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去縣到首都就是一兩百公裡而已，但是，老解放一路開過來，上山下山的，一直到了清晨，才算是開到了目的地。
  農村人起得早，以前只看過拖拉機的他們，看到一輛綠色的老解放過來，個個都是無比的興奮。
  “解放車！”
  “真霸氣啊！當年唐山大地震，我就是坐著這種車去救災的。”
  “這車後面是門窗嗎？兩個人抬著就行了，用得著汽車給送過來？”
  “看車牌啊，認識字嗎？這車是從首都過來的！”
  車子距離胡同還有幾十米，就開不進去了。
  秦亮和李成瑞從車上下來，已經看到了人群後面的牛小芳。
  這才一天兩夜沒見，牛小芳整個人消瘦了一圈啊！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是沒睡好。
  秦亮前天晚上就坐拉煤的列車去首都，牛小芳也從前天晚上開始失眠了，昨天白天工作六神無主，打碎了一個暖水瓶，差點走到磚垛上…昨天晚上，依舊睡不著。
  現在，看到秦亮回來，她終於踏實了。不知道為何，在這麽多人的前面，她就有一種衝動，恨不得直接衝到秦亮的胸膛裡去，被他摟著。
  亮子哥，我不在乎什麽住得舒服，我就在乎你，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但是，女性的羞澀依舊讓她止住了腳步，她望著面前的秦亮，含情脈脈。
  “門窗廠的司機給咱們送回來了鋁合金門窗，人家開了一夜車，又餓又累，小芳，去給咱們的司機同志弄點飯，再給他找個地方睡一覺，睡醒了再走。”
  “好。”
  “小芳家裡可能不方便，讓這位司機同志睡我家吧。”張梅也在現場，向秦亮建議。
  “嗯，也好。”
  王二柱眾星捧月，在幾個人的簇擁下去吃飯。
  這年頭，司機可是高級藍領，到處受歡迎。吃過之後，王二柱又在張梅家的炕上睡了一覺，醒來之後，隔壁院子裡三套門窗都裝好了。
  這速度，杠杠的！
  秦亮看著安裝完畢的鋁合金門窗，終於放心了。
  反正是要測試的，自己隔段時間，給范考特寫封信，講一下使用感受就能交差了，首都門窗廠就算是察覺到不對勁，也不可能跑來這裡拆解，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他們敢來拆自己家，自己就敢和他們拚命。
  “好了？”
  “好了。”
  簡短的對話之中，王二柱從他帶來的兜子裡，變戲法一樣的掏出來了一個海鷗相機，對著裝好門窗的房子，按動了快門。
  哢嚓，哢嚓！
  這家夥，居然要照相留證據？
  多虧半路上自己沒有動歪心思玩失蹤！
  在路上的時候，秦亮還想過，要不要換個別的卸貨地點，讓對方徹底失去自己的蹤跡，但是後來還是決定堂堂正正。
  自己家裡安裝了鋁合金門窗，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開，就算是自己鬧失蹤，首都門窗廠那邊也會查到的，到時候，騙子的罪名就坐實了，還不如現在這樣光明正大呢。
  送走了老解放，眾人依舊圍著秦亮家的房子，指指點點。
  “亮子，這鋁合金，不應該是亮的嗎？怎麽現在看起來，這麽花花綠綠的？”
  “這是為了避免在運輸的過程中損壞，外麵包裹了一層保護材料。”秦亮解釋：“等到咱們房子內部完工，再把那層保護材料拆下來，絕對能亮瞎人眼。”
  其實，在運輸的時候，就連玻璃也不裝，但是，在門窗廠那邊已經裝上了，再拆太費事，就乾脆直接帶著玻璃運輸的，現在，也倒省得再費事安裝了。
  此時的秦亮，也期待著看到房子完工的那一天，不過現在嘛，還不能著急。
  一暫房之後，工期只是停了一天，今天，施工隊就繼續進駐了，開始給外牆掛水泥。
  “亮子這外牆，是要貼瓷磚嗎？”
  “對啊，和那邊的一樣，門當戶對嘛。”秦亮指著隔壁家的院落。
  看完了房子施工，秦亮又趕往了磚廠。
  雖然沒怎麽休息，但是年輕人就是體力好，此時的他依舊是精神飽滿，容光煥發。
  磚廠已經步入正軌，所以就算是秦亮沒在，磚廠依舊按部就班。
  秦亮在磚廠裡面轉了一圈，就和張進喜張進旺兩兄弟遇上了。
  “秦廠長，眼看這快秋收了，地裡的農活會越來越忙，所以，我們兄弟倆打算乾完了今天就不來了。這段時間，在咱們磚廠天天吃細糧，咱哥倆都胖了。”張進喜向秦亮說道。
  “是啊，秦廠長，咱們兄弟倆永遠也不會忘記在這裡的日子。”張進旺開口。
  秦亮笑了笑：“你們兄弟倆想走就走吧，今天下班之後，去小芳那裡支了工錢。”
  “嗯。”
  “離秋收還早著呢，這哥倆這麽早就要走，怕是有別的事吧？”就在此時，劉嬸走過來了。
  “劉嬸，咱們哥倆能有什麽別的事？”張進喜擠出了一個笑容。
  “哼，別以為大家夥看不出來，你們倆來咱們磚廠，動機不良！”
  “劉嬸，您可別冤枉人啊，我們一不偷二不搶，有什麽不良的動機？”
  “你們倆是來偷技術的！”劉嬸說道：“你們倆現在不幹了，是想要回去自己開磚廠！你們說，嬸子這話說得對不對？”
  “亮子，看到了吧？他們倆都不敢抬頭，被我給說中了！不能放他們走，更不能給他們結工資！”
  此時，其他的人也圍過來了。
  “沒錯，別看這倆人乾活賣力，是別有用心的！”
  “他倆要是敢回去開磚廠，咱們就去砸了他們的磚窯！”
  “怎麽？都幹嘛呢？給地主家乾活呢？都給我該幹嘛幹嘛去！”秦亮轟開了眾人，然後看向了劉嬸：“嬸子，您也乾活去吧！”
  “唉，亮子，你讓嬸子怎麽說呢？”劉嬸歎了口氣，然後走了。
  張進喜和張進旺兩人，面容緊張。
  秦亮笑了笑，拍了拍張進喜和張進旺兩人的肩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都攔不住。你們倆在磚廠的時候，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我秦亮不是周扒皮，你們就算是回去以後開磚窯，那也是從我東園村磚廠出去的人！”秦亮說道：“你們要是真有了出息，我也臉上有光。”
  “唉，秦廠長，我們兄弟倆對不住你了。”說著，張進喜就要下跪，張進旺的膝蓋也彎了下來。
  秦亮趕緊避開：“喂，我最厭惡別人給我下跪，你們倆要是這樣，肯定走不成，工錢也別想拿！”
  “秦廠長，我們開了磚廠，就是搶你的生意啊，我們心中有愧啊！”
  “咱們的政策是什麽？先富帶動後富，最後達到共同富裕啊！你們倆要發財致富，我還能攔著？”秦亮說道：“我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我祝你們以後的磚廠也紅紅火火。”
  “秦廠長，你真是個好人。”張進喜說道：“咱們畢竟是從你這裡偷師學藝的，以後，咱們要是真開了磚廠，每塊磚給您五厘的利潤。”
  “別！那我不成了資本家了？你們的心意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走吧！”
  “秦廠長，我們兄弟倆，一輩子也記得您的大恩大德！”
  “沒錯，咱們吃水不忘挖井人，以後給您…”
  兩人感恩戴德的走了，眼睛紅紅的。
  秦亮看向了李成瑞。
  “你把這兄弟倆要另立門戶的事告訴劉嬸的？”
  “是啊，他們要走可以，不能把咱們當傻子，得知道是你寬宏大量，大仁大義，得讓他們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