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高怀远含糊的应了一声便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一直走到这个狱卒的身边,看了一下两侧牢房里面关着的犯人,大多数都在酣睡,于是用身体挡住了两侧牢房囚犯们的视线,抬手便在这个狱卒耳根后面来了一下,这个狱卒又是轻哼了一声之后,便晕了过去。 高怀远接着从墙上摘下了一串钥匙,大摇大摆的走入了牢中,沿着牢房找了过去,很快便在一个关了一群人的监舍里面,看到了赵同。 赵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会儿挣扎着站在牢门处,努力的朝外面张望,当看到高怀远走到牢门前面的时候,赵同险一些叫出来。 “嘘……”高怀远连忙嘘了一声,制止赵同,省的惊动了其他犯人,惹来其他犯人起哄,闹起来的话,大家谁也别想走了! “赵同出来,提审……”高怀远呼呼啦啦的摆弄着钥匙,找到了这个牢房的钥匙之后,打开了铜锁,将赵同从牢中一把拽了出来,然后接着锁上了牢门。 这个时候不少犯人都醒了过来,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被拖出去的赵同,心道这下这个小子估计倒霉了,半夜三更还拖出去审问,估计又要吃皮肉之苦了!估计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高怀远也不看那些同牢房的犯人,拖着赵同便朝外面走,赵同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脚下哗啦哗啦的传来响声,高怀远低头一看,才发现赵同脚上还套着脚镣,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到处都浸出血迹,这才知道赵同这两天着实吃了不少的苦。 于是高怀远将赵同半拖半搀的拉到了门口,迅速的弄开了他的木枷还有脚镣,正好这个时候牢里面的那个狱卒哼了一声,似乎有醒来的迹象,高怀远随手又给他来了一掌,这厮出溜一下便躺倒了地上,再一次晕了过去。 整个行动十分顺利,当高怀远蹿上墙头之后,没有任何人发现,牢中已经有一个人被劫走了,周昊等三人将受伤的赵同托上了高墙,高怀远又将他顺下去,马上李二狗等人便奔出来,将赵同接了下去,迅速的没入了黑暗之中。 大牢里面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在一个根本无人注意的墙角多了一个被打晕的狱卒,不过这会儿这厮却被脱得跟光猪一般。 不多时高怀远便带着周昊等人溜下了高墙,闪人躲入了黑影之中,只见有两个人拉着一辆装了几个大桶的车子,散发着阵阵骚臭的味道,让人不由得掩鼻躲开。 “真恶心!李二狗你怎么想出来这么损的主意呀!这里面能躲人吗?”高怀远捂着鼻子指着大车对李二狗问道,原来李二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了一辆拉屎尿的车子,一看便知道是要用这个东西,将赵同送出城去。 “没问题,这里面有一个桶是干净的!卯时开城门,恭桶是最先出城的,用这个最安全!”李二狗经验老到的答道。 赵同含着眼泪跪倒在高怀远面前,重重的给高怀远磕了一个响头道:“小的无能,没能顺利的完成任务,给少爷添麻烦了!请少爷责罚!”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快快起来,让李二狗送你出城,立即回大冶县去!记住,你是我的人,我不会放任你们不管的!”高怀远一把拖起赵同,对他说道。 周围的诸人听罢各个眼神都闪动了一下,但是没人说话,默默的看着高怀远,而李二狗立即过来,搀着赵同,让他上了车,揭开了一个大桶的桶盖,将赵同塞了进去,盖上盖子后,亲自拉着这辆转运恭桶的大车朝城门走去。 随着卯时的到来,天边已经开始出现了鱼肚白,高怀远目送走了李二狗之后,轻轻一挥手,便带上了剩下的这些少年,如同鬼魅一般的急速穿行于街巷之中,很快便跑回了客栈,然后翻墙而过,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住处,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们刚刚躺下,便听到店主人起床开门的声音,接着小二被叫起来,开始张罗着忙碌了起来。 当天光大亮的时候,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不久便有兵卒挨家挨户的开始拍打尚未开门的户家的大门,吆喝着要进行搜查。 高怀远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微微笑道:“这会儿李二狗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吧!” “啪啪啪……”客栈外面有人开始拍打院门。 以高怀远为首的十几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在通往大冶县的官道上面,众人有说有笑显得十分高兴,昨晚的事情在鄂州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堂堂知府大牢,一夜之间居然被人劫走了一个囚犯,而且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城里面立即紧张了起来,大批兵卒、差役被派上街头,先是封锁四门,然后开始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 客栈当然是他们搜查的对象,但是高怀远他们却丝毫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拿出路牒证明了身份之后,便会账出门,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鄂州城,至于官府如何忙活,他们就管不着了。 正好这件事也可以敲打一下警惕性不高的官府,省的在这样的战时,还只顾忙着捞钱,也让他们知道一下,鄂州城虽然地处江南,但是也并非无事,当他们出鄂州城的时候,看到官兵对过往行人盘查十分严格,不时的会有一些人被抓走,看来这一次他们无意之中,还打击了一下金人的细作,也算是给官府帮了个小忙吧! 众人在离开鄂州城之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番,因为昨晚的行动实在是又刺激又顺利,他们这些人居然能在官府眼皮底下救人,说明他们配合的相当默契,对高怀远的计划之周密,众人纷纷表示赞佩。 不过高怀远却不怎么沾沾自喜,像这样的事情,他觉得还是少做为妙,本来这一次他完全可以不用这种方式来救出赵同的,花点钱不见得就办不成这个事情,但是他现在归心似箭,而且担心贾奇前些日子带回来的其余的那些工匠们是否安全抵达卧虎庄,于是实在懒得再在鄂州城耽搁下去,所以便铤而走险,搞了这么一出,真是不知道这一次又有多少人要跟着倒霉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次营救行动进行的相当不错,也正好检验了一下他手下这帮人的配合,也证明了他手下这帮人的实力绝不容小觑,对于这一点高怀远还是甚感满意的。 鄂州到大冶县不过一天的路程,以他们的脚力,不到下午,便进入了大冶县境内,到了这里之后,高怀远便彻底放心了下来,想了一下之后,令众人直接赶回卧虎庄去,而他自己,少不得要先去一趟县城,将这次的差事和县衙交割一下,要不然的话,他还免不得要再跑一趟县城。 天黑之前高怀远终于踏入了大冶县城,很快来到了县衙门前。 “哎呦!这不是高少爷吗?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呀!快快请进!”一个看门的衙役一眼便认出了跨刀立于县衙门前的高怀远,惊呼了一声之后一路小跑的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的将高怀远让进了县衙大门。 “烦劳二位给刘知县通禀一声,就说高某现已离开军前,特来交差!”高怀远看着两个忙着给他倒茶的差役,微笑着对他们说道。 “高少爷稍候片刻!小的这便去为高少爷通禀一下!”一个差役一边答应,一边一路小跑的跑进了县衙里面。 高怀远刚刚和剩下的这个差役闲聊了几句,那个通报的差役便跑了回来,笑道:“高少爷面子可是不小,知县大人已经亲自出来迎接高少爷了!” 不多时刘知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门之内,只见他提着官服的下摆,走的很急,远远看到高怀远的身影之后,便立即笑道:“哎呀!高少爷果真是回来了呀!本官甚为思念,快快随我进去说话吧!” 高怀远微笑上前给刘知县施礼之后,被刘知县一把拉住,朝县衙内走去,看刘知县的态度,似乎对高怀远这次回来甚为高兴,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的亲热。 二人在刘知县的客厅坐定之后,刘知县吩咐人立即设宴,等候期间二人相互寒暄了一番,这才将话题撤到了正题上面。 高怀远简单将这一年来随军征战之时禀报给了刘知县,只听得刘知县心惊肉跳,虽然高怀远说的简单,但是刘知县也能从中听出当时的凶险,不由得更加佩服高怀远,觉得他确实没看错人,高怀远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 “这是这次出征阵亡乡勇的名单,在下无能,没能将他们都带回来,五百乡勇现在只剩下不足二百人了,至于善后之事,还望知县大人妥善处理,这些乡勇们没丢我们大冶县的人,各个都是力战而亡,还望知县大人能对他们的家人厚加抚恤,方能让他们在天之灵得以安息!至于剩下的那些乡勇们,因为未能被准予回来,故此暂且由郭亮率领,在襄阳大营休整,本次在下是被贬回来的,接下来恐怕还要刘知县再组织乡勇接替郭亮他们了!”高怀远讲完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将花名册呈给了刘知县。 五百乡勇,出去一年时间,居然只剩下了一百来人,刘知县接过花名册之后,也是唏嘘不已,但是从高怀远所说的几场大战来看,即便是如此,高怀远也已经算是尽了全力了,所以他根本没理由埋怨高怀远什么。 “此事高少爷放心便是,这些乡勇们为国捐躯,老夫自当厚抚他们家人!至于高少爷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能回来就好,以本官看来,赵大人这是有意维护于你,不见得就是坏事! 还有高少爷恐怕不知道,你离开大冶县的这段时间,老夫的日子也不好过呀!你父亲高大人因为你随军出征这件事,以为老夫故意所为,可是没少给老夫施加压力,回来之后,还望高少爷能给老夫在你父亲面前美言几句吧!”刘知县一边收起路牒还有花名册,一边提起了这个事情。 高怀远心里面咯噔一下,只顾着回来高兴了,忘了还有老爹这茬事情了,想一下当时赵方的态度,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他的请辞,搞不好老爹很可能也在背后推手了!不过这件事要是怪在刘知县的头上的话,还真是有点冤枉了他。 “哦!刘大人放心,在下回家之后,立即便给家父写信,说明此事绝不是刘大人故意所为!此事刘大人放心便是!”高怀远赶紧出言安慰刘知县,他也想到,以高建的身份,如果恼恨上了刘知县的话,估计刘知县的日子还真就不一定好过!官场之中的事情,官大一级压死人的! 刘知县连连道谢,这个时候下人过来通禀说酒宴已经摆好,请他们入席。 为了迎接高怀远返乡,刘知县将县里面的主薄等人都给叫了过来,一起陪高怀远喝酒,算是给了高怀远很大的面子,只是众人坐定之后,高怀远却没看到王县尉,于是便出言问询,结果刘知县立即一脸尴尬,咳嗽了几声道:“这个……王县尉前两日接到训令,令他前往军前接替你的位置,他已经带了部分乡勇赶赴襄阳大营去了!此事暂且不谈了,喝酒……” 弄了半天高怀远才明白,自己老爹的能量还真是不小,居然一边从襄阳那边疏通关系,将自己调回大冶县,一边还给王县尉使了个绊子,将他弄到了襄阳去,看来自己老爹这是铁定要和王县尉过不去了!难怪刘知县对自己如此客气,看来这段日子,老爹也没少给刘知县添乱!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之后,高怀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心里面还是有些高兴,可怜天下父母心,起码高建这个时候,实实在在的将他这个儿子视为了骨肉,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情,令高怀远颇有点感动。 对于高怀远军前被封为保义郎一事,显然众人也都已经知道,虽然只是一个没职的名号,但是也和主薄等人算是平级之人了,众人更是不敢小觑他半点,知道能在军前以功入官的人,如果没有大功的话,恐怕很难,于是纷纷对高怀远敬酒,打听军前的事情。 高怀远也不瞒着他们,说了他对宋金之战的看法还有两军在枣阳一带的战况,听罢了高怀远的分析之后,这些当官的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太担心金军会渡江南下了!于是各个心中大慰,开始有说有笑了起来。 因为刘知县设宴款待,高怀远不得不在县城滞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辞别了刘知县,返回了高家老宅,还离高家庄数里之外,他便看到了一群人站在路口朝县城的方向张望,当看到他出现之后,那一群人便朝他跑了过来。 高怀远也立即看到,居中的是一名一身红衣的少女,正提着裙角飞快的朝他奔来,高怀远没有想到,柳儿居然提前从卧虎庄来到了老宅这边,走出这么远,来迎接他的归来,于是心中一阵激荡,立即也发足朝他们迎了过去。 望着柳儿梨花带雨一般的俏脸,高怀远心中突突直跳,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的话,他真想伸手将柳儿拦入怀中,好好的安抚一下她,但是今天来迎接他的人实在有点多了一些,以至于他只能上前,轻轻的握住柳儿微微颤抖的小手,然后稍稍用力握了一下,对柳儿点了点头。 柳儿这会儿已经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樱唇微微颤抖着,大滴喜悦的眼泪簌簌的顺着她洁白的面庞肆意的流淌下来,眼前这个男子,这一年来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梦中,而她也无数次的在梦中惊呼着他的名字醒来,然后拥着枕头一夜难眠,觉得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 可是今天当真的看到了他的时候,柳儿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这么哽咽着痴痴的看着他略微有些消瘦的面颊,还有他那粗糙黝黑了许多的皮肤,只是这么站在高怀远面前,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柔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种温馨。 “薛严见过少爷!”正在高怀远和柳儿四目相望,相互用目光传达着对对方的问候的时候,薛严有些不合时宜的在柳儿背后躬身对高怀远请安到。 柳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仿佛从梦中再次被惊醒了过来一般,忽然意识到高怀远不管怎样,都还是她的主人,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着一道鸿沟,她如此做法,显然有些不合礼节,于是这才慌忙想将自己的双手从高怀远的大手之中挣脱出来,对高怀远施礼请安。 但是柳儿却未能如愿,因为高怀远还是紧紧的握着她的一只手没有放开,并且将柳儿牵到自己身侧,紧挨着自己站着,一刻也不想松开柳儿的小手,现在他自觉已经是成年人了,对于柳儿,他丝毫不想隐藏自己对她的思念之情,所以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如何,只是这么紧紧的握着柳儿的小手,微笑着对薛严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注意到了他了。 “小的李通参见少爷!恭喜少爷安然回家!”李通这个时候也红着眼圈来到高怀远近前,躬身对高怀远说道。 接下来众多人都围拢了过来,纷纷对高怀远见礼,高怀远环视四周,欣喜的看到,这一次他出征,留在大冶的重要人员基本上都到齐了,其中且不说周昊、薛严、李通这些老手下,蒋鹏、周毅、黄真、周老五等人一个没拉,全部到齐。 阔别一年时间再见之后,高怀远少不得感到十分高兴,和众人纷纷还礼寒暄,将路口都给堵死了,包括随行回来的那些少年们也都雀跃不已,有的人眼睛里面眼泪都开始打转了起来。 好一阵寒暄之后,众人才算是稍稍平静下来了一些,还是黄真老道一些,躬身对高怀远等人说道:“少爷还是先回老宅容我等再给少爷汇报吧!这么站在路上总不是办法!” 众人这才意识到只顾着高兴了,大家一直都杵在路上,于是这才赶紧簇拥着高怀远朝老宅走去! 当高怀远回到老宅之后,再一次接受了众人的恭喜,但是考虑到这里人多嘴杂,高怀远只是简单的问了一下薛严有关老宅这边的情况,对于卧虎庄那边的情况基本上只字未提,大家也都明白这其中的规矩,自然直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从高怀远离开大冶随军征战开始,老宅这边便一直都是薛严当家,院落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因为高怀远深得佃户们的人心,所以这里的几百亩老田基本上不存在什么退租的事情,而且佃户们耕作的都十分精细,故此粮食产量上逐步上升,佃户们的生活也都有所改善,佃租从未有人拖欠过什么,这件事根本不用高怀远操心。 薛严还将年前高建从绍兴派人过来的事情详细禀报了高怀远,这件事高怀远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老爹高建担心他在军前出事,现在他已经回来了,就算是满足了高建的要求,回头写封信回去请安一下便是! 只是薛严告诉高怀远,自从他率队出征之后,高家庄一带的那些乡勇们的家人,时不时的会来老宅打听有关军前的情况,这一次高怀远回来少不得要给他们一点说法。 本来还十分高兴的高怀远,听了这件事情之后,情绪立即低落了下去,这一次他从高家庄出发的时候,除了带上了五十名卧虎庄的人之外,还带上了高家庄一带五十名乡勇,可是眼下他只身回来了,那五十名乡勇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健在,不过也都留在了襄阳大营之中,其余的三十多个人,现在都丢在了枣阳一带,化为了一堆枯骨。 虽然高怀远这次返乡事情比较突然,但是他却在临行之前,并未忘记这个事情,专门着人带上了这些阵亡乡勇的遗物一同回来,正好也都送还给他们的家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起码也让他们有一些可以祭奠的东西,让他们修个衣冠冢来祭拜一下他们。 看到高怀远脸色渐渐的沉下之后,本来还有说有笑的众人也都纷纷收起了笑脸,如果他们以前没有体验过战争的残酷的话,那么这一次大家都已经深有体会了,卧虎庄这一年时间,随高怀远出去了将近六十余人,可是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了不足三十个,大部分人也都战死在了沙场之上,一想起这些曾经朝暮相处的少年们,一年之间,便天地相隔,所有人都觉得心中有些黯然。 “周昊安排一下,将这次咱们随行带回来的那些阵亡乡勇们的遗物给他们家人送回去,另外将军前他们所获的那些奖赏也都备齐,一起交给他们家人!”高怀远吩咐周昊到。 周昊立即起身点头答应,然后带了两个少年下去整理随行的包裹。 “周毅,现在我们手头可是宽裕吗?”高怀远紧接着对周毅问道。 “少爷放心,现在咱们卧虎庄账面上十分宽裕,少爷有事的话,尽管吩咐好了!”周毅立即出来答话,不过他说的很小心,可以加重了卧虎庄三个字,表明了卧虎庄和老宅的账面是分开记账,而且只是说账面宽裕,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告诉高怀远到底有多少钱可以供他调用。 高怀远自然明白周毅的意思,微微对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很好,你在咱们卧虎庄的账面上,拨出一些钱来,我这里还有一个花名册,都是这次随我出征在军前阵亡乡勇们的名单,每个人另外准备五贯钱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他们家人送去,略表一下我的心意!告诉他们,假如他们有困难的话,可以随时来高家找我帮忙!” 周毅马上点头答应下来,接过去了高怀远手中的花名册开始翻阅了起来。 “少爷!按理说乡勇在军前阵亡,该是各地州府县衙给予抚恤的,这些人又不和咱们沾亲带故的,少爷何苦要自己拿钱给他们呢?这次在下听说军前仗打得惨烈,咱们大冶县乡勇们伤亡不小,这么多人送钱过去,可是不小的一笔开支呀!”黄真忍不住出言问到。 高怀远深深的看了一眼黄真心中有些不喜,他知道黄真是个商人出身,万事习惯从金钱利益角度出发看待各种问题,但是出发点却还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也就没有生气,出言解释道:“黄伯父此言差异,这些人虽然和我等无亲无故,但是在军前的时候,我们却是同生共死的弟兄,现在我虽然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家中,但是他们却将一腔热血洒在了战场之上,再也无法回家了,何况如果不是他们敢于拼命的话,我高怀远即便有三头六臂,恐怕也不够金军杀的!他们可以说用死,换来了我们这些人的生!可以说是我们的恩人,现在我给他们家人少许资助,又算得了什么呢?” 黄真一听,立即露出一脸的愧色,连连告罪退到了一旁,而其他人则都对高怀远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处理过老宅的事情之后,高怀远未在老宅耽搁时间,当天便带上了众人赶回了山中的卧虎庄,这里才是他的根本所在,他非常急于看到卧虎庄这一年时间的变化。 当他和众人抵达卧虎庄的时候,这里顿时又是一片欢腾,接到消息的少年们在各自的领队率领下,整齐的在庄前列队,各个一脸兴奋的眺望着高怀远的到来。 当高怀远走近他们的时候,百余名少年整齐划一的一起躬身对高怀远高呼道:“小的们欢迎少爷回家!” 看着这些精神焕发的少年们,高怀远心中自然少不得又是一阵感慨,因为他发现这群少年之中又多出了不少的新面孔,估计是这段时间来,卧虎庄新收的人员,幸好他的产业是个绝对暴利的产业,要不然的话,单是养活这么多人,就让他早就破产了。 一年时间未见,原来留在卧虎庄的少年们各个都长高长壮了不少,一个个脸膛显出红润健康的神色,虽然还说不上虎背熊腰,但是比起他们刚来的时候,各个都显得精神焕发,而且显得各个都十分干练,说明这一年之中,高怀远虽然不在庄子里面,但是这些少年们丝毫都没有放松下来他们的训练。 “都免礼吧!”高怀远大手一挥,对少年们招呼道。 那些少年这才齐声答道:“谢少爷!”然后才整齐的直起了腰,一脸热切的望着高怀远等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崇敬和羡慕,其中不少人还在未能和高怀远同赴战场而感到遗憾。 高怀远不由自主的走到少年队伍前面,微微的在每个男孩儿肩膀上都拍打了一下,表示他的赞许,每一个被他拍到的少年,都情不自禁的用力将腰杆拔直。 这样的变化是让高怀远欣喜的,看着这些少年,高怀远不由得又信心百倍了起来,只要还有他们在,迟早自己做一番事业,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队伍的最后,是二十几名少女,高怀远自然不便去拍打她们的肩膀,不过也一一对她们点了点头,而这些女孩子不少人都面露羞涩,满脸酡红的望着高怀远,眼神之中颇有点含情脉脉的感觉,搞得高怀远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结果那些少女们被一道冷厉的目光给扫视了一眼,纷纷赶紧低下头去,原来柳儿站在高怀远背后不远处,这些少女人的神态都落在了她的眼中,不由得有点让她心里面醋溜溜的,忍不住瞪了那些少女们一眼,结果是很有效果,那些少女们立即都老实了下来,心知高怀远是柳儿的人,绝对轮不到她们染指的。 在庄外迎接高怀远的除了这些少年之外,还有一些庄子里面的家仆们,这些人也都是跟了高怀远两三年的人,听闻少爷回来,自然也都十分高兴,在最早进入卧虎庄的刘大的率领下,站在少年队伍后面迎候高怀远的归来,刘大为人老实,看到高怀远安然无恙的回来之后,禁不住有点热泪盈眶了起来。 当高怀远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刘大忍不住双膝一曲,跪在高怀远面前,声音有些哽咽道:“少爷回来了!刘大给少爷见礼了!”紧随着他之后,其余的那几个卧虎庄的家仆们也都纷纷跪下,对高怀远请安。 “快快请起!刘大你们也都辛苦了!如何使得如此大礼,都快起来!能看到你们我也很高兴!大家都还好吧!”高怀远一点架子都没有,依旧和以前一样,对待这些家仆们客客气气的,反倒更让这些人感到亲切。 “都好……我们都很好……就是少爷这段时间吃苦了!”刘大看着高怀远粗糙黝黑的脸膛,忍不住说道。 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高怀远这才看到,在家仆后面,还站着六十多个人,定睛一看于是心中大慰,原来都是贾奇从太平镇带回来的那些金军降兵们,这会儿这些人也都已经算是卧虎庄的人了,不过他们都被勒令,不得对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身份,名义上他们都是高怀远收容的北方流民,当高怀远大致看了一下之后,这才彻底放心了下来,加上他在鄂州赎出来的那十几个人在内,当初他从俘虏营中弄出来的人都在这里了,说明当时只有一支小队伍出了意外,其余的人都安然抵达了这里! 对于这些人,高怀远很是看重,以后做许多事情,要是要仰仗这些工匠们,现在人才是他最关键的本钱,没这些人的话,想做很多事情恐怕都不容易! 当高怀远在庄子里面的大厅坐定之后,望着四周那些熟悉的面孔,他这会儿才真正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好了!通知一下刘大,让他今天晚上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在开饭之前,先让我了解一下咱们卧虎庄这一年来都发生了什么变化吧!”高怀远笑吟吟的对四周的手下们说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紧挨着高怀远坐着的柳儿,在这里,高怀远不在的时候,众人都很自觉的将柳儿当作这里的主人,大部分重要的事情都要和柳儿商议之后做出决定,所以高怀远问及卧虎庄的事情,大家都等着柳儿先做全面的概括。 柳儿被大家望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年来,高怀远不在家,她自觉肩膀上的担子很重,这里所有人之中,只有她和高怀远最亲近,而且她非常清楚高怀远在卧虎庄倾注的心血,所以她自从高怀远离开之后,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主动的承担了卧虎庄的管理工作。 可以说这一年之中,卧虎庄最累的就算是柳儿了,所以说大家等她先说,也是有原因的。 当见到大家都望着自己之后,柳儿清了一下嗓子,大大方方的对高怀远说道:“少爷!这一年之中,你不在家的时间里,大家各个都十分努力,庄子里面变化很大!生意上黄伯父倾注了很大的心力,现在咱们主要的生意,琉璃和肥皂销售的都非常好,给庄子里面赚了不少钱。 而且李通李大哥和蒋鹏各自主持的琉璃坊和肥皂坊经过这一年时间,产量上都翻了不止一番,作坊的规模也都又扩大了不少,现在咱们的货可以说在市面上非常抢手,可以说是有多少卖多少,而且市面上的价格也还都在上涨,依旧是有些供不应求。 至于少年们这边,一直都是邢方、刘德生负责,每日的晨练都没有放松过,而且这段时间黄伯父还从四下里又找来了几十名素质不错的少年,现在留在庄子的少年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五人,具体的情况少爷回头可以考校一下他们的情况。 至于修路方面,少爷走后一直都是周伯父在负责,现在山道已经修到了当初少爷指定的那个山谷之中,道路也基本平整出来,只待少爷回来告诉我们该做什么了! 还有就是铁匠铺这边,周师傅(周伯通)从咱们庄子里面挑选出来了十个少年,收为徒弟,现在也在忙着传授他们技艺,加上这次过来的工匠们之中有五个不错的铁匠,为此铁匠铺这边,也加大了规模,现在咱们庄子的工具之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自己打造出来的! 至于详细情况,奴婢想还是让各位主事的给少爷说一下吧!” 柳儿大致先将卧虎庄的情况给高怀远介绍了一下,语言组织的相当干练,可见这一年之中,柳儿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小丫鬟了,压力使她大大的成熟了许多。 高怀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的情况是他能预想到最好的情况了,各种事务都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停顿,虽然没有太大的发展,但是却都按照他的既定计划稳步实施,而且柳儿身上发生的变化他看的很清楚,想她一个女孩子家,能在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全盘打理这么大的产业,其中要付出的艰辛有多少,自然是可想而之的,何况她还要因为自己,不时的担忧害怕,于是看着柳儿清减许多的面容,高怀远眼神之中透出了一抹柔色,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的话,他真想将柳儿搂在怀中好好的疼爱她一番。 “少爷!还是由在下先说一下生意方面的事情吧!”黄真有点受不了高怀远看着柳儿的神情,于是咳嗽了一声之后,对高怀远说道。 高怀远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脸膛微微一红,马上点头道:“好!还是黄伯父先说一下有关生意方面的事情吧!” “少爷不在庄子的这段时间,在下将生意梳理了一下,现在我们的各种原料基本上都已经安排了专门的商家为咱们供货,不会出现原料短缺的情况,这一点少爷大可不必操心了! 而我们的东西,可以说也是供不应求,但是考虑到我们不能全部倚重于王家和聚宝斋两家,一旦他们两家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可能会对我们造成不小的影响,所以我私下做主,除了江浙、淮南、京西一带暂时还由他们两家负责之外,我还在湖广、福建、四川一带少量出了一部分货物,开始朝南方拓展咱们的生意,现在有几家大的商家已经开始和派人来和我们交涉,希望能从我们这里拿货,价格甚至比江淮一带的价格还要高出不少! 至于是否大批朝南方出货,这还要待到少爷回来之后再做打算,但是初步看来,南方现在的需求量也着实不少,特别是四川腹地,有钱人众多,对于我们这些货物需求量很大,只要我们的产量供应得上,销路自然不成问题。 还有就是我这段时间也在筹措开办一家属于咱们自己的铺面,专门销售咱们自己的货物,省的我们的货要受制于人,不知道少爷意下如何,如果少爷同意的话,我便可以着手安排这件事情。”黄真于是开始将生意方面的事情大致向高怀远介绍了一番,并说了一些他的想法。 高怀远对于黄真的表现很满意,作为铁杆兄弟黄严的老爹,黄真很好的把握了他在卧虎庄的身份,做事很是尽心,为生意上做了不少的努力,也很有一些经商的眼光。 而他眼下将货物少量出货到南方去,也正合高怀远的心意,特别是对他提出的自己筹备商铺一事,高怀远深以为然,当初他之所以要选择王家和聚宝斋合作,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当初不具备独立销售的能力,无论是资金还是人力方面都不行,而现在不同了,他手中已经有了人手,而且资金方面也已经相当充沛,继续分利和别人合作下去,一是减少自己的利润,二是不利于以后卧虎庄新品的推出。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高怀远想要通过商铺的建立,逐步打造出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将触角伸到南宋各个角落,为以后进退打一个伏笔,毕竟大冶县这边离宋金边境过于近了一些,战乱迟早会严重的影响到卧虎庄的发展,而南方更利于长久发展,一旦有事的话,他大可放弃这里,到南方去立足。 同时他通过这次出去历练,深深感觉到情报的不足,许多事情他只能从别人那里听说,往往得知之后,黄瓜菜都已经凉了,所以他在回来的路上便琢磨,是否能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情报网络,眼下黄真的这个提议也是一个机会,历来商人们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得到的消息也最快,建立一个销售网络的同时,其实也等于是建立起来一个情报网,甚至这种情报网还可以伸的更远一些,对他以后的发展可以提供情报支持。 想到这里之后,高怀远点头对黄真说道:“黄世伯辛苦了,有您在,怀远真是少费了不少的心,既然世伯已经做好了打算,那么这件事就按照世伯的意思办吧!但是王家和聚宝斋那边也不要得罪,继续要保持和他们的关系,毕竟他们和我们合作的还是相当不错,信誉方面有保证,我们不能擅自撕毁合约,否则的话以后想在商界立足就难了!即便我们自己开店,价格也不能低于他们的售价,切记这一点,务必要少竖立敌人为好!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在南方直接投产生产肥皂,这样可以降低运输费用,这个事情就麻烦黄世伯费心了!” 黄真闻听大喜过望,这一年多来,他早就想重新在商界大展拳脚一番,即便不是他自己的生意,但是眼下以高怀远和他们黄家的关系,也跟他自己的生意一样,现在黄家上下,都在卧虎庄生活的很好,高怀远也不拿他当外人,所以黄真也想好好的利用这个机会,再干一番事业,现在高怀远答应他,开设铺面,那么以后他便不用单单只做一些采购的事情了! “少爷放心吧,这件事我知道其中的利害,先从王家没有店铺的州府开始做起,尽量不和他们发生冲突便是!”黄真立即起身答道。 “还有!黄世伯要注意一点,开设店铺倒是无妨,只是一定口风要严谨,务必不能让别人知道店铺和我们卧虎庄的联系,让店铺自成一体为好!”高怀远忽然又交代到。 黄真这下有点糊涂了起来,按理说自产自销的生意,店铺自然是应该打着卧虎庄的旗号了,高怀远为何不让人知道店铺和卧虎庄的联系呢? 看到黄真一脸的疑惑,高怀远微微一笑道:“黄世伯只管按照怀远所说的办好了,我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想法,店铺开设没有问题,黄世伯需要钱只管从庄子的账上提取便是,但是一定要记住,另起一个名字,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店铺和我们庄子的联系,可以经营一些其它赚钱的买卖,毕竟我们眼下只有这两样东西可买,要不然的话货物太单一了一些,至于店铺和卧虎庄的关系,只有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高怀远没有告诉黄真真实的想法,只是再次对他要求到,黄真看高怀远说的郑重,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这里毕竟是高怀远说了算,他只要按照高怀远的吩咐做便是了。 说罢生意方面的事情之后,刘大跑来说酒宴已经备好,请诸位入座,于是高怀远便带上众人入席,和众人一起好好的喝了一场。 这场酒喝的很是痛快,众人都喝的十分尽兴,直至半夜才算结束,趁着酒宴,高怀远还祭奠了一下这一次随同他出征战死沙场的那些少年们,让大家想起来又觉得唏嘘不已。 黄真虽然陪着高怀远喝酒,但是心神却有些不宁,毕竟这次高怀远回来,并没有将黄严给带回来,黄严还在军中效力,天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不测。 高怀远在敬酒的时候,也看出了黄真的担心,于是对他说道:“黄世伯,怀远也知道您老一定在为黄严担心,但是我们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总是要有所作为才是,黄严为人机灵,而且也不是莽撞之人,这次他留在军中,跟的又是一个名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请黄世伯放心便是了!怀远相信,黄严假以时日,定也能成为一代名将的,到时候定能光耀你们黄家门楣!” 黄真想想高怀远的话,说的也是,他们家世代为商,在这个世上总是被人瞧不起,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做生意做到了破产,险些流落街头,要不是黄严和高怀远攀上交情的话,那么他们黄家就彻底完了,而黄严也算是他们黄家的一个异类,整日喜欢舞枪弄棒,想要靠这家伙继承他的衣钵,继续从商的话,根本没有一点可能,现在随高怀远入了军中,而且听高怀远的意思已经给黄严妥善安排好了,他没必要一直这么担心下去,说白了黄家一家现在是高怀远所救,命也算是人家的了,黄严听高怀远的吩咐,如果真是有了什么不测,也只能算是他命不好,战场上生死自有天命,由他去吧!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黄真又开始有说有笑了起来,将心中这个疙瘩给解开了。 一场酒宴下来之后,高怀远也大致对卧虎庄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这心也算是彻底放了下来,直到大家都喝的东倒西歪之后,才算是结束了这场酒宴,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而高怀远发现自己喝了不少酒,居然并无什么醉意,只是有些兴奋罢了,不由得感叹自己的酒量,真不知道能喝多少才能真正喝趴下,酒宴散罢之后,高怀远在柳儿的陪伴下回到了自己的在卧虎庄的独院之中。 这个小院是在高怀远走后,柳儿单独给他预备的院落,将这里的房子和后院其它屋舍隔开,形成了一个安静的院落,只待高怀远回来之后居住,而且她亲自布置了高怀远的卧房,一切陈设都按照高怀远的喜好进行布置,每天她都要亲自抽时间打扫这里,到处都一尘不染,十分干净简约,很合高怀远的心意,而柳儿的卧房就在高怀远房间隔壁,随时都可以照顾到高怀远,看罢自己的小院之后,高怀远不由得又想起了和柳儿在绍兴高府的那段生活,还有他们居住的那个破落小院,一晃三年多时间过去了,想想眼下他的情况和当初在绍兴高府一比,简直如同隔世一般,不由得他又感叹了一番。 想到高怀远奔波这么长时间,柳儿在陪着高怀远回到了小院之中后,便开始张罗着给高怀远烧水,让高怀远洗去征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