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領導，歡迎光臨，您是進磚廠的辦公室，還是去我們大隊？”秦亮向孫領導問道。
  “咱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磚廠裡面轉轉，我剛來不久，對咱們鎮的情況還不熟悉，聽說你這個磚廠辦得很成功，作為咱們縣磚廠的補充，有力地支援咱們保安鎮，乃至附近幾個鄉鎮的生產建設，秦廠長，給我介紹介紹，讓我開開眼界吧。”孫領導向秦亮說道。
  “孫領導，承蒙您看得起，我就帶您看看，不過，您別叫我秦廠長，聽起來怪怪的，還是叫我亮子吧！”
  “那可不行，你是咱們縣的名人，聽說這次縣裡評選優秀個體戶和鄉鎮企業，你也是在榜首的。小秦同志，你要習慣以後別人叫你秦廠長，這是一種光榮，也是一種義務嘛。”
  “是，是。我給各位領導介紹一下，咱們邊走邊說，現在大家看到的是我們的磚坯垛。”
  這個孫領導肯定是有目的的，至於是什麽，秦亮也就不猜了，一會兒對方就該說了。
  “怎麽沒聽到機器響動的聲音？”孫領導問道：“這裡不是有一台製磚機嗎？”
  “昨天晚上下雪之後，咱們就上凍了，咱們沒法活泥，也沒法做磚坯，這機器就不能再用了，等到把這些磚坯都燒出來，磚廠就得停工，到明年開春了再燒。”
  “停了？”
  “是啊，如果繼續做的話，就怕磚的質量不好，砸咱們招牌。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再搭幾個專門的乾燥窯，使用鼓風機向裡面吹氣加速風乾，但是成本太高了不劃算。”
  孫領導點頭：“秦廠長，你這個高中畢業生，沒想到還會搞這些，果然知識就是力量啊！”
  “嗯，各位領導，來這邊看看，這裡是我們的磚窯，咱們東園村磚廠一共四口窯，規模已經不小了。”
  “燒瓷磚的是哪口窯啊？”孫領導問道。
  “就是最小的這個，一號窯。”
  “秦廠長，你是個能人啊！我在走馬上任的時候，縣裡的領導就親口誇過你，還說接著要上瓷磚項目，五百萬投資的大工程啊！要讓鎮裡全力支持你。”孫領導的臉上帶著笑容：“如果你要是覺得心中沒底的話，咱們鎮裡幫你承擔一部分責任怎麽樣？”
  秦亮明白過來了。
  剛剛的時候他就在揣測，這鎮上的領導是不是想要從自己這裡弄點磚回去，別管是給鎮裡蓋房子，還是給自家蓋房子，只要不是太離譜，自己就給了，但是得簽個字。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筆錢總有能要回來的時候。對於擁有前世豐富社會閱歷的他來說，這不算什麽大事。
  但是，他還是低估了這個新來的孫領導。
  新官上任三把火，孫領導來了保安鎮，是要打算乾大事的！
  不過，面對這樣的無禮要求，秦亮還是能很輕松就應對的。
  “多謝孫領導的幫助。”秦亮說道：“當時縣裡的領導來了，咱當面不能認慫，但是私下裡擔心死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還不知道怎辦呢！現在鎮裡願意出面，真是太好了，您就是我秦亮的堅定靠山啊！”
  孫領導的臉上帶著笑容：“秦廠長，你這就太客氣了，咱們鎮裡當然要幫助鄉鎮企業發展！要做你們堅定的靠山！這個新建立的瓷磚廠，你來當廠長，鎮裡派幾個人，來給你打下手！”
  “不，不，既然鎮裡都出面了，我可不能當一把手，這一把手的位置，還是鎮裡的人來坐吧，這個企業，也正好算是咱們保安鎮的企業，這鄉鎮企業，總得由鄉鎮的人來出面負責啊。”
  秦亮這麽上道，孫領導還是比較滿意的。
  “好，那你來當副廠長，咱們鎮上委任廠長。”
  “不用了，不用了，這副廠長也由鎮上來委任吧。”秦亮說道：“有鎮上給咱們承擔責任，咱們就什麽都不怕了。孫領導，您大概不知道，這燒瓷磚，可比燒紅磚複雜多了。稍有不慎，出來的就是廢品啊！”
  孫領導的心咯噔一下。
  “廢品？”
  “是啊。孫領導，實話和您說吧，我現在的心懸著呢，五百萬的貸款啊！這要是燒一窯廢品，再燒一窯還是廢品，那這錢就還不上了，現在咱們鎮上出面，我就放松了。”秦亮說道：“給我個技術科長當就行了，我爭取盡快摸透燒瓷磚的訣竅，省得總是出廢品。我盡量在半年內，不，三個月內摸出門道來，提高成功率！”
  “我聽說你第一窯就燒出來了極品啊！”孫領導的目光看向秦亮，飄忽不定。
  “是啊，那是瞎貓撞上死耗子。”秦亮說道：“也許是老天爺知道我這一窯瓷磚是自己用的，所以一次就成功了，實際上，我都做好多次失敗的準備了，不信的話你問三個愣子，他們是給我打下手的。二楞，你來說說！”
  此時，二楞就在旁邊，聽到秦亮這樣說，立刻插嘴：“是啊，幸虧燒出來了極品，要是燒壞了，那咱們就得繼續推碾子了！我足足瘦了十幾斤，肯定是感動了老天爺。”
  “這東西真得看運氣，南方有不少廠子都眼紅瓷磚賺錢，引進技術打算大乾一場，結果呢？不少廠子買回來設備之後，一窯成品磚都生產不出來。”秦亮說道：“孫領導，這可不是我瞎說，您可以去打聽打聽，南方多少廠子耗費巨資買回來的生產線，結果不能用，導致了幾千萬的資產流失啊！”
  孫領導的臉色非常難看。
  “多謝鎮上給我分擔責任，實話說吧，自從硬著頭皮答應，我就沒睡過一天的好覺，幾百萬的外債，我要是還不上，那還不得進去蹲著？有鎮上的支持，我就不怕了。”
  “這個，這個…”孫領導開始遲疑了。
  他還以為是個香餑餑，搞了半天，是要當背鍋俠啊！
  其實，他也沒有多少私心，只是這個瓷磚廠如果是鎮裡的，那就是他的功勞啊，他剛剛走馬上任，就開起來了瓷磚廠，帶動整個保安鎮的居民們致富，這給上級領導匯報起來，多有勁。功績啊！
  但是，要是乾不成呢？
  要是項目失敗，五百萬的貸款誰賠？
  秦亮是打算讓鎮裡給他背鍋啊。
  不能乾，不能乾！
  腦子裡，一個聲音響起。
  孫領導下定了決心：“亮子啊，這個瓷磚廠，還是你來掌控全局吧！咱們鎮上要是安排了人手，那我怎麽和趙科長交代，你可是他兒子的乾爹。”
  “我趙哥那裡不用擔心，我會解釋清楚的，鎮裡也是保護我嘛！”
  “不，不，趙科長罵人可凶了。我可不想被趙科長罵。亮子，你放心，就算是真虧了，鎮裡也會幫你撐起一片天來！你放心，需要鎮上幫什麽忙，你就直說。”
  “我還真需要鎮裡幫忙。”秦亮說道：“咱們這裡沒什麽發展空間，要是開瓷磚廠的話，我打算把工廠建立在公路北，那裡的坡地，本來就不怎麽長莊稼，都是靠天吃飯的。”
  “好，鎮裡幫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