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对于这件事,最为不满的就是孟宗政和孟珙父子,觉得赵方如此处置高怀远有失公允,但是眼下他们也正在忙于对付枣阳城外的金军,无暇顾及更多的事情,好在孟珙还有所收获,高怀远的辎重营虽然解散,但是他看重的那些高怀远的手下,还是依照高怀远的意思,投入了他的麾下效力,这让他倍感欣慰,当听闻黄严等人来投的时候,孟珙甚至亲自迎出营外,将他们接入营中。 而且孟珙也没亏待黄严等人,直接将黄严留在身边,当了他的副手,其余的人也都根据黄严的说法,按照他们的强项,至少给予了个队正以上的安排,周俊甚至被直接安排成了个都头,可见孟珙对这帮少年们的器重。 而孟宗政也对此事大为不满,觉得赵方将高怀远逐出军中,简直如同自断手指一般,找到扈再兴好一通发牢骚,埋怨扈再兴没有将高怀远给他带回枣阳军中,都怪扈再兴! 扈再兴心里面也觉得愧疚,杀俘一事高怀远虽然忤了他的意思,但是总体上来说,高怀远做的并没有错,自己将他丢在太平镇不管不问,最终才导致高怀远返回襄阳,落得了这样的处分,这件事貌似确实他有责任,而且他也同样实在喜欢高怀远,觉得此事实在可惜了!故此他决心,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补偿一下高怀远。 高怀远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离开了襄阳之后,便带着十几个手下一路返回了大冶县,沿途他们走的并不快,因为战争的缘故,道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使他们根本没法走快,而这些人之中,不少人都是从两军交战的区域逃过来的人,如此数量众多的难民,无疑给南宋增添了不少的负担,可见战争对于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对于经济来说,同样也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在路上,他们还看到有一些倒毙于路边的难民,哀鸿遍野让人不忍目睹。 可是高怀远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默默的在他们面前走过,他知道,对于宋人来说,这远远还不是灾难的开始,等到金国覆灭的时候,蒙古大军要比金军更是残酷百倍,到时候又有多少宋人,会惨死于蒙古人的屠刀之下呢? 经过数年时间,高怀远现在已经潜移默化的将自己彻底视为了宋人,而不再单纯的以为自己只是汉人了,所以一想到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便揪心不已。 正在行走之间,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挡住了高怀远一行的脚步,跪在他们面前,苦苦哀求高怀远能给他们一点吃的,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期待,脏兮兮的小脸上每双眼睛之中都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你们身上还有吃的吗?有的话都给他们吧!”高怀远心中一阵酸楚,扭头对身后的周昊等人问道。 可是回答他的是无奈的摇头:“没有了!刚才咱们最后那点干粮也都已经给了一家快饿死的人家了!现在咱们自己都没吃的了!难民太多了,咱们帮不过来,还是尽快赶到前面镇子再说吧!要不然的话,咱们今天也要饿肚子了!”周昊一脸悲哀的望着眼前这些饥饿的少年们。 高怀远无奈的对这些小叫花子们耸耸肩膀,摊开双手道:“对不住了,我们现在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你们还是到前面镇子里面找点吃的吧!” 于是一帮小叫花子们失望的让开了道路,无力的又躺在了路旁,显然这些小叫花子们已经没有了家人,接下来他们的命运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而高怀远尽力的对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并且从中又收留了十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顺路带回卧虎庄,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再多的话,他也承受不起。 襄阳到鄂州五六百里地,他们足足走了将近十天,沿途翻山越岭,又是步行,又是乘船,这一天才总算看到了鄂州城的城墙,到了这里之后,情况才总算是好了一些,大批难民已经分散入了南方,这里的难民数量大为减少了许多,到了鄂州之后,他们也就基本上快要到家了。 每个人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卧虎庄便是他们的家,他们总算是快要回家了,所以连脚步走起来都轻快了许多。 这一路上他们走的心情十分郁闷,而且因为他们心善,不断的将食物分发给那些难民们,所以连他们这些人也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当走到这里的时候,大家早已经是饿得饥肠辘辘,简直想要吃下一头牛了! 所以当看到鄂州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急着想要快一点跑到城里面饱餐一顿,于是众人不由自主的都加快了脚步跑向了鄂州城的城门。 “来人止步!拿出你们的路牒查验之后方可入城!”城门处的兵卒忽然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高怀远一行人! “我们是军前回来的人,想要入城休息一下!这是我们的路牒,我等要回大冶县去!”周昊立即拿出了怀中路牒,交给了守门的兵卒们,从襄阳过来,一路上他们已经不知道遇上多少次盘查了,但是只有这里,才盘查的最严,说明鄂州在整个京西路的重要性了,估计金人只要不傻,就一定会派人来鄂州查探消息。 查验过了他们的路牒之后,又听了众人的口音没有什么问题,加上高怀远还是个保义郎的身份,兵卒们倒是不敢慢待他们,将众人放入了城中。 可是一进城之后,众人立即感觉到气氛有所不同,因为和城外的剑拔弩张不同的是,城中似乎并未受到战争的影响太重,街头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边酒肆商铺林立,烟花勾栏之处的那些妓女依然打扮的花枝招展,依栏在吸引客人找生意做。 看着城中的景象,众人恍如隔世一般,一年多来他们过的都是军营的生活,虽然不算是天天都在刀口上舔血,但是神经还是依然十分紧张,而突然进入到如此繁华的城市之中,众人都有点觉得有些接受不了的感觉,张着嘴巴楞了半天。 “别看了!快找个地方歇歇脚吃饭,明天我们便赶回大冶县!”高怀远毕竟神经大条一些,第一个从这样的环境中反应了过来,对众人吩咐到。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们一行人东张西望的看着城中热闹的景象,仿佛是从荒原之中突然回归现实了一般,高怀远还好一些,毕竟他在襄阳还多次出入襄阳城,平日在卧虎庄也没少出去,在周边县城走动,但是这帮少年们自从进入卧虎庄之后,便很少有机会到这样规模的城市中走动过,现在猛然一进入鄂州这个大城之中,颇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高怀远也看出了他们的兴奋,想想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这么长时间了,却没正儿八经的享受过,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于是便放慢脚步,让他们好好的看看鄂州这个繁华的城市。 他们这些人似乎有些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因为是从军前回来,众人都还一身征衣,虽然没有披甲,但是各个都悬挂着腰刀,而且他们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却都显得十分彪悍,所以这么一群人走到哪儿都比较吸引人的主意。 路旁的酒肆跑堂的看到他们,热情的招呼他们,请他们进去尝尝店里面的好酒,时不时的还有一些路边的勾栏妓女们,会对他们猛抛媚眼,试图留住他们一行,做他们的生意。 结果是闹得这帮家伙各个面红耳赤抱头鼠窜,现在他们在军中一年下来,没少被那些军汉们灌输黄段子,早就知道了男女之事,但是毕竟还是一帮童子鸡,哪儿架得住那些妓女们如此调息呀!所以包括高怀远在内,也只能落荒而逃了,背后留下一片女人的嬉笑声。 “娘的,这哪儿像是还在交战的年头呀!”周昊毕竟也是绍兴府的人,见过一些市面,吞了一口吐沫之后,望着城中热闹的景象,对高怀远说道。 高怀远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微微笑道:“鄂州本是京西路重镇,此地又处于江南,金军虽然阵势不小,却被阻于江北无法南渡,而且此地因为临江,易守难攻,加上陈驻又水路两军,这里自然要比江北诸地安全不少,所以受到战争的影响自然不大,即便现在宋金交战,这里依旧是京西路东西交汇之地,也是商贾云集之地,所以要比江北诸地要繁华许多,也不算奇怪!我们还是先吃饭吧!这会儿我看你们这帮家伙已经忘了肚子饿的事情了!” 一帮人连连点头,随着高怀远继续寻找客栈,走过了两条街之后,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落脚之地,二三十个人有序的在客栈前面的大厅坐下,张罗着饱餐一顿,当热腾腾的饭菜被送上来之后,众人食指大动一起忙活了起来,将众多食物一扫而空。 看着城中热闹的景象,众人虽然一路上走的疲惫,却还有些兴奋,特别是他们年纪尚轻,难得进一次这样的大城,立即让他们休息他们也睡不着,一个个坐在大厅之中,一副跃跃欲试想要上街逛逛的表情,但是又都不敢说出来,生怕高怀远不同意。 高怀远看出了这帮小子们的想法,笑了一下下令道:“别这么看着我了,想上街逛逛就上街逛逛吧,但是要注意不得惹是生非,把你们的腰刀都留在客栈里面,省的太过招摇,每个人去周昊哪儿支一些钱,买点你们喜欢的东西也无妨,别耽搁了休息,都早点回来!” “我不去转了!我留在店里面睡觉,把你们的家伙都交给我好了!”周昊摇摇头说道,他不喜欢热闹,所以宁愿呆在客栈里面看着这帮新收的少年,不愿意上街闲逛。 一群人立即发出了一阵欢呼,纷纷将腰刀交给了周昊,三五成群的结伙跑出了客栈,连平日里不喜言谈的李二狗也跟着一起走出了客栈,可见他们毕竟还是少年郎们,还是经不起花花绿绿世界的诱惑。 高怀远笑着看手下的这帮小子们跑出去之后,拍了一下周昊的肩膀道:“我说周昊,你也不必这么闷在客栈里面,这里让吴明看着,咱们也出去转转,该给家人们买点东西,总不能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吴明是高怀远这次在路上新收的一个少年,年纪十三岁了,为人十分沉稳,在新收的这帮少年之中很是得到高怀远的赏识,这帮新收的少年,自然没有上街闲逛的待遇,只能留在客栈里面,所以高怀远便让这帮人暂时由吴明看管,决定也出去溜达一下。 周昊看高怀远这么一说,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严厉的告诫了一番吴明他们这十几个新收的少年,让他们听从吴明的安排,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客栈之中,不得出去,众少年自从被高怀远收留之后,这几天已经渐渐习惯了听从他们的吩咐,于是纷纷点头答应了下来,在吴明的带领下,到了后院之中休息,他们很珍惜这个机会,要不是高怀远的话,他们保不准已经饿死在江北了,所以都比较听话。 高怀远这才和周昊一起走出了客栈,来到了熙熙攘攘的鄂州城的大街上转悠了起来,高怀远现在颇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离家快一年时间了,他也不清楚现在卧虎庄到底如何了,这两天时不时的在脑海之中会浮现出柳儿的面容,今天走到鄂州,他怎么也要给柳儿置办一些东西,不能空着手便回家去。 所以两个人走街串巷,不时的钻到一些铺子里面看看,不断的买一些小玩意儿,不多时便搜罗了一大堆物件,高怀远还特意给柳儿买了几样首饰,希望补偿一下柳儿这么久以来,对他的关心。 随着他们一通闲逛之后,二人不觉间走到了城南门附近,眼看天色已晚,于是正待返回客栈休息,却忽然看到一队差役压着十几个人朝城中走去,高怀远本来没有在意,而周昊忽然间一把拉住了高怀远的手臂。 “大哥!糟了!是咱们的人!”周昊小声对高怀远说道。 高怀远吃了一惊之后,赶紧定睛望去,果真看到这群人似乎面熟,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卧虎庄出来的名叫赵同的少年,这些人都被五花大绑,身上脸上都有皮鞭的伤痕,于是心中大吃一惊,知道麻烦大了! 原来这帮人都是高怀远当初在太平镇降兵之中挑选出来要送回卧虎庄的北人工匠,显然在这里被人堵住,当作金人奸细给抓了起来。 “他们不是早该到了大冶县了吗?怎么会刚走到这里?”当看到这帮人之后,高还远立即拉住周昊,躲到了人群后面,省的被这帮人认出来,惹出麻烦,周昊不解的对高怀远问道说道。 “不清楚!可能他们走的比较慢吧!或者是路上遇上了什么事情,才会磨蹭到现在!这可麻烦大了!”高怀远皱眉答道。 当所有少年都回到客栈之中后,高怀远将他们召集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将赵同被抓的消息告诉了这帮人。 一下子所有人都着急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要赶紧去救出赵同他们。 “先不要着急,这件事恐怕不会太容易了!先听我安排!”高怀远让众人不要说话,对他们吩咐道。 众人立即都闭嘴望着高怀远,虽然赵同在他们之中一直不算是太冒尖的人,但是却人缘不错,和卧虎庄的少年们关系都很好,一听说他被抓,众人都很着急,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赵同被捕而坐视不管吧! “你们放心,既然遇上了,我便不会不管赵同他们,眼下要合计一下怎么才能救出来他们!所以大家都先听我吩咐,现在他们身份应该还没有暴露,只是被当作金人奸细,暂时看押到了城南的官衙之中,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我们带着这些新收的少年目标太大,明早罗虎先带他们出城先行一步赶回卧虎庄去,剩下的人跟我留在这里,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他们捞出来!”高怀远对手下人之中的那个叫罗虎的少年吩咐到。 罗虎虽然有些不情愿,想留下帮忙,但是现在他因为战伤,少了一条臂膀,已经算是个废人了,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接着高怀远吩咐道:“李二狗你今晚便带几个人去城南官衙附近,查看一下地形,看看那里官府是否很看管的严密,顺便探听一下消息,看看赵同他们是否依旧暴露了身份!有什么情况速速回来禀报我得知!”之所以安排李二狗去做这些事情,是因为高怀远早已发现,李二狗在追踪探查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 李二狗答应了一声之后,立即点了几个人出了客栈,跑到了城南官府开始打探消息。 不久便传回来消息说已经查清楚了,果真赵同等人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官府简单审问之后,他们异口同声的说自己是逃难的北人,实在受不了金朝的欺压,想来南方讨一条生路。 众口一词之下,倒也没有引起官府过度的注意,因为从开战以来,每天像他们这种从北方逃来的人都很多,要是抓的话还真是抓不完。 于是便将那些降兵们弄到一个院子里面单独看押,但是赵同就有点麻烦了,虽然他们一起被捕,但是赵同却操了一口南方口音,用北人的身份遮挡是不行的,所以他被抓之后,干脆装作不认识这些他所带之人,只是说路上碰到,混在一起的,而且说他是宋人,想要到南方探亲。 可是没成想却偏偏是赵同露了破绽,他不知道怎么搞得,路上将路牒丢了,没了身份证明,而且他身上有几处刀伤、箭伤的伤疤,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是在战场上打过滚的人,于是立即将他圈入了奸细之列,好一番严刑拷打,现在被关在地牢里面,可以说有点弄巧成拙了,而且赵同嘴巴死硬,说什么都不说实话,反倒问题有点麻烦。 这么多事情真不知道李二狗怎么打听出来的,高怀远不过这会儿也没心情考虑这个问题了。 接下来高怀远有点挠头了起来,鄂州不比大冶县,这里他一个熟人都没有,想找人帮忙都容易,而且按照李二狗打探来的消息,赵同现在问题比较严重,反倒是那些降兵们没多大危险。 于是高怀远和周昊等人便商议了起来。 “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咱们起初想的那么糟糕,问题主要集中在了赵同身上,他身上有伤疤,难免不被人怀疑,你们想想有什么办法没有?”高怀远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免不得有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干脆我们现在直接潜入官衙里面,去地牢将赵同给救出来得了!”周昊开口便说。 “不是不行,但是这么做要提前计划周密之后才行,而且眼下那些降兵们还被看押着,他们迟早都是隐患,一旦有人说漏嘴的话,很快便会被人查到是我们所为!救赵同之前,要先把这些人给弄出来再说!”高怀远微微摇头道。 “少爷!官府现在对于北人倒是看管的不怎么严,而且现在逃难过来的北人数量众多,官府也应付不过来,最终大多都是询问一下之后,便放掉了,要不然的话,我们可以花点钱先把他们弄出来再说,至于赵同我们另想办法!”李二狗站在一旁出主意到。 高怀远听罢之后想想也是:“这倒是可以,不过在鄂州我们不认识什么人,能找谁帮忙呢?” “有了!少爷,刚才我们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不是看到王家的铺子了吗?看他们在鄂州的铺面着实不小,应该在本地比较熟悉的,要不然的话,找找他们帮忙,以他们的名义,收罗工匠,花些钱应该可以先将那些人给弄出来的!只要他们一出来,剩下赵同就好办多了!以我们的身手,现在救一个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周昊忽然说道。 高怀远一拍脑袋,周昊说的不错,今天他确实在街上看到了王家的铺面,而且还进去随便看了看,给柳儿和庄子里面的女孩子们买了一些胭脂水粉,王家作为本地人,在鄂州是他们起家之地,应该有不少门路的,怎么偏偏把他们给忘掉了呢? 众人合计了一番之后,各自休息不提,天一亮罗虎便先带上了新收的那十几个少年,离开了鄂州,先赶回大冶县卧虎庄,而李二狗又带上几个人,散到了看押赵同的官衙地牢附近,开始盯着那里,打探消息,高怀远也带上一个少年出门,找到了隔了两条街的王家铺子,只留下了周昊等几个少年在客栈里面听消息。 清晨街道上并不算热闹,行人不多,王家铺子里面也没几个人,高怀远径自走入铺子之后,立即有小二过来招呼。 高怀远也不客气,让小二找他们的掌柜的出来说话,说有一笔大生意要给掌柜的谈,小二看高怀远虽然年轻,但是器宇不凡,倒也不敢怠慢,赶紧跑去后面,找他们本地的掌柜通报。 不多时高怀远便坐在了店铺后面的一个安静的房间之中,一个老年人面带笑容的为高怀远奉茶,然后掸掸袍子下摆,坐在了高怀远的对面。 “真是稀客呀!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高少爷,这是什么风把高少爷给吹到了这儿呢?我可是听说一年前高少爷便随军出征了,怎么这会儿高少爷会在这里呢?”老者对高怀远笑道。 原来接待高怀远的不是旁人,居然是王掌柜王建!他这段时间正好在鄂州铺子里面,刚好碰到高怀远。 “说来话长呀!现在我已经不在军前效力了,这次刚好从襄阳回来路过此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王掌柜您,真是运气不错!”高怀远也对王建拱手笑道。 王建看高怀远经过一年时间的锤炼之后,现在脸上稚气早已褪去,显得更加稳健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之中,都颇有气势,更加不敢小看这个高家三少爷了,于是笑答道:“这还不是拜高少爷所赐吗?本来小老儿已经准备安度晚年了,但是正因为高少爷,小老儿才不得不再次出马,亲自来鄂州坐镇了! 不瞒高少爷您说,自从有了您的那种肥皂之后,现在我们王家生意越做越好,人手也不够用了,现在我那三子也去南方另开一些铺面,倒是京西路这一带只能由小老儿亲自坐镇了,所以我也只得从大冶出来,跑到这里继续忙活了!” 高怀远听罢了王建的话之后,立即笑了起来,这段时间来他和家中联络不多,虽然知道肥皂作坊产量提高不少,但是却不太了解具体情况,现在看来连王建都又复出开始掌管生意,可见王家通过和他的合作,生意做的应该相当红火才对,要不然的话,王建也不会放弃悠闲的生活,在这里亲自坐镇了。 二人寒暄了一番之后,王建才开口问道:“不知高少爷今日前来我这里有何吩咐?要是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高少爷只管说好了!虽然王某只是个商贾,但是好歹在鄂州这个地面上还算熟悉,高少爷有话不妨直说好了!” 王建可是个老人精了,从一见到高怀远,便看出高怀远找他有事,于是将端茶倒水的丫环打发出去之后,便直接对高怀远说道,在他看来,高怀远可是他们王家的福星和财神爷,说什么也不能得罪的。 作为一个老商人来说,他们王家从高怀远这里得到了非常大的实惠,不单单是肥皂里面的利润,连带他们王家其它的水粉生意也都好了许多,他也曾经试图自己试制肥皂,但是鼓捣了许久,根本摸不清楚其中的门道,而且打听来打听去,也从高家打听不出任何有关肥皂的配方,最终只能作罢,老老实实的跟高怀远合作,所以他很看重高怀远。 高怀远也不客气,笑道:“王掌柜确实厉害,一下便看出了在下有事相求,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而是我路过此地的时候,听说鄂州收容了不少逃难的北人,王掌柜也知道,这段时间虽然在下没在家,但是钱也没少赚,这次回去,在下想将家里面的宅子翻建扩大一些,想从这里找些人回去做事。 于是在下便想到了这些北人,用起来倒也不错,但是在下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想招募一些工匠,又没什么门路,便想到了王掌柜你们,想托你们帮忙,在那些北人之中,找一些会手艺的人回去,不知道王掌柜方便不方便给在下帮这个忙呢?” 王建闻听立即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呢!不就是招募一些北人的工匠吗?这个事情好说,现在宋金两国开战之后,大批流民涌入鄂州一带,官府现在推都推不出去,想要找这样的人自然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道高少爷都想要招募一些什么样的工匠,小老儿去给你办了就是!” 和王建这么一聊,高怀远才知道官府打得什么主意,原来此地的官府经常会抓一些北方逃过来的人,然后充作官奴,一是可以令他们充当劳役为官府做事,二是还可以卖掉一些,捞取一些钱财,反正他们这些人也都是没加没地没身份的人,能榨取一些资源,官府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这种事情要说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了,要不然的话王建也不会答应的如此爽快,这跟高怀远不太熟悉眼下的时局也有关系,官府的那些当官的为了发财,什么事情都想得出来,名义上是抓捕奸细,其实说白了,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公开贩卖人口嘛! 高怀远之所以这么说,并没有告诉王建真实的情况,是因为他绝不能将把柄落在别人手上,特别是像王建这样的人,以免以后受制于人。 一番商量之后,王建倒是没对高怀远的话产生什么怀疑,爽快的答应了这件事情,并且马上将他的一个下人叫过来,吩咐他带上高怀远去劳役营疏通一下,让高怀远在里面挑选一些人手买回去用。 高怀远这才谢过了王建,让周昊跟王建的那个下人去办这件事情,并且小声吩咐周昊,一旦将这些人赎出来的话,立即安排人手送回大冶县去,省的夜长梦多再惹出什么麻烦。 而王建说什么都不让高怀远走,非要在街角的那个望月楼设宴,为高怀远接风洗尘,高怀远本来心中有事,但是实在推辞不过,于是只得答应了下来,随同王建到了酒楼吃酒,席间一番攀谈之后,得知高怀远因功授保义郎一职之后,王建对高怀远更是不敢小看,打定主意,要跟高怀远套好关系,在他看来,高怀远不但会做不少新奇玩意儿,这一身本事也了不得! 下午申时刚过,周昊便回到了客栈之中,高怀远便知道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应该已经将那些降兵们给赎出来了,于是也没多问,立即派了两个少年,随周昊出去,这个时候他不方便露面,毕竟那些战俘都认识自己,这个时候赵同还未救出来,省的他们认出自己之后,再出什么麻烦。 于是周昊立即带上了两个手下少年,出了客栈,将那些刚刚赎出来的人带出了城,有了官府开具的卖身契之后,这帮人也算是有了合法身份,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所以很顺利的便将他们送出城,朝大冶县方向而去。 接下来就剩下赵同一个人的事情了,高怀远决定不再找王建帮忙,这件事只能他们自己干了。 因为赵同一口咬死自己是宋人,而且有鼻子有眼的说他是随州人士,但是没有路牒在身上,官府审问他几次之后,觉得他即便不是金人的奸细,恐怕也是个逃兵,所以就严刑拷打了一顿之后,懒得再管他,把他丢在了监牢里面自生自灭去了,现在毕竟是战时,哪儿有闲工夫去证实他的话呀! 这么一来,高怀远便打定了主意,趁着天色未晚,先亲自到关押赵同的地方查看了一番地形,然后回到客栈之中,悄然将手下那些少年们召集在一起,不多时便根据他自己的查看还有李二狗他们的描述,画出了一张官衙的平面图,并且标注出来了赵同所在的监舍位置。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高怀远仿佛又有些回到了前世一般的感觉,干警察的时候,特别是抓捕疑犯之前,他们一般都是先搞清楚地形,没想到这一次学到的东西,居然会用于营救自己的人身上,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份好像倒转了过来,成了要劫狱的疑犯,真是有些感觉奇怪的很! 根据李二狗他们探听出来的消息,高怀远详细的了解了各项有关的事情,包括狱卒的数量、位置、换守的时间等等,又问清了开城的时间之后,这才开始安排了起来。 不多时众人都搞清楚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纷纷离开了客栈下去准备了起来,高怀远自己也躺在了床上,闭目养神,只待行动开始。 街头巷尾随着夜色的笼罩,渐渐的清冷了下来,喧闹了一天的大街上的人们纷纷回转了自己的家中,只有留恋于烟花之地的浪子们搂着那些妓女们不时的在酒楼上发出一阵阵的浪笑声,打更的人在街上不时的来回走动,口中叫喊着小心火烛。 当整个鄂州城都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天色已经到了三更时分,听着打更人的梆子响到了四声之后,高怀远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客栈之中也早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早已进入了梦乡。 一个个少年收拾停当之后,蹑手蹑脚的纷纷走出了房间,悄然凑到了客栈后院的马厩旁边,一头毛驴懒洋洋的伸头望了他们一眼,然后又耷拉下了脑袋。 高怀远和众人一样,都是一身短小打扮,蹲在墙根下面,当看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灵猿一般的纵身攀上了墙头,接着那些少年们默不作声的一个个的爬上了墙,翻墙出了客栈。 街头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看上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街拐角还有一个灯笼在发出着微弱的光线。 一行人几乎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溜下了墙头,一个紧跟着一个,悄然没入了夜色之中。 整个城市都进入了睡眠之中,只有远处的城墙在夜空之中被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几支火把在城楼上面发出微弱的光芒,但是却无法照入城中小巷里面。 高怀远带着周昊等几个身手灵敏的手下,如同鬼魅一般的穿行于夜色之中,越过了一条条街道,直奔城南官衙而去,路上任何人都没有惊动,只有两条流浪狗似乎受到了一点惊吓,夹着尾巴发出几声吠叫之后,迅速的跑远。 当他们抵达官衙外的一条小巷后,一条黑影蹿了出来,对他们招了招手,一行人一言不发的拐入了小巷里面。 “里面可是有什么动静吗?还有我要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高怀远压低声音对接应他的李二狗问道。 “少爷放心,都准备好了,里面现在已经换班过了,根本没听到任何响动,我们也没惊动任何人!大牢没啥重犯,所以看管的并不严,很利于我们动手!”李二狗点点头答道。 高怀远点点头让众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任务,然后众人纷纷将一块黑布蒙在了脸上,只露出了两只眼睛,这帮人此刻都有点兴奋,真刀真枪的上阵搏杀,他们早已习惯了,但是像这样的行动,他们也只是在当初大冶县的时候,剿灭杨通一伙的时候经历过一次,现在要到官府里面营救自己的弟兄,可以说大家都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大家记住,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杀人,所以下手要有分寸一点,不能把事情给惹大了!等一下我先上去,周昊带两个人随我一起进去,二狗你和剩下其余的人散到四周,准备好接应我们!”高怀远对凑过来的这些手下们吩咐到。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李二狗负责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在外面接应他们。 安排过这些事情之后,等到打更的人从官衙前面走过,高怀远立即和周昊等三人一起从小巷里面走出来,站在官衙后面的小巷里面,抬头看来看官衙后面的高墙,这道高墙大致有三米来高,一般人如果不借助东西的话,根本无法攀登上去,但是这却难不倒高怀远。 虽然他不会什么小说中飞檐走壁,但是轻身功夫也不容小觑,这么多年的负重训练,可不是白给的,只见他稍稍后退几步之后,吸了一口气,猛然发足助跑,一只脚猛踏在高墙上,然后双脚交替蹬踏着墙体,仿佛是在走平地一般的,飞身走上了高墙,最后毫不费力的便站在了高墙上面。 如果有后世的年轻人看到他的动作的话,一定会发现高怀远采用的这种方法,和后世一种叫做酷跑的运动很相似,使的是蹬墙步,不借助任何外力,靠着自身的身体惯性将人推至高处,而高怀远正是利用了这种办法,轻松无比的登上了墙头,这对他来说,现在根本不算是什么,不过比起传说中一纵身就跃上高墙的那种轻功,就有些差劲了!幸好这个世上他们还没见过有人会那种功夫,能做到高怀远这种地步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 望着高怀远的动作,周昊和另外两个少年张着嘴,微微发出了惊叹声:“哇!少爷真厉害呀!这么高的墙,硬是走了上去!” “少废话,赶紧上去,再晚一点的话,天就要亮了!”周昊小声呵斥两个跟着他的少年,然后快步走到了墙边,双手搭住对二人示意到。 两个少年也都很利索,立即助跑加速奔向了周昊,然后一只脚踩在周昊的双手上,周昊猛然发力将他们朝上一托,一个少年立即飞身抓住了高墙的墙头,狸猫一般的翻身趴在了墙上,只发出了很小的动静,紧接着另外一个少年也用同样的方法攀上了墙头,动作相当利索。 只剩下周昊一个人的时候,只见他也学高怀远的动作,反身后退了几步,然后猛然加速,蹬墙而上,可惜的是他腿部力量比起高怀远还是差了一个等级,眼看要登上墙头的时候,力竭开始身体后仰,可是高怀远一伸手便拉住了他的手,将他轻轻一带,便拉上了墙头,动作也十分干净利索,引得了黑影中留守的众人一片暗中喝彩。 四个人上墙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仿佛这道高墙如同虚设一般,当他们伏在墙头上仔细倾听了一下墙内的声音后,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异响,这才一个个的消失在了墙头。 这里是鄂州知府衙门,而不是京西路制置使衙门,所以守卫的比较松懈一些,而且这里大多关押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犯人,所以连狱卒也没多少,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来救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奸细或者逃兵,给高怀远他们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四个人悄无声息的溜下了墙头,又仔细倾听了一番,查知狱中没有养狗,这才松了一口气,假如这里养了几条狗的话,那么行动便会有很大麻烦,狗的警觉性可不是人类可比的,即便连高怀远这个等级的高手,也绝对不能做到不惊动狗,所以高怀远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这才让他们四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知府大牢是知府衙门后院里面一个单独的院落,前面紧连着的院落便是差役居住的院落,整个大牢并不大,占地至多也就是几百平方米的样子,整个院子有四排囚室,但是却深入地下半层,要不然的话也称不上地牢了,在靠近地面的位置上有一个很小的窗口,供囚室通风使用,但是具体能有多大用处,鬼才知道,在高墙包围之下,囚室里面基本上别想见到阳光,即便是刮风,也不会刮到囚室里面。 进入大牢之后,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一些,一旦在这里惊动了知府衙门的人的话,估计很快便会招来不少衙役,到时候就麻烦了。 四个人蹲在墙角处的一个矮树的阴影下面,仔细观察了一番大牢,除了每排囚室有一个小门可以进入囚室之内,其它没有门可以进去,而且每个门前都挂着一个灯笼,散发着微弱的灯光,将院子里面照的鬼影重重,看起来阴森可怖。 “也不知道赵同被关在哪一栋囚室里面,咱们要不分头找一下吧!”周昊看了看几栋囚室之后,小声对高怀远说道。 高怀远也有些头疼,这两天没打听出来赵同到底在哪个囚室里面,可是院子里面都黑洞洞的,想必囚室里面也好不到哪儿去,即便趴在小窗户上,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总不能一个个的摸下去吧! “不成,那么做容易惊动狱卒,让我想想再说!”高怀远制止了周昊,然后开始琢磨了起来。 “有了!小的和赵同最熟,而且小的会点口技,赵同平时最喜欢听小的学各种虫鸟的叫声,小的试试叫几声,假如赵同没睡着的话,应该可以听出来是小的的声音!”一个少年小声对高怀远说道。 高怀远闻听大喜,于是令他赶紧试试,这个少年将嘴唇撮在一起,马上便响起了一阵惟妙惟肖的鸟鸣声,接连还变幻出了好几种鸟叫,虽然在夜空中有些突兀,但是却并不易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而且最后他还发出了几声蛐蛐的叫声,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东西,所以如果是聪明人的话,应该是能听出其中的问题的。 果不其然,不多时在第二栋囚室的一个窗口处,啪嗒一声丢出来一根小木棍,接着从窗口里面传出了两声蛤蟆的叫声。 那个少年立即小声笑道:“找到赵同了!这小子就会学蛤蟆叫,他肯定是听出了我的声音,这是在回答我们!” 高怀远又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之后,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声,这才带上周昊等几个人,悄然摸到了赵同所在的那栋囚室,然后伸手推了一下门,结果发现里面上着门闩,从外面居然推不开。 “我来!”周昊从小腿的靴筒里面拔出了一把匕首,凑到了门前,将刀尖探入门缝里面,试图用刀尖将门闩拨开。 这个时候忽然里面传出几声脚步声,接着有人在里面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见鬼了,这时候哪儿来的蛐蛐叫呀!” 四个人吃了一惊,立即闪身躲到了一旁的暗处,接着便听到门闩呼啦的响声,一个狱卒衣冠不整的挠着裤裆从囚室里面走了出来,用眼睛在院子里面四下扫了一眼,又骂骂咧咧的嘟囔道:“真他娘的奇怪了,这半夜三更的居然还有鸟叫!连蛤蟆都有……” 话没说完便转身走到高墙旁边,解开裤腰带呼呼啦啦的发出了一阵水声,敢情这个狱卒被尿憋醒了,听到了鸟叫声之后,出来起夜。 高怀远看到周昊捏紧了匕首,于是立即按住了他的手腕,一长身狸猫一般的悄无声息的蹿了出去,直扑那个狱卒的背后,那个狱卒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一边抖着家伙,一边想提起裤子扭头观看,可惜的是他还是不够机敏,高怀远抬起手轻轻的一掌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这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两腿一软,倒了下去。 不待他倒下,高怀远便一把又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立即拖到了黑影里面,周昊他们三个伸手接住这个狱卒,轻轻的将他放在地上,便想蹿进地牢里面。 高怀远伸手便抓住了他们,小声道:“不要急!脱了他的衣服!” 周昊三人立即明白了高怀远的意图,于是马上便七手八脚的将这个被打晕的狱卒脱了个干净,高怀远随手将这个狱卒的衣服批在身上,将帽子也歪扣到了脑袋上,站在黑影里面,还真看不出他的身份了。 “你们三个等着,我下去将赵同救出来,里面还有一个狱卒,别大意了!”高怀远给他们三人交代了一声,然后转身这才拉开牢门,朝地牢走了下去。 牢房之中果真还有一个狱卒,正趴在桌子上呼噜大睡,整个牢房里面散发着一股嬲,还潮乎乎的,只有一盏如豆一般的油灯在跳跃着,桌子上还放着一壶酒,看来是另外一栋监牢的狱卒跑过来和这个监牢的狱卒偷喝酒来了,不幸的被高怀远打晕在了门外。 那个狱卒似乎半睡半醒,听到门响之后,嘟囔道:“你不是回你哪儿了?咋又回来了呢?”但是说话间却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