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而且这种车船的主要作战武器除了所载兵将们手中的弓弩、钩枪等物之外,还拥有一种威力不小的武器,那便是船上两舷安装的拍杆,只可惜高怀远他们所乘车船乃是专门运送士兵的运兵船,故此高怀远没能见识一下拍杆这种水战兵器,不过他也不算遗憾,总算是从头到尾的将这种车船给看了个透彻,连底舱里面他都参观了一番,彻底的见识到了宋代造船的技术之高。 在那些操舟的水军们的操控下,车船很快便离开了鄂州码头,以斜线逆流而上,缓缓驶向了江北黄州方向,虽然称不上行走如飞,但是船速比起逆流而上的帆船倒也算是快捷许多了。 而黄州离鄂州实在不算远,从高怀远登船也只是用了一个多时辰便驶到了江对岸,缓缓停靠在了黄州码头上。 过足了眼瘾之后的高怀远待到船只停稳,立即带上乡兵们登上了北岸,这里将会成为他们未来一段时间搏杀的战场。 黄州守军提前已经得知援军的到来,故此在码头留有人员负责接待高怀远一行,但是因为听闻此次援军不过区区只有六百人,而且还是乡兵之后,黄州官军并未对高怀远这支乡兵给予过多的重视,只是安排人在接住了他们之后,便令高怀远将六百乡兵带至城中兵营屯驻。 而高怀远对于这种情况也早有预料,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支数百人的乡兵对于当前的战事,可以说影响实在有限,想要引起别人的重视也不可能,所以他倒也没有在意黄州守军对他们的怠慢,立即带兵进入了黄州城中。 黄州也就是后世的黄冈,虽然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并不算是个大城,而且这次仆散安贞率军南下,令宋人没有想到会直接将兵锋指向黄州,故此这里的守军数量很是有限,全城除了高怀远这六百乡兵之外,总共兵力不过只有两千人不足,其中还有一批是刚刚在黄州当地征调的乡勇,战斗力十分薄弱。 而高怀远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增强了黄州的兵力,对于鼓舞黄州军民的士气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所以在高怀远率军进入黄州城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不少城中百姓的夹道欢迎,并且在看到他们这支兵马整齐的装备之后,更是大声的欢呼了起来。 高怀远骑在马背之上,连连朝街道两侧的老百姓拱手致意,威风凛凛的他倒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喝彩之声。 正在此时,远处迎过来了一支大约有数十人的队伍,为首一员披挂整齐的宋将提马小跑着来到了高怀远近前。 “黄州驻屯军兵马钤辖蒋方迎候来迟,还望高大人多多见谅!”此人大概有四十来岁的样子,一到高怀远面前,在马上立即拱手对高怀远大声说道。 高怀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蒋方,看他一脸疲惫的神色,知道这些日子他的日子不好过,于是赶紧下马道:“大冶县尉高怀远奉赵大人之命,特来黄州驰援,何敢劳动蒋钤辖亲来迎接,真是折杀高某了!” 二人相见之后,蒋方将高怀远的队伍带至了城东营地之中,暂时安置在了这里,并且立即将高怀远带到了府衙之中,这里已经成为黄州的军事指挥所,高怀远这个新来之人,自然是要先到这里签到,并且和城中守军官员们熟悉一下。 高怀远自从进入黄州城之后,便察觉到了黄州城紧张的气氛,待到进了府衙之后,蒋方只是稍微给他引荐了一下城中守军的军官,便立即对他们说道:“诸位肃静,蒋某刚刚得到斥候快报,金军前日已经取下麻城,并且正在整军,随时都可能会兵发黄州,不知诸位可有退敌之策吗?” 他的话音一落,屋子里面的众人立即纷纷面露惊色,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相互开始交头接耳的商议了起来。 听闻这个消息,就连高怀远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揪心,他在从鄂州出来的时候,还听说金军尚未攻占麻城,可是这才半天时间,局势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麻城却已经陷落,那么金军的下一站不用想,便是黄州了! 难怪蒋方刚才接到他之后,心事重重,连寒暄几句都没有,便立即将他带到了这里,原来局势已经紧张到了如此程度,高怀远也觉得脑袋有些大了起来。 “蒋钤辖!下官初来贵地,许多事情尚不了解,还望蒋钤辖先给下官介绍一下此地的情况如何?”高怀远看着周围那些兵将们交头接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出列抱拳对一脸忧色的蒋方问道。 “哦!高县尉问的极是,这是蒋某考虑不周了!眼下说实话黄州局势不太好!我们守军兵力过于薄弱,眼下加上你所率六百乡勇也不过只有区区两千余人,但是这次金兵却足足超过了三万余人,是我们城中兵力的十余倍之多。 虽然淮东军眼下正在朝这边急赶,但是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恐怕不待他们赶到这里,金军便已经兵临城下了,眼下蒋某正为此事感到忧心,不知道高县尉可有什么高策吗?”蒋方看到高怀远这个新来的出来问话,于是赶忙对高怀远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并且出言对高怀远问策到,明显已经有些惊慌失措,有病乱投医起来。 高怀远一听也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两千多对三万多,这个数字也实在太过悬殊了一些了吧!何况这次前来攻打黄州的还是金军精锐之师仆散安贞的花帽军,靠他们这点兵力,想要防守住黄州城,难度之大可想而知了! 对于蒋方对他的问计,高怀远这个新来之人也是无计可施,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蒋钤辖,请恕高某冒犯,高某想问一下,城中除了我们这些兵马之外,可是还有民壮可用吗?另外附近乡镇之中,是否还有兵马可用?” 蒋方听了高怀远的询问之后,赶忙回答道:“黄州本地民户总共不过只有数千户,本官刚才已经派人将黄州城中青壮之人尽数征调起来,派他们协助守军御守城池,估计还能征集千余民壮,但是他们至多也只能帮一些小忙,不堪大用呀!而眼下黄州周围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看来这一次黄州危矣呀!”说到这里的时候,蒋方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高怀远听完了蒋方的介绍之后,也顿时没了主意,他来之前便知道这里局势险恶,但是却没有料到居然会险恶到如此程度,赵方这哪儿是派他来建功立业来了,简直就是推他入火坑一般,就凭他们这点人马,想要守住黄州,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府衙的大堂里面这会儿乱糟糟的一片,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商议如何御敌,可是商量了半天也没拿出什么办法,高怀远不由得更是有些揪心了起来。 因为他这一看才发现,蒋钤辖其实并非一个正儿八经的行伍之人,也是一个文官,基本上没有什么作战的经验,而这里的守军军官们基本上也都和他一样没什么临阵的经验,一遇到这样的危局,都有些慌了手脚。 这样一群人,当面对十倍于他们的敌军的时候,想要挡住金军,简直如同儿戏一般,假如短时间之内,这里的守军不能大批增加的话,那么黄州估计就危险了。 听着这些人讨论来讨论去也商量不出什么办法,反倒各个都惊慌失措,高怀远不由得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这次他来黄州,算是倒霉了,假如任由这帮人这么折腾下去的话,不待他们想出办法,黄州城便已经被金兵攻克了! 所以高怀远忍不住再次出列,大声说道:“诸位请听在下一言!此时大家如此争论下去,可以说于事无补,高某不才,以前曾经在枣阳一带跟随孟大人、扈将军等人对付过金军,以高某看来,此刻大家应该先尽可能动员城中百姓,尽快加固城墙,准备各种御守器械! 金军此次虽然来势汹汹,但是他们进发速度很快,并未携带过多攻城器械,假如我们上下齐心协力的话,倒不见得就一定守不住黄州城! 而且在高某渡江来之前,赵大人已经告知高某,现在襄阳方向的大军正在朝这里进发,而且淮东、京湖路诸军也都已经朝这一带进军,只要我等能撑过一些时日,定能等到援军到来,到时候金军自然会退兵而去! 以在下看来,眼下我们还是尽快行动起来,先做能做之事,既然高某已经到了这里,还望蒋钤辖能吩咐在下,尽快加入城防之中,这样我们还有一些准备的时间!” 在高怀远出列大声说话期间,府衙大堂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将视线转向了高怀远,刚才的时候,他们并未太在意这个新来的大冶县尉,可是这会儿高怀远说出了这番话之后,不由得他们开始重新打量起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尉来。 特别是听高怀远说起他曾经在孟宗政和扈再兴手下做事之后,蒋方似乎忽然间有了主心骨一般,赶紧起身问道:“高县尉如此说来,以前果真在枣阳从军过吗?本官眼下正缺你这样的人手,你来的真是及时呀!诸位听了,今日事关紧急,我们也只有先按高县尉所说的办了,本官暂命高县尉做本官的副手,高县尉不知还有什么高策没有?” 高怀远一听,这倒好,他一下就成了蒋方的副手了,这官倒是升的够快,刚才还没人拿他当干粮呢,这会儿便成了黄州城的主心骨了!这蒋方还真是有病乱投医呀!不过这么也好,他能进入到黄州城的决策层之中,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比起让庸才指挥他,更要安全一些。 于是高怀远也不推辞,立即躬身谢过蒋方,接下了这个差事,接着说道:“多谢蒋钤辖的器重,高某便却之不恭了!眼下高某新到此地,对于城中情况尚不了解,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倒不如先让在下在城中四处巡查一番之后,再为蒋钤辖出谋划策比较好,不知蒋钤辖意下如何?” 虽然其他那些人对于蒋方这个任命有些不服,但是这会儿他们各个心绪不宁,也懒得和高怀远争什么权了,所以便等于通过了这个任命,高怀远当了黄州城副将。 看看时间不早,这么商量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蒋方于是只得令府衙之人解散,先按照高怀远提议,派人将黄州城中的民壮尽数征调起来,分头派上城墙,加强城墙的防御,而高怀远所带的六百乡兵,则被分派到了黄州城东门,负责接管和东面城墙的防御,算是将高怀远的兵马给安置了一个差事。 高怀远眼看形势危急,也不敢休息,立即安排周昊将六百乡兵带至城东门,接管了那里的防御,并且分组分段安排城墙的御守事务,蒋方也在府衙坐不住,亲自带高怀远在城中巡视一遍。 高怀远既然到了这里,而且事关自己的性命,也不推辞,跟着蒋方在城中四处仔细巡查了一遍,直到晚上掌灯时分,才算是将黄州城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当看罢黄州城的城防准备情况之后,高怀远更是忧心忡忡了起来,和他来之前所想的不一样的是,这里虽然早已得知金军南下,但是蒋方对于金军来势却估计不足,准备工作可以说十分不充分,甚至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做什么有用的事情。 黄州城假如这样下去的话,恐怕金军到这里,用不了两天时间,便能攻克黄州城,高怀远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而蒋方现在可以说已经吓了个六神无主了,陪着高怀远转这一圈下来,他显得十分急躁,事无巨细的都想去指挥一番,结果是搞得更乱了许多。 高怀远不得不结束了这趟巡查,拖着蒋方回到了府衙之中,事到如今,高怀远也顾不得蒋方高兴不高兴了,请蒋方清退了侍从之后,高怀远立即拱手对蒋方说道:“蒋钤辖,请恕高某直言,今日随大人看罢城中情况之后,高某确实担忧不已,因为以高某所见,假如继续如此下去的话,黄州城绝对挡不住金兵的进攻!最终的结果也只有城破人亡一途!高某这么说多有得罪了,不知道蒋钤辖可愿意继续听下去吗?” 蒋方闻听之后,立即惊道:“高县尉此话何讲?可是本官所做还不够多吗?高县尉有话不妨直说好了,蒋某也知道自己并非善于用兵之人,今日之事就多仰仗高县尉能多多出力了!事到如今,我们当齐心协力才对,高县尉只管说吧!”他现在已经是没了主意了,哪儿还顾得上高怀远说话中不中听呀!于是急忙请高怀远接着说下去。 高怀远看到蒋方在这一点上总算还不是那种刚愎自用之人,知道他自己的弱点在哪里,这样的话,事情倒是好办一些了,于是低头沉吟了一下之后,对蒋方说道:“既然蒋钤辖不在意高某说话难听,那么高某也就直言了! 以眼下黄州城的防御情况来看,基本上可以说是漏洞百出,黄州守军本来就兵力不足,而眼下守军却并未进行统一调配,而是集中于城南营中,一旦有事的话,守军需要穿城而过,到四壁进行防御,这样一来将会耽搁大量时间,无法有效调度兵马,应对金军攻城,此为黄州城防眼下最大的问题。 再者黄州城南面临水,而我军江上有水军防守,金军即便围城,也无法在城南方向对黄州进行攻击,故此现在城南的守军基本上可以说无用武之地,对于已经捉襟见肘的兵员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此为其二! 金军眼下随时都可能会兵临城下,而城中弓矢等御守器械却还没有大量运至城墙上,做好御守准备,更是没有将城门加固,一旦用时,在做准备将于事无补,为他日城陷埋下了隐患,此为其三! 东北西三门现在依然按时开关城门,未曾设置盘查奸细的哨卡,一旦金军奸细混入城中,待到攻城之时,一旦城中奸细里应外合的话,黄州城定会马上混乱,陷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此为其四! 还有就是下官今日看到城中百姓并未做好随同守军御守的准备,还在各自忙碌,甚至还在出城避难,一旦金军即将到来的消息传开之后,百姓涌出黄州,将使城中御守人力更加匮乏,此为其五! 以上五条假如不能尽快解决的话,下官敢说黄州绝对难以撑住金兵的猛攻,所以请蒋钤辖务必要尽快调整眼下的防务力量,解决这些问题,才能使黄州有一战之力!否则的话,一旦等到金兵到来,再想解决,便为时晚矣!”高怀远毫不客气的便指出了蒋方眼下没有做好的几件重要的事情。 蒋方听罢之后顿时惊得冷汗淋漓,他这些天也算是做了不少事情,可是放在了高怀远这个内行人的眼中,却根本就是白忙活,如此一来,幸好高怀远这个内行及时到来这里,要不然的话,黄州恐怕真的就要一举被金军攻下了。 “原来本官居然还有如此多的纰漏之处,那以高县尉所见,我们眼下该怎么办才好呢?”蒋方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虽然心中有些不喜,但是却还是对高怀远问道。 “事不宜迟,假如想要挡住金兵攻城的话,现在大人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城中眼下的守军虽然不多,但是下官观察了一下,黄州城最易受到金军猛攻的也就是北门和东门两侧,北门外地势平坦,适合金军展开兵力,而东门则护城河水道较窄,也易被金军所乘! 至于南门是临江水门和码头所在,金军没有船只,故此南门基本上没有什么威胁,但是要防备金军在此潜入,只需留守少量乡勇把守既可,而西门刚才下官看过了,那里城外地势沟壑很多,金军不易展开攻击,更无法调用大型器械,对于我军来说易守难攻,故此也可以少量配置守军。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将大部分兵力投注在北门和东门处,这样便可以缓解我军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高怀远这个时候转身站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张黄州地图的前面,指着地图对蒋方开口说道。 蒋方听罢之后,不得不点头表示佩服,因为他在这里时间已经不短了,可是对于如何布防一事,居然还没有高怀远这个刚来的人看的清楚,这让他颇感有些惭愧,于是连连点头称是,渐渐的开始镇定了一点。 高怀远看蒋方没有提出异议,于是接着说道:“多谢大人信任,那下官便接着说好了!眼下是时不我待,金军可以说随时都可能兵临黄州城下,大人请立即调配兵力,屯驻于城墙上下,随时做好反击的准备,好在这段时间大人准备的物资还比较充分,只要将大批弓矢、滚木、火油、砲石等物尽快运至城墙之上,想必只要军中上下将士敢于用命御守,金兵即便人多势众,想要一时间拿下黄州城,也会有很大难度! 再有就是对于城墙上的布防,大人务必要做到责任到人,每一段城墙都要严格定下负责之人,不能出现临阵派兵的情况,使每个兵卒都知道其战位所在之处!这样才能做到军中将士临战不乱! 除了这些之外,大人对黄州地面最为熟悉,尽快将城中凡是能用之人全部召集起来,凡是十四岁以上至五十岁男人全部调动起来,一边清查城中是否有奸细混入,一边将其分片配给个面城墙,专职负责一段城墙的物资支援,同时必要的时候配发给他们武器,共同御守城池,如此一来,下官觉得可以增加数千兵员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城中现在还有一些工匠,将其集中起来,尽快赶造各种御守之物,比如狼牙拍、砲车等物,对于抵御金军攻城都将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甚至连妇女也要力所能及的做事,完全可以令她们负责烧水做饭,救治伤员,只要全城动员之后,唯有如此黄州城军民上下一心,下官以为不见得黄州城就会被金军所破!” 蒋方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终还算是个有气度的官员,他现在也终于闹明白,自己不是指挥战争的材料,好在这个时候,赵方及时的给他送来了一个高怀远,让他仿佛溺水之人忽然间抓到了一把救命草一般,听罢了高怀远头头是道的安排之后,蒋方立即站起来说道:“一切就以高县尉所说的安排,蒋某多谢高县尉指教了!御守之事看来以后还要多多仰仗高县尉从中调度,本官这便召集部众进行安排好了!” 到了这个紧急时刻,蒋方倒也对高怀远的建议从善如流,立即答应了下来,并且连夜没有休息,便将城中军官以及官吏召集到了一起,开始安排各种事务。 而高怀远自然是站在蒋方身边,不断的给他做各种提示,如此一来,黄州城的城防调度,基本上便开始朝好的方面开始运转,这一下城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在高怀远的指导下,蒋方将城中兵马分成了几波,各自派驻到了个面城墙上,并且依照高怀远所述,还抽调出来近五百人充当中军,实际上就是预备队,准备在危急时刻,随时支援个面城墙的御守。 而城中的军官还有府衙的官吏们也都惊奇的看到才不过短短半天多时间,蒋方忽然间仿佛跟变了一个人一般,安排的事情开始有条有理了起来,略微一想便知道,看来这个新到的大冶县尉高怀远果真不简单,于是也都不再小看这个高县尉了,纷纷出列接令,开始按照蒋方的布置,下去分头进行准备了起来。 在分配了城中兵马之后,高怀远还请蒋方为个面城墙都指定了专人负责,所有兵卒分成两组,轮流登城驻守,随时准备迎接金军的进攻。 本来他想负责东面城墙的御守,但是蒋方说什么都不答应,非要高怀远留在他的身边,替他出谋划策才行,高怀远想想也只好作罢,将东城墙的御守一事交给了周昊负责。 整个黄州城一夜之间在这些指令发出之后,彻底行动了起来,由蒋方亲自带头领着府衙的官吏逐户动员,着令城中男丁离开家协助官军御守城池,同时在城中贴出告示,表明官府将会率领城中军民与城共存共亡! 而这种态度也使城中百姓开始稳定了下来,纷纷走出家门,加入到了协助防守的行列之中,一下子让城中多出了三千多民壮,大大充实了黄州城的守备力量。 别看蒋方不善指挥军队,但是做起民政来,倒是一把好手,他很会鼓动民心,不断的在府衙外面对聚集起来的老百姓进行宣讲,对于鼓舞人心倒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这一点倒是对黄州城的御守,起到了很好的助益,而高怀远总算不用为这一块事情再操心了。 从高怀远进入黄州城开始,一连两天时间,基本上连一眼都没眨一下,不停的在城中陪着蒋方巡查,检查各处城墙的布防情况,两天下来,便累的有些头晕,不过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将黄州城的布防总算是引入了轨道,这才在府衙一个厢房之中,找了张床倒头小睡了一会儿。 可是还没睡多久,高怀远便被人再一次叫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之后,看到蒋方一张焦灼的面庞,正朝着他大喊大叫。 “高县尉,快醒醒,金兵已经到了城外了!”蒋方这会儿一脸紧张的推着高怀远的肩膀,对高怀远大叫着。 高怀远一骨碌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道金兵还来的真快,这次看来真的要开打了!于是他不敢怠慢,立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盔甲,跟着蒋方立即出了府衙,上马奔向了北门。 当他们登上城楼之后,抬眼便看到城北方向的道路上出现了大片黑压压的军队,正朝着黄州方向杀来。 “堵死城门!拆毁吊桥!做好御守准备!”高怀远连想都没想,便对蒋方说道,而这个时候好像是高怀远已经成了黄州城的守军指挥官了一般! 而蒋方这会儿也没顾着高怀远的语气,立即跟传令兵一般的对城头上的军民喊了起来,将高怀远的指示传达了下去,并且一再高喊不要慌,可是这会儿看上去,他却要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蒋钤辖莫要太过紧张,金军刚至,尚未扎住阵脚,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尚不会立即攻城,我们还有时间准备,假如蒋钤辖信得过高某的话,高某愿意在此代蒋钤辖指挥御守之事!”高怀远看到蒋方的神色如此紧张,于是赶紧安慰他,并且忍不住出言对他提议,想替他指挥御守之事。 蒋方看着高怀远的沉稳,心中顿生惭愧之情,赶忙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稍微稳定住了自己紧张的情绪,尴尬的说道:“看来高县尉果真是久经战阵之人,此刻居然丝毫不感到紧张,果真有大将之风,倒是本官让高县尉见笑了!本官也知道自己不善于此事,既然如此,那就多多有劳高县尉了!” 如此一来,高怀远便实质上从蒋方手中接过了黄州的指挥权,这个时候他也是无奈之举,假如一旦开战的话,蒋方一个指挥不当,那么黄州便可能因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不敢冒这样的风险,故此他才作出了越俎代庖的举动,将黄州防御战的指挥权给接管了过来。 这两天多时间里,高怀远的能力已经基本上得到了黄州守军上下的认可,其中大部分人觉得高怀远做事沉稳,眼光独到,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故此对于高怀远从蒋方那里接管指挥权,也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就此让高怀远比较顺利的接手了指挥权,并未出现什么骚动。 而蒋方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兵马钤辖,但是他却入城,只负责指挥城内民壮协同御守之事,不再过问城墙上的事务,为高怀远减少了不少麻烦。 站在黄州北门的城楼上,高怀远从李若虎那里接过了单筒望远镜,举起来朝城外逐步到达的金军望去。 当他看到一队队军容整肃的金军兵马开始在城外列队停驻之后,心中暗叹了一声,仆散安贞果真是个金国名将,麾下之师军容相当强盛,整体推进的十分迅速,而且随着号令布阵、列队进退有度,比起他前两年在枣阳遇到的金军,素质明显要高出一截。 更让高怀远感到吃惊的是,在金军之中,居然还出现了一支由宋军组成的队伍,起码也要有千人之多,居然随着金军在城外停驻了下来。 “城外金军之中为何会有宋军兵马?”高怀远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对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宋军都头问道。 那个都头也已经看到了城外金兵的阵列之中那支宋军兵马,于是立即露出了一脸怒色道:“这不奇怪!这次金军出息州南下之后,连连击败宋军,据前几天逃入黄州的溃兵所说,这次金军主将仆散安贞每战得胜之后,对于俘获宋军壮士从不杀戮,每每总是释放或者厚待,以至于宋军有人被俘之后便倒向了金军,帮助金军攻击我们宋人,真是该死之至!如若不是如此的话,麻城也断不会短短数日便陷落于金军之手!” 高怀远心中感到惊骇异常,他只知仆散安贞乃金国名将,但是没成想此人居然还如此懂得笼络军心,居然会纵释宋军战俘,以此获得宋人的支持,还笼络了一批宋人为其效力,那么接下来的话,黄州之战看来真的不好打了! 就在高怀远还在忙于指挥调度守军登城御守的时候,金军的先头部队便已经在城外布阵扎住了阵脚,抬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数至少在七八千人以上,已经在数量上完全超过了黄州守军的数量了。 再看城墙上的那些宋军,许多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惊骇的神色,被吓得有些面无人色了,就连高怀远自己也有些感到心中不安,从他第一次随军出战,到现在为止,可以说除了老虎崖一战之外,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紧张的形势过,这一次他到底能否率军在黄州挡住金兵,他扪心自问还真是没有多少底气。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毫无退路可言,除了奋力一搏之外,根本别无选择,于是他立即传令击鼓,以鼓声来鼓舞城中守军上下的士气,否则的话,单是这种威压的气势,便足以让守军士气跌入谷底。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城楼上的战鼓被擂响了起来,一面面战鼓在军士的敲击下,发出了沉闷而浑厚的声响,仿佛是敲击在了人心头一般,隆隆的鼓声滚滚而去,传遍了整个黄州城内外。 在战鼓声中,高怀远忽然间拔出腰刀,振臂举起,高呼道:“天佑大宋!我军必胜!” 也许是受到了战鼓声的鼓舞,也或许是有了对生死的重新认识,当高怀远在放声高呼天佑大宋、我军必胜的时候,城上的那些守军将士们渐渐的也都开始镇静了下来,其中有人听罢高怀远的高呼声之后,也学着高怀远的样子,振臂高呼了起来,“天佑大宋,我军必胜!” 这样的呼声渐渐的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于是连城中的百姓在内,更多人开始加入到了这种呼声之中,渐渐的这个口号响遍了黄州城上下,士气也随之为之一振,刚开始看到金军时候的那种紧张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这是高怀远从数次战阵之中学到的东西,临战首先鼓动士气,只有士气足了,军队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这一次他又成功的运用了这个法则,将城中守军的士气调动了起来。 “宋军儿郎们都听了!城外便是金国的贼军!我们背后便是滔滔江水,我们没有退路可以选择,唯有在此于金军决死一战方能有一条生路!现如今各路宋军正在朝黄州赶来,只要我们挡住金军数日,金军自然会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退走!本官有信心在此挡住金兵,令其无法越雷池一步,诸位可有信心随本官同金军决一死战吗?”高怀远待到呼声渐渐平复之后,再一次踏步上前,对着城头将士大声疾呼到。 “我等愿意追随大人共御金军!”刚才答高怀远话的那个宋军都头立即随之振臂高呼了起来。 于是又一轮高呼声再次响彻黄州城上空。 城外远处的金兵在听到了黄州城中的军民高呼之声后,纷纷侧目而视,但是却没有作出什么行动,只是随着旗幡摆动,逐步开始朝黄州两侧发展,逐渐对黄州形成了合围之势。 高怀远望着城外金军的行动,暗叹一声,只可惜他现在手头兵力实在有限,如果这个时候他有一支精兵可供调遣的话,只要打开西门,从侧翼猛攻金军右翼,定能将金军阵脚打乱,使之无法对黄州形成合围,但是眼下他却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金兵,一步步的将黄州城给包围起来,只剩下城南临江位置还算是敞开。 金兵似乎早已得知黄州城守备空虚的情况,所以进军到黄州城外之后,并未立即发动攻城,而是渐渐等到后面的兵马到达之后,将大营扎在了黄州城外五里之处,将黄州城严密的监控了起来。 而这期间高怀远在城上一直严密监视着金兵的行动,看不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也看不出他们主攻的方向,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城中随着金军的到来之后,各项备战工作更加进行的如火如荼了起来,因为直到此时,人们才真正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故此城中那些被征调起来的老百姓也更加卖力的干了起来。 眼看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下来,高怀远命令各面城墙兵卒照常轮换,该休息的休息,该值守的值守,以防提前过度消耗兵将们的体力,并着令各面城墙的守军严密监视金军的动向,随即大步走下了城墙,并将北门内的一座宅院征为临时指挥部,成为了他临时的驻地。 天黑之前城外不断有金兵达到,加入到了围城行列之中,逐步将黄州城东西北三面层层叠叠包围了起来,仿佛有一种不一举拿下黄州城便誓不罢休的架势,白天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士气,在城上的军民看到如此多的金兵之后,再次开始有些恐慌了起来。 高怀远于是立即将各面城墙的负责军官召集到了北门临时指挥部之中,开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动员会议。 “诸位兄弟,大家也都已经看到金兵实力了,今日招大家前来这里议事,高某显然有些儹越了!不知诸位对于高某代行指挥一事可有异议?假如有的话,尽管立即给高某提出来,以免开战之后再提,扰乱军心!只要大家提出来,高某绝对愿意拱手相让!”高怀远首先在众人脸上巡视了一遍之后,忽然开口对众将问道。 他之所以会先提出这件事,便是因为他来这里时日尚短,便取代了蒋方,对这些黄州守军之中的军官发号施令,怕引起他们的不满,一旦开战之时,闹僵起来就贻害大了! 在他开口说出了这番话之后,这些守军军官们并未立即答话,而是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都似乎想从其他人眼中看看到底大家服不服高怀远。 高还远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等候众人的答复,最终这群人除了周昊等几个高怀远带来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一个姓郑的营指挥使的身上,此人原本是黄州驻屯军的守将,但是因为黄州驻屯军较少,只有区区两营不足的兵马,人数不过千人,故此留守此地的姓郑的军官只是一个营指挥使而已,名义上是个提辖官,其余人等大多都只是个都头,他们都要听命于蒋方这个钤辖,所以在黄州军中算是除了蒋方之外的第二号人物。 可是这个郑提辖官虽然是个营指挥使,但是却根本是个无品小官,只能算是低级军官,身份地位还真就不如高怀远这个挂职的县尉大,何况高怀远还是个九品保义郎,故此在高怀远到了黄州之后,品级上已经超过了这个郑提辖,而且郑提辖虽然在军中为官多年,却基本上没有参与过正儿八经的大战,故此蒋方才会对高怀远这个初来乍到者委以重任。 而这个郑提辖看到众人都在看他,也自知自己那点本事,于是赶忙站出来答道:“高大人此话差异,自从高大人到了黄州之后,所作所为大家也都看着,岂会有人不服大人调度,郑某不才,愿以高大人马头是瞻!” 有了这个郑提辖的的表态之后,其余的那些军官们也都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于是纷纷点头表示服从高怀远的调配。 “多谢诸位抬举高某,既然如此,那么高某也不客气了,今日金兵已到,可以说大战将至,我等首先必须要上下齐心,方能御敌于城下,使之无法攻占黄州城!故此才有如此一问! 大家也都看到了,金军势大,兵力远超过我军甚多,而我们除了据城坚守之外,再无半点可退的余地,只有固守黄州,等候诸路大军前来支援,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本官今日看罢金军的情况之后,觉得金兵今晚大概不会立即攻城,但是明日定会大举进攻,故此将诸位招至此处,别无它事,就是希望统一一下诸位的意见!以防出现战阵之时,军中将令不通的大忌!看来倒是高某多虑了! 眼下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也只剩下了一夜,明日是否能首战告捷,全看诸位今天晚上的准备情况了!为了不影响到明日开战之后将士们的精神体力,故此今晚诸位回去之后,务必要尽快最后检查各处布防的情况,将各种守城器械准备妥善,一面临战乱了阵脚,同时要督促御守将士们轮流休息,至于物资方面,诸位可以放心,一会儿本官将会请蒋钤辖亲自督办此事,保证各处物资不会出现短缺情况! 而且高某还要说的是,情况其实并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虽然金军来势汹汹,但是却并不能切断黄州城的外援,起码临江码头始终是他们无法控制的地段,我们只要坚守此地,便能源源不断的获得鄂州方向运送来的各种物资和后援,而金军却无这种便利,此乃我军最大的优势!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地乃我大宋江北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只能坚守不能退却,否则的话即便活着回到江南,也无颜见江东父老!将士难免阵前亡,我等身为大宋子民,更是食君俸禄,当在此国难之际为国效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我等敢于用命,定能令金军折戟沉沙于黄州城下,即便我等战死沙场,也无愧于天地之间!还望诸位能随本官一起抗击敌军于此地,高某多谢诸位了!” 高怀远一席话说的众将顿时热血沸腾了起来,虽然他们也心惊于金军势大,但是当听完了高怀远所说之后,忽然间人人都豪气顿生,大丈夫来此世上走上一遭,能为国捐躯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于是众人立即一起抱拳接令,再看众人脸上此时惊慌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各个都露出了一脸的激情。 高怀远只说了这么多事情,便将众人遣散,各自回到值守之地,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而他本人则立即赶到了城中,找到了正在率众忙碌的蒋方,请蒋方趁夜督办城内物资运送事务,得到了蒋方的肯定答复。 一批批滚木礌石、一捆捆箭支、一桶桶松脂火油等物被城中百姓源源不断的运至了城墙上下,并在城墙一下囤积起来,随时可以保证城墙上的使用。 而经过两天时间的准备之后,城中工匠们也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地取材,连续赶造出来了数十架抛车,并且趁夜运至了城墙上下,摆放在了高怀远指定的位置,连同作为弹药的各种石块,也都运送到了指定地点,两天的准备工作下来之后,令黄州的城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幅度的增强了黄州守军的御敌能力。 因为黄州这次将成为金军主攻的目标,南岸鄂州的赵方同样也不敢对此事掉以轻心,在派出了高怀远之后,两天之中又接连为黄州送来了近千名各地征调来的乡兵,再一次将黄州守军的实力提升了一些,并且两天之中连续为黄州运送了大批物资,也同样加强了黄州的守备力量。 蒋方趁着船只来往于江上之际,将黄州的情况写成了一份书面报告,递交给了赵方,得到了赵方的肯定,同意他们如此排布兵力,并且送来口信,让他们固守待援,务必支撑到诸路兵马赶赴黄州。 而这两天从鄂州大营送来的诸多物资,也大大增强了黄州守军的实力,其中最为犀利的武器便是二十架床子弩,立即便被高怀远布置到了城墙最为险要的位置上,成为了黄州最厉害的御守之物。 一直忙碌到后半夜的时候,高怀远才有机会亲自走了一趟东面城墙,在这里检查了东侧城墙的防务,而周昊作为他的副手,和郭亮一起,同样彻夜未眠,不断在城墙上来回巡视,检查乡勇们的准备情况。 这些来自大冶县的乡勇们虽然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战阵,但是在他们的军官的鼓动下,并未太过惊慌失措,而是依照吩咐在城墙上下和衣而眠,每个人都枕戈待旦,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当看罢了东墙上的情况之后,高怀远才算是多少放心了一些,这次他可以说将卧虎庄的精英基本上带来了大半,此战一旦失利的话,即便他能逃脱,对于他来说也是损失巨大,故此他抱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黄州城,要不然的话,他可就赔大了! “大哥,这里你就放心吧,有小弟在这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令东面失守的!只是你在北门那边,要多加小心才是!”周昊随着高怀远查看了一番城墙上的情况之后,小声对高怀远说道。 “嗯!你们这里其实是我最放心的地方,有你们这些人在,咱们大冶的乡勇们不会太孬种的!不过你也多加小心一些,金军这次来的是仆散安贞的精锐部队,并不好对付,让咱们弟兄们注意防护,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跟我回家!这里我便交给你们这些人了!多加小心一些!”高怀远语重心长的对周昊等人小声交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