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謹言瞧著她那一副雖然快要醉得恐怕連自己叫什麽名字，在哪兒都不知道，但是還是非常認真嚴肅回答的樣子，有點哭笑不得。 實在是太可愛了。 怎麽這麽可愛？！ “那你還要不要再喝點兒酒？”孟謹言繼續問。 “嗯嗯！” 宋玖鼻尖紅紅的，一個勁兒地點頭，睜開眼睛，眼睛裡有亮亮的東西。 孟謹言本來想把那杯酒給她。 視線落低時，瞥見她外面套著的那件寬大西服外套歪了點。 露出一片雪白的鎖骨窩。 “衣服怎麽歪了？”孟謹言幫她整理好，“不能再讓別人扯歪了聽見沒？” “好！” 她怎麽感覺現在這個喝醉了的宋玖只會點頭？ 恐怕她現在忽然提出要不要把她給賣了，她都會迫不及待地點頭，然後再高聲說那一句，“好！” 就莫名的可愛。 孟謹言把酒杯遞過去。 宋玖接過去，咕嚕灌了一大口。 孟謹言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這酒是新調出來的一個口味，酒味烈，一點也不像之前的果酒還有一點甜味。 孟謹言剛開始接觸時都被那股濃重的煙熏味嗆得直咳嗽。 這麽難以入口的酒被她喝起來就像是喝白開水一樣輕松簡單。 怎麽她就一點反應都沒有？喝得麻木了，失去味覺了？ 孟謹言在想著這點可能性。 再抬眼去看宋玖。 她喝得特別認真，就像是一個被老師布置了作業的好學生一樣，把喝酒當成寫作業，不喝完就相當於沒有完成任務。 孟謹言輕咂了下舌。 很快，一杯酒又見底了。 宋玖有點委屈地擦了下眼淚，聲音含糊：“我、我還要。” “乖，”孟謹言摸了下她的頭，“已經夠多了，不然你明天早上會受不了的。” “不嘛，我還要……”宋玖帶了點哭腔，搖著她的手，撒嬌道：“就是要！” 孟謹言：“……” 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這方面的潛質？ 不過小姑娘哭起來聲音細細軟軟的，又嬌又媚，讓人聽著心都軟了一大半。 孟謹言也有些招架不住了，“我覺得我後悔帶你來喝酒了，你放過我吧，啊？好不好？” 她也要哭了。 宋玖現在真的是不能再喝酒了。 不然等她明天清醒過來後，一定會殺了她的。 宋玖抽抽搭搭地哭著，鼻尖發紅，嘴巴也水潤潤的，垂著眼沮喪道：“臭媽媽，媽媽一點都不好。” 孟謹言：“……？” 幾秒後。 孟謹言慢慢睜大了眼睛：“——！” “你你、你叫我什麽？”她湊近，指著自己，“來，你再仔細看看，我，我是你誰？” “……媽媽。”宋玖極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 孟謹言覺得自己要瘋了。 孟謹言往後退了一點，離得她遠遠的。 “媽媽不要我了……”宋玖鼻尖皺了下，委屈道。 “……”孟謹言極力平複好自己的情緒，掙扎了幾秒，最後放棄，“算了，看在你醉得不省人事的份上，暫時就讓你佔這個便宜了。” 這個時候宋玖又已經嘟囔著站起來往人群那邊走了。 孟謹言從後面拉住她，“你去哪兒？” “爸爸，”宋玖很輕地說，“我要去找爸爸。” “……” 孟謹言緩了下，“我帶你去喝酒好不好？” “好！” “謝謝媽媽，媽媽真好！”宋玖捉住孟謹言，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小口。 孟謹言：“……” 第一次被女孩子親，這種感覺怎麽怪怪的。 無奈，隻得又帶著宋玖去喝酒。 知道這種行為是助紂為虐。 不然等她明天清醒過來後，一定會殺了她的。 不過暫時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畢竟這火是她開始點起來燒的，結果現在越燒越旺，阻止不住了，也就只能等她喝不下去了之後再帶她回家。 不過中途出了點小插曲。 孟謹言看見池遇的時候，宋玖還在一個勁兒地灌酒。 “嘿，這裡！” 她向他招手。 池遇插著兜走過來，瞥了一眼在旁邊喝得一身酒味醉醺醺的宋玖，皺了下眉，“這什麽情況？” 這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宋玖就注意到了他。 還沒等孟謹言回答。 宋玖就扯住了池遇的衣服，彎起眼角笑，眼睛裡放著光，分外親切地喊了聲：“爸爸！” 這一聲可真夠響亮清脆的，聽得池遇耳朵一嗡差點沒站穩。 “她……她叫我什麽？” 孟謹言聳了下肩，“都怪我，帶她喝酒，喝成這樣了。” 池遇嗆了下，“待會兒你可別說是你帶她喝酒的。” “啊？為什麽？” 不等池遇解釋清楚。 宋玖往池遇這邊靠，手攀著向上，“爸爸，抱。” 池遇躲了下，“你饒了我吧，我要是抱了，被人給逮到了指不定要被扒了層皮。” 另一邊，光影綽綽間，閃光燈五彩斑斕，陣陣喧囂的音樂聲快要把人耳膜震碎。 饒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畢楚還是一眼就瞧見了光影錯落昏暗的角落裡，女孩仰著頭只顧灌酒的動作。 穿過人群，男人步子急快，朝這邊走過來。 後面跟著的幾個人忽然就瞧見他們C哥臉色不是很好，轉身不知道要去哪兒。 小七跟了上去，“你去哪兒啊？” 畢楚斂眉，沒回答。 他薄唇抿著，漆黑的眸子裡情緒低沉。 很快就走到宋玖身邊，拉住她的手。 宋玖的動作被人強行止住，呆滯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然後就看見一張好看的面孔。 那一瞬間，男人清雋的側臉線條柔和了點，眼中的碎冰也快要融化。 他蹲下身，摸了摸宋玖的頭。 女孩眼妝都快要哭花了，臉上像是洇了水的岩彩畫布，暈染開亮晶晶的顏色。 狼狽又驚豔。 “怎麽了，哭什麽？” 畢楚指腹擦了下她眼角。 她眼睛裡濕潤潤的，沾了晶瑩水色，看起來委屈極了。 宋玖一邊淌眼淚，一邊還不忘繼續撈酒杯。 不過發現那酒杯現在被畢楚強有力的手掌給扣住了，無論她怎麽拿都拿不動。 “黏……黏住了，”她這聲音軟綿綿的，像是一沾了水就會融化掉的棉花糖，“爸爸幫我……” 細白手指一下一下搭在畢楚手背上，沒什麽力氣，卻撓人的癢。 畢楚一下子把她的手握住。 他眼睛輕眯了起來，帶著危險的神色，“你叫我什麽？” 宋玖眨巴眨巴眼睛，豔麗唇瓣一張一合：“爸……爸爸……” 畢楚：“…………” 看見桌邊那被喝空了的幾個酒瓶，以及杯壁上還沾著一層層深淺不一口紅的酒杯，都不知道是第幾杯了。 他站起來，視線轉向一旁剛準備走的孟謹言和池遇，“是誰給她喝的酒？” 沉默幾秒。 孟謹言主動站出來：“我啊，怎麽了，她要喝我就給她喝咯。” 池遇站在孟謹言面前擋住了畢楚，他神色淡淡，“有這時間還不如好好照顧你‘女兒’？” 不出幾秒，宋玖果然又在那裡喝酒了。 畢楚把她酒杯接掉。 “不許再喝了。” 宋玖抽了下鼻子，“我要……” 畢楚聲音放嚴厲了點，“不許喝。” 宋玖抽抽搭搭就要哭出來，之前擦的眼淚還沒乾，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又盈上一層水色。 水色晶瑩，乾淨剔透。 畢楚忍不住放低聲音哄她，“好了，不喝了行嗎？” 他給她擦眼淚。 真不懂，怎麽這麽會哭，眼眶都紅了一圈。 是水做的嗎？ 手這麽軟，倒真像是水做的。 可能是被他好脾氣地哄好了點，宋玖安分了一會兒，沒再想著要喝酒了。 不過也只是短暫的一會兒。 很快，她像是轉換了目標，忽地站起來，往畢楚懷裡一撲，抱緊了他。 很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宋玖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抬起頭，對上他黑沉的眼眸，咧開嘴笑：“要抱抱……” “嗯。” 他眉梢揚起，勾了下唇角，手托起她兩條腿，抱住。 宋玖伸手攬住他脖子，環繞住，溫熱呼吸靠著他耳後的那一片皮膚，很快，她發現他耳根紅了點，還眨著眼睛用手揉了揉。 “別亂動。” 畢楚捏了下她的腿。 “哦。” 像是一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宋玖果真就很聽話的沒再亂動了。 她兩條腿往上挪，勾繞住畢楚勁瘦的腰。腦袋搭在他肩膀上，完全貼了上去。 所以小七一走過來，就看見畢楚好脾氣地這麽被人抱住，看上去身上像是掛了一個樹懶。 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孟謹言就那麽看著宋玖被他抱走，還想追上去。 被池遇拉住。 “這……這不太好吧？” 池遇挑了下眉，看得透透的，“不太好？你跟上去那才不太好。” “嘖，畢楚現在不會怪你了。” 是不會怪了，可能謝謝還來不及，池遇摸了下下巴。 “啊，什麽？” “沒什麽。” *** 畢楚本來打算直接帶宋玖回家。但是發現她好像有點要吐的樣子，就把人帶到了後台洗手間。 墜地玻璃鏡映照得光線璀璨又明亮，比之前昏暗錯亂的環境要亮了不少。 看得要更清楚。 女孩眼睛紅腫，臉頰上泛著粉嫩的嫣色，還在忍著哭腔掉眼淚，看上去極為傷心。 畢楚心軟得一塌糊塗，把她放下來，靠著玻璃牆，一點一點幫她擦眼淚。 “別哭了，好不好？” 語氣溫柔得像是哄一個小孩子。 可把在後面看得一清二楚的小七嚇得一跳。 宋玖垂著眼，手指在他衣服扣子上輕輕地勾著，沒一會兒就解開了，很靈巧。 “……”畢楚捉住她的手，“誰欺負你了？” 宋玖抬頭，很認真地聽那一句話，似乎是過了很久才聽懂。 她點了下頭，輕聲嘟噥：“……楚楚。” 畢楚輕輕揚了下眉骨：“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