了?” 他似笑非笑地扯著唇角:“不過抱歉,你現在沒機會了。” “你媽媽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們的生活現在好得很。”他撩了下眼,帶著股懶勁兒。 除去那幾百個顛沛流離的日夜,他們現在確實好得很。 葉江年還想說什麽,但是最後也沒能阻止他。 是故,畢楚理所當然成為警方埋在毒梟窩裡最大的底牌,資料毫無破綻,最關鍵的是能力出眾,兩年前入職重案組情報局行動處,辦事從來滴水不漏。 當初白航星還誇他:“他辦事我一直很放心,畢竟果斷沉穩。” 可是現在他突然有點不太認同了。 “這條路是你當初自己選的,現在就要沉得住氣。”白航星拍了拍他肩膀。 畢楚掏出根煙來,還想抽,被白航星截住打火機,“少抽點兒。” “我現在就是一混子,這不得裝得像點?”他聲音帶有煙抽多了的啞,透著散漫三分笑。 “這兒也沒別人,再說,你這煙嗓還想不想好?” “煙癮上來了沒辦法。”他撩了下眼,帶著股懶勁兒。 白航星沒說話,伸手要過去接,被畢楚一巴掌拍掉,“跟那夥人混,沒染毒癮就不錯了,煙都不給抽了屁事真多。” 他低低哼笑了聲,插著兜往巷子裡走,背著身揚了下手,“走了,不跟你廢話了。” 男人衣衫被風吹得脹起一角,頎長身影逐漸消失在半明半暗的小巷尾。 這片老城區,年久未修,多的是這種彎彎繞繞的小街巷,還保留著上個世紀的原始風格。 地上清一色的石板磚,光滑中長出了粗糙的雜草芽,牆上纏纏繞繞生長著成片的爬山虎。因為前幾天下過點小雨的緣故,這片綠色濕漉漉的,沾著新鮮的顏色。 白航星在後面看著他,沒一會兒接到了沈嘉珩的電話。 “怎麽了?” “我就想問問,畢楚他犯什麽事了,勞駕您親自從總區出來?”那邊聲音裡帶幾分混不痞的笑,想都不用想那一副對於看好戲樂見其成的欠揍模樣。 “沒事,就是打人了。”白航星說,“我還想問問你,他不是跟你熟嗎。” “打誰?” “就一良好公民,差點要鬧得報案。” 沈嘉珩沒忍住笑了下,“你問我,我哪兒知道啊?” 白航星就把事情簡略地跟沈嘉珩講了下。 那邊沉默幾秒,跟看得透透了似的,懶洋洋道:“就這啊,沒事,按他那尿性以後還得打,您就放寬心。” “什麽?” “真沒事,不就是栽了唄。”沈嘉珩閑閑補充了句,“他不早就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