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这一战他们虽然击退了金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冶县乡兵营也基本上打残了,没人清点剩下多少人,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恐怕是没剩下多少了,于是刚刚因为胜利的喜悦,顿时又被这种伤感冲了个无影无踪,开始有人小声的哭了起来,渐渐的刚才的笑声被一片哭声所取代,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躺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种哭声既有对死去的弟兄们的哀悼,也有对自己侥幸逃生的一种庆祝,反正其中包涵了许多含义,连高怀远的眼角也湿润了起来。 这个时候一队宋军浑身大汗的疾步跟着一个骑在马上的军官,顺着山道赶了过来,脚步声将众人的哭声掩盖在了群山之中。 为首的那个军官皱眉望着这里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人,心中颇为震撼,而且非常感到意外,说实话,他在得令率兵前来这里的时候,实在是没有抱什么希望,从带他们来的这个叫黄严的少年那里,他得知这里只有不足五百人的乡勇,其中至多也就有一百人左右的正规军的弓手,而黄严说金军至少有数千人之多,在他看来,即便赶过来,也是徒劳,这些人绝对已经死定了! 而他的任务应该是在山中截住金兵的去路,将金兵堵住赶回去,不让他们偷渡枫林渡就算是不错了,所以他一路上都很紧张,着令手下这些兵将们加快步伐,随时做好接战的准备,连他自己心中都没底,能不能将金军拦下。 但是当他赶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这个隘口还在冒着冲天的黑烟,大火还在隘口熊熊燃烧,却没有听到厮杀的声音,心中便大为惊奇了起来,只是听到隘口传来一阵哭声。 于是他赶紧加快步伐,带兵冲了过来,担当他们到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惊了。 因为他们看到,整个隘口这边一片狼藉,遍地都东倒西歪的躺着一些血人,可以确定的是其中一部分人还没死,正在嚎啕大哭,但是更多的是排放整齐的那些尸体,此事早已无声无息了。 而那个带他们过来的少年,这会儿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少年的尸体放声大哭,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都是自己宋人,居然还没有死光,而因为大火的阻碍,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无法看到金军所在,于是立即大声出言问道:“这里现在谁带队,快些答话,金兵呢?” 高怀远也看到了这个宋将,于是挣扎着坐起来,大声叫道:“金兵已经被我等击退了!” 这个宋将看了一眼血人一般的高怀远,也瞅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年纪似乎不大,心中将信将疑道:“退了?你重复一遍,你可说的是金兵已经被你们击退了?” 高怀远也不清楚他的身份,于是点点头道:“回将军的话,金兵已经被我等击退!” 这个宋将这才翻身下马,令身后大军停下,挥手让手下立即散开布防,查看金军动向,然后走入了人群,四处打量了起来。 高怀远这些人的狼狈相怎么看他都觉得没一点当兵的样子,他真有些不相信高怀远的话,心想就凭这些乌合之众,居然能将数千金军给挡在这里,还击退了他们,这简直就不敢想象嘛!换句后世的话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当他看了一番之后,心中开始肃然起敬了起来,这些人虽然东倒西歪看起来没有一点当兵的样子,但是每个人都浑身浴血,这一点绝不能否认,他们确实在这里跟金兵发生过一场非常惨烈的激战,可以说绝大多数活着的人,基本上也都身上有伤。 而出言答话的这个人身上的皮甲多处都被划开,破烂的几乎像一块烂布一般挂在身上,多处破损之处都在渗血,可见也是身受不少的战伤,这足以说明,此人足够悍勇,和敌军短兵相接,才伤成了这样。 地上那一排排的阵亡乡勇和兵丁们的尸体也说明,他们不是临阵脱逃时候被金兵所杀,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的尸体不会被收殓的如此工整,甚至每个人的遗容都被整理过,这又说明,他们是恪守了职责才最终战死在这里的。 而隘口还在熊熊燃烧的火墙处,还躺着不少烧得黑糊糊的人的残骸,他也分不清到底是金人的还是宋人的尸体,可以看出的是,在最后关头,这些人点燃了隘口处的车辆,阻住了金军的道路。 而让他感到惊诧的是小小的隘口处,居然还竖立着几个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丑陋的不能再丑陋的砲,其中两三架已经散架了,周边的树林有大批的树木被伐倒,许多已经不知去向,估计是被他们当作滚木给丢到了隘口那边。 光从这些情景上他便看出这里确确实实发生过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而且正是这些人,用血的代价挡在这里,阻住了金军的去路,于是便再也不敢小看这些乡勇们了。 “传令军中医官,立即过来速速为这些勇士们处理伤口!其他人快点帮忙!”这个军官传令下去。 于是医官和大批宋军涌过来,开始帮忙照顾地上躺着的伤员们。 高怀远也被扶起来,将身上的甲胄给脱了下去,众人这才看到,连他甲胄下面的衣服也沾满了血水,于是赶紧撕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他的身体,看罢之后,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高怀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六七处之多,肩膀、胳膊、胸口、小腹、大腿、处处都带着伤口,血肉模糊一片,甚是吓人,幸好高怀远的身体肌肉异常结实,要不然的话,真不知道他怎么挺过来的。 那个宋军军官也站在高怀远不远处打量着高怀远,看着他皱眉让医官将他的伤口一一处理好,又包扎了起来之后,才让人抚着他,来到一处干净点的地方,给他弄块石头暂时坐下。 这才开始询问高怀远此战的过程,高怀远也不客气,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了一遍,听得这个宋将连连点头,叹息不已。 “高押队果真悍勇,刘某佩服!没想到高押队仅凭数百乡勇,便将金军堵在这里,寸步难行,而手下之人如此骁勇实在令人钦佩!”这个宋将感慨到。 高怀远也从交谈中得知,此人乃荆南驻屯大军雄胜军统领,这一次受命率军前来救援他们,所以赶紧客套道:“刘统领谬赞了,我等也是宋人,自当为国效命,这也是我等该做的!” 看看高怀远神色疲惫,刘统领让人先安排他休息一下,然后开始带兵打扫战场,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过隘口去查看一下,金兵的去向才行。 所以他派人用钩枪将还在燃烧的粮包都钩下来,费了半天劲才总算是将大火扑灭,还从火中扒出了不少的骨骸,才知道这场火烧死了不少的人,估计金军也是眼看大火燃起之后,才无奈退走的,可见当时情况已经凶险到了何种地步。 而高怀远稍事休息一下之后,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开始清点他的手下损失的情况,这么一清点之后,才知道自己损失有多严重。 近四百乡勇经过此战之后,还活着的大概只剩下了不足一半,二百人还弱一点,其中还包括了范都头手下残余的十几个弓手,而他带出来的五十名少年,现在只剩下了三十二个人,战死或者失踪了十几个。 而这些活着的人也几乎各个带伤,包括费文龙在内重伤的还有二十多个,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张庆在此战之中壮烈就义,范都头也阵亡在了车墙上面,加上昨晚战死的顾老二,当头的除了郭亮带伤活了下来,几乎全部战死,损失之大,让高怀远又一次忍不住差点落泪。 五百人左右的队伍,打到这个时候,大半都死在了这里,大冶县乡兵营基本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了。 而这次带出的五百乡勇之中,各队之中损失最小的就算是他手下卧虎庄的少年队了,虽然少年队往往被高怀远拿来当突击队使用,干的可以说都是最危险的活儿,但是平日里的严格训练,还是让他们在战场上损失最小,连面对面对上金军陷阵士的时候,也没有吃什么大亏,这也和他当初提前准备的夹心皮甲的保护有分不开的关系,大大减少了他们的伤亡数量,五十人能剩下三十多个,损失不足四成,高怀远也总算是安心了一些,要是他们全军尽没的话,那么自己这两年也就算是白忙活了! 在清点过了人数之后,高怀远将阵亡将士的名单整理出来,禀报给了刘统领,刘统领也是一脸肃然,他作为一个领兵之人,深知宋军的战斗力不强,在战场上往往只要损失一两成人之后,便会丧失斗志,往往都会发生崩溃,精锐的部队至多也就是损失三成,便算是彻底失去战斗力了。 而这支普普通通的乡兵营,却整整在这里坚守了两天时间,阵亡人数超过了六成,剩下的还几乎各个带伤,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坚持住呀!所以即便是他这个统领,听闻了这个战损之后,也不得不表示钦佩,回头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换成他的话,能不能坚持住,还真是未知数,但是他自己也猜测,十有八九,他是撑不住的! 当宋军扒开隘口阻挡之物后,这才看清了隘口下的情况,于是再一次让他们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只见隘口以外的下坡路上,到处都遍布着金兵扭曲的尸体,还有大堆滚木和石头夹杂在其中,光是从隘口上射下的箭支,就将下面几乎洒了一层,让人几乎无法落脚。 他们这才搞清楚,原来金兵之所以退走,并非是被挡住去路那么简单,而是确确实实的在此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才不得已退走的,于是更加佩服起了高怀远这支乡兵营来。 这一战可以说简直堪称近期宋军的大捷了,功劳之大,令这些宋军都有点眼红,但是他们却不敢抢功,毕竟他们也是人,知道这个功劳都是乡兵营用命和血换来的战功,自己想抢也抢不过来。 确认了金兵却已退走之后,刘统领派出一支斥候队出隘口探查金军去向,又问了金军退兵的时间之后,知道想要追击他们的话,已经是为时已晚,于是便就地再次扎营过夜,他们一路赶来,也都累的不轻,想要追击的话,也没那个力气了! 两日之后,刘统领率军护送着高怀远一行人回到了襄阳城之中,消息传开之后,立即引起一片哗然,小小一支大冶县乡兵便击退数千金军的消息顿时令军中士气一振,原本对这次宋金之战唱衰的论调顿时为之一扼。 而回到军营之中的大冶县乡兵营的人也立即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甚至惊动了京湖路制置大使赵方赵大人,他听闻消息之后,立即亲自过问这个事情,命军中最好的医官,前往兵营之中,对高怀远一行人中的伤员进行救治,还派人给他们送来了大批上好的药品和慰问品。 本来他还想亲自召见高怀远一下,但是听闻高怀远伤势不轻,回到军中大营之后,便倒下了,也就只好作罢,再打算亲自到营中探视一下高怀远,但是因为战事紧张的缘故,实在脱不开身,也最终未能成行,但是高怀远这个名字,却让他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虽然赵方没空探视高怀远,但是还是派出了手下官员到营中探视了这个英雄营所有将士,高怀远被赵方赏赐了钱一千贯,锦缎二百匹,并授他为正九品保义郎,代领辎重营指挥使,准其伤愈之后,从其它乡兵营中抽选强壮之士,补充到大冶县乡兵营,归其统领,而且这一次给他的定额为一千人,可自行挑选手下。 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个保义郎的九品芝麻官,听上去确实很小,那是因为后世影视作品和小说里面有人胡诌造成的,实际上,在宋代军旅之中,许多军官虽然是指挥使之类的官,但是却根本没有什么品级,只能算是个散官。 而北宋名将狄青可是个牛人了吧!他在宝元初,赵元昊反,诏择卫士从边,狄青为三班差使、殿侍、延州指使,这个“殿使”上面阶官列表提到是无品的,当时狄青杀得西夏人胆战心惊,但他们只知道狄青为指使,但不知道指使是什么大官,故此就称呼狄青为狄天使;后来在延州保卫战中有功,被封为三班殿直,才正式成为正九品的官员了。 而高怀远这一次能以功授保义郎,而且还一下就授给他正九品的官职,实质上已经算是一步登天破格录用了!何况赵方知道他年纪尚轻,而且还不是正式军籍,要说是没资格授官的,之所以授予他这个九品保义郎,除了褒奖他这一次的战功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希望通过这件事来激励士气,准备打好接下来和金军的战争罢了! 高怀远在被抬回襄阳军营之后,因为过度劳顿,加上身上的伤口处理不及时,几处伤口有些发炎,在回到军中之后,随即便病倒在了床上,连日高烧不退,烧的几乎糊涂了。 幸好他的事情受到了赵方等地方大员的关注,专门派来了医术高明的医官郎中前来为他救治,几天之后,才总算是将他的伤情稳定了下来,逐渐的恢复了神智。 要不然的话,高怀远这一次还真就有点危险了,即便不死,恐怕闹不好也要落得一个残废的下场。 而他手下的那些受伤的弟兄们也都受到了良好的照料,又有大批良药供他们使用,所以包括重伤员在内,基本上没有再发生死亡的情况,连后背中箭的费文龙在回来之后,因为当初受伤之后伤口处理及时,伤势也逐渐稳定了下来,这放在一般的军中,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因为宋军之中军人地位十分低下,战场上受伤之后,能得到医官救治的大多只有一些高级一些的军官才有这种资格,一般的军卒受伤都是简单配给一些伤药,自行处理或者是由同伴处理,故此一旦受重伤的话,就只能凭借自身的抵抗力来扛着,能不能活下来凭的就是运气了,所以在这个时代战场上受伤是个很危险的事情,搞不好轻轻挨一下,都可能得个破伤风挂掉了! 而这一次如果不是大冶乡兵营战绩实在显赫的话,如果不是赵方关注他们,并且要立他们为标杆的话,专程派医官来照顾他们的话,就凭他们自己的那种医疗手段,恐怕这二百来人即便回到襄阳的军营之中,也至少还要死个二三十个。 这一次除了高怀远受到嘉奖之外,他手下的那些人也各有封赏,活着的人由上到下列出名单,每个人至少赏钱五十贯,战死之人,至少可以得到一百贯的抚恤,封赏之重,令人为之侧目,可把这帮乡勇们给乐坏了,凭着这些钱,他们如果回去的话,就足以让家庭生活改善不少,而且还将会在大冶县非常有面子,除了感激上面的封赏之外,他们还很感激高怀远带他们获得如此功勋,即便是那些战死的人,家里面得了这些抚恤之后,起码也不至于落得人财两空的地步,所以说这次获得嘉奖之后,令他们剩下的这些人都大大的兴奋了一把。 高怀远被授官为保义郎的消息,还是他恢复神智之后才知道的,开始时候他对这个官职很不感兴趣,躺在床上一肚子的腹诽,觉得这个官衔也实在太小了一点了,才一个九品芝麻官,这赵方也太小气了点了! 但是后来在听人说了宋朝军中官制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次获得的封赏确实不小,想想看连岳飞、韩世忠这些人,当初从军之后,混了好久,连个入品的官职都没混上,他也就知足了。 要知道韩世忠从小兵做起,始补进义副尉,这个是没有品的低级武官,至藏底河,斩三级,转进勇副尉,这个还是没有品,擒方腊之后,韩世忠转承节郎,这个是从九品,阶次为五十一,比狄青的右班殿直要低;后来世忠积功转武节郎,这个已经是从七品了,阶次为三十八。因世忠挥戈力战,转武节大夫,还是从七品,但阶次为三十。后来升河北总管司辟选锋军统制。再功迁左武大夫、果州团练使,这个是从五品官职。然后升为嘉州防御使,从五品。那可是经过了多少大战之后,才一步步的走上来的。 而高怀远一想自己仅凭这两仗,便授官为保义郎,阶次五十,比韩世忠授承节郎还高一级,也就心理平衡了许多。 更让他爽的是,他这儿保义郎却是绝对特例的一个,因为他不是军籍,还能授以军职,这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正好也满足了他不愿入军籍的想法,于是便满心欢喜的接受了这个任命。 眼看他的大冶乡兵营已经打残了,而且一帮人都是伤员,所以他便心安理得的在襄阳大营领着人休息了起来,却不知道因为他这一战,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历史进程,因为史上金兵这次攻打大宋,完颜赛不率军攻襄阳,围枣阳县,并且突破汉水,直杀到了南漳县,在战争初期阶段获得了相当大的胜利,切不说金军其它地方打的如何,单是偷渡汉水这件事,他最终却没有完成,高怀远这么误打误撞之下,救下了汉水以南的南漳县大批百姓,多少改变了一些历史进程。 就这么他领着一帮人在襄阳整整休息了一个多月,眼看着时间已经快到了十一月间,天气已经冷了下来,他和手下大部分人的伤势也基本上痊愈了,连费文龙的伤也先他一步痊愈归队了,高怀远琢磨着恐怕随时要又开始忙活了起来了。 而这一个月之中,从前方传来的消息,孟宗政和扈再兴、陈祥三人,分兵在襄阳以北,连番和金军激战了数次,终于将试图进击襄阳城的金兵击退,两军现在已经开始正式在枣阳县一带展开了攻防战,这是他们从开战以来,第一次获得的大规模胜利,金军一直以来的进攻态势也被宋军所遏制,开始逐渐转为了僵持阶段。 而随着孟宗政他们数路军的大捷消息传回来之后,高怀远脑袋上的光环这才被孟宗政和扈再兴等人的光芒遮挡住了,高怀远终于也要从功劳簿上爬起来,接着干事了。 这一日高怀远接到命令,着令他立即组建新的大冶乡兵营,准备随时出发,为枣阳一带的军中押送粮秣物资。 高怀远长叹一声,结束了他的休假时光,开始溜达着到了大营其他乡兵那里,忙活着抽调人手,组建他的辎重营。 这一次组建辎重营,高怀远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他的这支辎重营,绝不能是一支乌合之众,不能单单只能做运送物资的事情,必要时候,还必须要能上阵搏杀,必须要有能力自保,不能将安全寄予在其它正规军的身上。 而且一千人已经不算是小数了,按正规军的编制,五都为一营,一营才五百人,他这个辎重营却可以扩编到两营的规模,算是个加强营了,故此他有充裕的编制可以供他使用。 所以他从开始选人,便严格把关,老弱病残的一个不要,全都挑选各地方乡勇之中比较强壮的乡兵进入他的辎重营,搞得各地方乡兵营的押队或者县尉们一肚子不满,但是又拿他没有一点办法,毕竟高怀远可是赵方赵大人亲自任命的辎重营指挥使,虽然算不上是正规军的军官,但是人家也算是高出自己一头了,手中拿有上面的令箭,他们即便不愿意,也没办法。 所以高怀远厚颜下来,带着人在营中所有的地方乡兵营之中大肆搜罗了一番,将各营的青壮搜罗一空,才凑足了一千人的数字,兴冲冲的拉回了自己的营盘之中。 新兵是有了,剩下的就是军官的问题了,这个也难不倒高怀远,本来他的卧虎庄少年兵,就是朝着军官的方向培养的,而且经过两次大战之后,这些少年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当个军官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很方便他来控制。 而低级军官更是不用担心,那些大冶乡兵现在都已经成为了悍卒了,当个低级军官是没问题的,高怀远有信心,在经过上一次血的考验之后,这些大冶的乡兵即便是比起正规军的精兵,也绝对不弱于他们,见过血的兵和没见过血的兵比起来,一个起码顶五个!所以都可以当个什长、伍长什么的。 这帮从各营抽来的新兵跟他当初所见的大冶县的乡兵差不多少,别看他们也跟着军中混了这么长时间,因为没人怎么管教操练过他们,所以还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被带到辎重营的驻地之后,被集中在校场中,队伍站的七扭八歪,不成体统。 高怀远站在高台上,全身披挂上了刚弄来的一身山字铠,腰悬他的龙鳞宝刀,显得威风凛凛,冷着脸注视着下面这帮乌合之众,听着他们在下面跟一群苍蝇一般的交头接耳嗡嗡乱响,半晌没有说话。 而他手下的少年队和大冶乡兵营的老兵们则整齐列队,面对面站在这八百新兵队列前面,也都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这帮家伙们,每个人手中提溜了一根木棒,一脸的不怀好意打量着对方的这些新兵们。 开始时候这帮新兵还没怎么把他们当成回事,觉得不管咋折腾,他们还是乡兵,成不了什么正规军,所以还跟以前一样,嘻嘻哈哈的没在意,但是当他们在空地上集合站了半晌之后,愣是没人理他们,而是各个都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于是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头,于是嗡嗡声便开始小了下来。 “怎么?说完了?不说了?都说够了吗?”高怀远冷冷的对他们问道。 这帮货色想笑又不敢笑,他们也都知道,高怀远和他们不一样,那是领着人杀出来的官,再看看对面杀气腾腾的这帮大冶乡勇,明显比自己这帮人要凶狠得多,所以都没做声。 “哼哼!既然你们说完了,就该我说了!告诉你们,我不管你们是哪儿的人,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既然你们被抽到了我这个辎重营里面,便要听老子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只要集合之后,只有我说话的分,没你们说话的地方!都给老子记住了! 如果有人记性不好的话,你们也看看,我这些老兵手中的棒子也不是拿来做样子的,打到身上疼不疼,你们很快便会知道了!……”高怀远一口一个老子,站在队伍前面大声对这帮家伙们训话,多少还有点嫩的脸,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还真是有点可笑。 这个时候偏偏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似乎听着高怀远的话,看着他的脸有些好笑,于是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嘟囔了几句。 结果正好都落在高怀远的眼中,于是他立即勃然大怒,厉声喝道:“黄严听令,带人给我将那几个话多的人揪出来!” 话音一落,于是黄严立即大声达到:“小的在!跟我上!” 于是一帮早已准备好的人跟着他呼啦一下便闯入了这帮新兵的人群之中,他们早就盯着那些不老实的家伙们了,有人一动嘴,他们便立即盯上了他们,这会儿扑过去,两个人揪一个,一下便从人群中逮出来了几十个话多的人。 这帮家伙被揪出来的时候,还有人挣扎不停,嘴里面叫着:“我没说话呀!揪我干嘛?放手,快放手……” 高怀远看看这些被揪出来的家伙,阴森的说道:“你们不是话多吗?那我让你们叫个够!来人,按下他们,扒了他们的裤子,给我每个人二十军棍!我看你们还敢不敢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这帮家伙一听就不干了,有人要蹦着说理,但是看管着他们的人哪儿会给他们说理的机会呀,抓错也就抓错了,二话不说便在他们腿弯上猛踹一脚,将他们踹趴在了地上,有人按头有人按脚,还有人上去便扒他们的裤子,敢反抗的上去便用脚猛踹,踹的他们不敢反抗为止。 这一下从上面看下去,真是蔚为壮观呀!一拉溜排列出来了几十个白花花的屁股,持棍者上前,抡起了棍子,便朝这数十张白花花的屁股上揍了下去,立时校场上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 不管他们叫不叫,棍子该打的照样一五一十的打下去,直到二十棍子打完之后,再看这几十个白花花的屁股全都变成了红彤彤的屁股,各个屁股上都被揍得浸血,这帮家伙被揍得哇哇直叫,还有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哟和?还有人不服!还敢骂人!给我接着再打二十!”高怀远指着那几个破口大骂的家伙,厉声喝道。 于是这一下那几个家伙倒了霉了,本来就打肿了的屁股,接着又挨了二十棍,打得他们到了最后喊都没力气了,更别说接着骂了,这一次给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破口大骂了,一个二个屁股打得当场开花,差点没背过去气去! 这还是高怀远特意嘱咐过的,下手要轻一点的结果,要不然正儿八经的四十军棍打下去的话,会要了人命的。 眼看行刑完毕之后,嘿嘿冷笑了几声,对着趴在地上直哼哼的这些家伙们说道:“你们可还有人不服吗?要不然咱们接着来?” 几十个挨打的家伙一听,头皮都是麻的,赶紧纷纷摇头哭嚎道:“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 高怀远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道:“那你们起来吧,单独列队,绕营跑一圈然后回来站一个时辰军姿!其余人立即整队,绕营跑五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休息,中途胆敢停下的他们便是你们的榜样!” 于是新成立的辎重营外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数百新兵累的跟狗一般伸着舌头,围着偌大一个辎重营的营地疯跑了起来。 辎重营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一圈下来还是足有一千五百米左右,五圈下来,就是将近八公里,第一天就让这帮新兵来一个拉练,可把这帮小子们给折腾苦了,虽然各个都在心里面将高怀远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但是却没人敢骂出声,也没人敢停下来,跑了三圈的时候,不少人都累岔气了,可是还是不敢停,就这么跌跌撞撞的继续跑,一个个叫苦连天。 而院子里面挨揍的那些人,屁股都被打开花了,一个个瘸着腿相互搀扶着围着营地转了一圈,回到营中便一人顶了一块砖被勒令站军姿,谁的砖头掉在地上,谁就要挨揍,各个更是苦不堪言。 直到所有人按照要求完成了任务之后,重新在营中集合起来,高怀远才惬意的放下茶杯走上了高台。 “全体都有!都给我站直了!”看着这帮累岔气的家伙们东倒西歪的站的不成样子,黄严气势汹汹的对他们厉声大吼到。 一帮吓坏的家伙们,被这一吼,立即努力站直了身子,全场除了喘气外,再无一点声音。 “你们都听了,别以为我是故意折腾你们,在这里,你们就该明白,战场上没有什么乡兵正规军之分,遇上金兵,照样砍你们,服从命令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在我这里,虽然只是辎重营,但是为了在战场上保住你们的小命,你们便必须要听我的!令行禁止是起码的要求,如果胆敢有人不服约束的话,军棍是最轻的处罚,重则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我高某说过的话,说到做到!想要在这里混日子的人别做这个梦了,只要你们听我的,赏金自然少不了你们的!”高怀远再次对这帮家伙们放声大吼了起来,第一天的操练就这么在杀威棒的挥舞中宣布结束。 接下来高怀远将原来手下所有人都安排到了营中,充当军官,最差的也安排了一个伍长当当,一下大冶县的乡兵们便都拽了起来。 而这八百人被分为几个兵种,盾兵、枪兵、弓箭手、车夫,分别由专人带领,而黄严和周昊各领一营,其余少年也都分配在他们手下当都头、队正、旗头等官职,而原来大冶县乡勇们就在他们手下当什长、伍长,初步完成了对这支新组辎重营的整编工作。 第一天之所以那么下狠手,原因无他,就是要让这帮不懂规矩的乡勇们先明白这里到底谁说了算,省的他们以后出去,不听号令,惹出大麻烦,也算是杀鸡儆猴了,彻底杀掉了他们的威风。 再有就是高怀远知道,现在战事进行的如火如荼,估计没几天让他准备的,想要慢慢训练他们,根本没那个时间,所以他要求也不高,只要先让这帮人服从指挥就行,至于操练方面,还可以慢慢来。 而这么做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没少被这帮家伙暗骂,但是却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军中纪律马上便严肃了起来,为了抱住屁股不再挨打,这帮家伙开始小心翼翼了起来。 而营中的规矩也继承大冶乡兵营以前的规矩,大到列队出操,小到在什么地方撒尿,都由那些什长伍长们去教他们,所以只用了两天时间,在这些老兵们的率领下,八百新丁便再站在校场上时候,队伍工整了许多。 而这两天时间里,这帮老兵们也将高怀远以前如何对付他们的事情,一一告诉了新兵们,并且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两次和金军交战的情景,让这帮原本还不怎么心服的家伙们对高怀远便有了重新的认识,虽然不敢说心悦诚服了,但是也都明白,高怀远这么做,还真不是在害他们。 按老兵们的说法,如果不是高怀远带着他们的话,放在以前让他们那么多人碰上金兵的话,别说得胜领赏了,恐怕这里老兵一个都活不下来了,所以他们一再叮嘱手下新兵,无论如何都要听高怀远的话,这是上阵保命的第一招,否则的话,遇上金兵,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操练的事情,高怀远放手交给黄严、周昊他们负责,按照兵种不同,各有侧重,要求也非常简单,每个人只需听懂号令,熟练几个最最基本的动作既可,只要达到整齐就算是合格。 而他却跑到了军中,找到负责管理他们的后军都统,借机在他那里划拉一些家伙过来,这帮新兵装备很差,虽然已经划分了他们的兵种,许多人却还空着手,连起码的兵器都没有配齐,高怀远这个辎重营指挥使,自然不会让他们空手拎根棍子便出发押运粮草去。 而这个后军都统,也因为高怀远老虎口一战的威名,对他青眼有加,多次试图将他拉到自己手下做事,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没难为他,大笔一挥,从库中调拨了一批兵械给了辎重营。 而高怀远因为老虎口一战中,撤下车墙太过突然,当初师父送给他的那张两石强弓,没有能带下来,被大火付之一炬了,所以趁机跟着跑到了兵器库中,想在里面翻找出了一把趁手的大弓,弥补一下遗憾。 宋军制式弓最强的也就是九斗硬弓,像他使用的这种两石弓一般不列入库存,只有少量的高级军官可以专门在兵器监定制,而库中之所以有这样的弓,一部分是战争中缴获的东西,少量的也有战将战死后的异物,不列入库存,所以高怀远使了点钱,便被军吏带到了库房之中。 军吏得了钱之后,也不吝啬,反正高怀远要的东西,放在他这里也没用,于是便直接领他翻找了起来,在堆满兵器的库房中一个角落里面,指着一堆没有挂弦的角弓对他说道:“高指挥,这里便是一些硬弓了,你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只管拿去好了,放在这里,也没什么大用!” 高怀远闻听大喜,立即便在里面挑选起来,每一张弓他都拿在手中掂量掂量,然后用力的扳一下,试试硬度,可惜的是有些弓放的时间太长,又无人养护,所以大部分都已经废掉了,只有三把弓状态还不错,他索性便厚颜都索要了去,还顺带搞了十几根弓弦,这一下他不用担心再会没好弓用了。 而上一次赵方封赏他的时候,还派人赏给他了一身精致的山字铠,所以盔甲的问题他也不用操心了,但是他还是使钱,从库中弄了几十套上等皮甲,拉回了营中,分发给了手下的少年们穿戴,老虎口一战之中,他们的自制皮甲大多已经破损,看上去实在有失身份,所以一人加上一套崭新的皮甲,不但好看,而且大大加强了他们的防护水平,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损失了! 乡兵本来都是自备武器,而他能讨来这么多兵械,将所有人武装起来,已经很是不易了,所以众乡勇们当拿到了趁手的家伙之后,都很满足了,连伙夫都配给了一把防身用的腰刀,所以也没人再要求什么,统一了装备之后,这支辎重营便初步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让高怀远多少开始心安了一些。 果真没出他的所料,他刚刚开始操练这帮新兵没几天时间,便接到命令,着令他们立即押运一批粮秣器甲前往枣阳,幸好他动作快,要不然的话,还真的要带一帮乌合之众上路了。 这次不但是他的辎重营出发,随行的还有几支各地的乡兵营一起出发,而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襄阳兵力实在有限,这一次出发,连护军都没给他们派,只要求高怀远作为领兵,负责这批货物的押运,如此一来,让高怀远感到压力不小。 随着大批物资装上了车之后,一行两千多人便离开了襄阳朝枣阳方向而去,这一次据说孟宗政和扈再兴等军正在枣阳一带和金军激战,物资消耗数量巨大,所以才会组织如此多的物资赶运到前敌,可以说这一次的运输,事关枣阳一战的胜败,在高怀远出发的时候,赵方甚至亲自派人找他叮嘱了一番,要他务必路上小心谨慎,确保这批物资的安全。 高怀远有了这一千人打底之后,有了一定的信心,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请赵方放心,只要他人在,便定要确保这批物资不会有失。 虽然他这么答应了,但是高怀远还是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从襄阳到枣阳,这一路上还有二百多里,而且虽然宋军将襄阳北的金军击退了,但是却不能完全保证路上的安全,两地之间还是有金军的踪迹。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从襄阳一出发,高怀远便派出了黄严,带上了五个最精干的手下,骑马在前面探路,时刻保持和大队的联系,而高怀远也心想,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往返多次,碰上了两次金军,这次不会命好到还碰上大批金兵吧! 本来他还想派出更多的斥候在前面探路,但是划拉了一番之后,却只弄到了这么几匹战马,总不能派人骑骡子去当斥候兵吧!所以他也只能如此作罢。 至于这次行军的路线,他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了正常的道路,毕竟前线诸军战事吃紧,绕远路虽然安全,但是却很耽误事,所以他也只能这么选择。 为了赶路,他亲自带队走在最前面,并且督促尾随的乡兵营务必要跟上他们的速度,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因为惧怕单独遭遇金兵,所以那几支乡兵营的押队也不敢怠慢,督促着手下,一路一点不敢放松的紧跟在辎重营后面。 一路无话,从出襄阳起,走的便很平静,一直过了七方镇之后,高怀远才算是放心了许多,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而随军的兵校告诉他们,孟宗政的大军现在就驻扎在枣阳西南方向的小义庄一带,在那里正在布置对包围枣阳县城的金军的进攻,离他们也不过二十里左右,所以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二十里路放在后世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南宋时期,运输的车辆行走速度十分缓慢,即便是他们紧赶慢赶,一个时辰也只能走十里地左右,眼看天色已晚,高怀远心中着急,于是传令下去,连夜赶路,务必要在晚上赶到小义庄,省的再在路上过一夜,遇上什么意外。 于是众人也不停歇,一路朝着小义庄方向赶去。 就这么走到了半夜之后,辎重营才押送着大批物资赶到了小义庄,但是高怀远却越走越觉得有点不对头,因为既然孟宗政率军驻扎在小义庄,那么他至少应该在营地四周散布一些斥候暗哨之类的吧,可是他们一直快走到了小义庄之后,还是没有见到有宋军的人出现。 “传令停止前进!”高怀远抬手止住了队伍的行进。 “高指挥,咱们为何不走了?前面应该就要到小义庄了,赶紧将物资送到营中,咱们也好交差呀!”一个姓周的房龄县县尉跑到了队伍前面找到了高怀远。 “周县尉莫要着急!今天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头,我们已经离小义庄没多远了,但是到这里还是没有遇上一个宋军,待我先派人去前面查看一下情况再说,诸位先让弟兄们戒备,顺便休息一下!”高怀远毕竟年轻,倒也不好对这些乡兵押队们呼来喝去的,所以客气的对这个周县尉说道。 “高指挥你也太小心了吧,这里乃我大宋境内,前面又有咱们大军屯驻,能有什么事情呢?我们走了这几天,弟兄们都累的够呛,还是快点赶到小义庄,再说休息吧!”这个周县尉还是有点瞧不起高怀远,觉得他年纪实在太轻了一些,却要自己等人听他的吩咐,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不满的嘟囔道。 “周县尉此话差矣,我等虽然辛苦,但是这次我们运送的物资,却事关前敌的胜败,虽然高某年轻,但是也不敢大意,毕竟一旦这批物资有失的话,第一个掉脑袋的可是高某,既然赵大人有令,让在下带队,那么还请周县尉耐下性子,待我查明情况再说吧!周县尉请暂回你的队中,约束好弟兄们加强戒备,有事高某自然会通知周县尉的!”高怀远见这个姓周的不识抬举,于是说话便开始硬了起来。 这个姓周的胖子县尉看到高怀远不听他的,还硬生生的给他顶了回来,让他老实回去呆着,于是一跺脚道:“别拿鸡毛当令箭,告诉你,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小毛孩儿!老子走过的路比你过的桥都多,你若不敢朝前走的话,那让开路,老子先带人过去,这黑咕隆咚的,你让我们挤在路上,算是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