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老趙,你這騾子車上,怎麽坐了一個黃花大閨女,看這模樣,真俊俏…”在進煤礦大門的時候,看門的老王調侃起來了趙義寶。 “老王,把你的臭嘴閉上。”趙義寶知道老頭接下來的話更難聽,趕緊打斷了他的話:“你要還想在這裡賺錢喝你的貓尿的話,就把嘴巴放乾淨點。” 老王有些詫異,你小子,居然敢衝我大呼小叫的?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老王本心不壞,就是嘴欠,經常調侃別人,在這裡看大門,那更是有了調侃別人的資本,哪裡遇到過現在這種情況。 “爹,爹!”就在這時,騾子車上的牛小芳,已經站了起來,向大門後面的辦公區揮舞著手臂。 一身中山裝的牛富,剛剛出現在門口,詫異地看了一眼這邊的情況,然後,一路小跑過來。 老王把接下來要說的話硬生生的咽到了肚子裡,他絕對沒有想到,這女娃子居然是承包煤礦的牛富的女兒! 他剛剛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牛富還不得讓他卷鋪蓋滾蛋? 趙義寶瞟了他一眼:“老王,你得感謝我了吧?咦,亮子呢?” 山路難走,所以,秦亮一直跟在毛驢車的旁邊,隨時準備墊磚頭的,現在來到煤礦大門,這裡算是一塊平地了,秦亮卻不見了。 趙義寶順著來路尋找,沒有看到人影,又沿著水窯溝的路向上觀望,十幾米外,秦亮站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望著菜木梁村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麽。 老王掃了一眼:“亮子?這後生是在看村口的婆娘吧?哼,這後生,不是好人…” “老王,你這嘴真該扇。”趙義寶掃了他一眼:“這是牛礦長未來的女婿!” 啥? 老王閉嘴了,好吧,今天他絕對不亂說話了。 秦亮走了回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亮子,怎麽了?”趙義寶關心地問道:“生病了?” 這山裡風大,還涼,秦亮該不會是被吹病了吧? “我看村口那邊,有個女人在推碾子,她的身上有條繩子,和碾子拴在了一起。旁邊還有個老女人,手裡拿著鞭子。” “那個在咱們礦山乾活的李石頭花兩千塊錢買的婆娘,在咱們礦山乾活,雖然賺錢,但是,娶媳婦難,尤其還是上菜木梁村。”要讓老王不說話,那得憋死他。 “這婆娘水靈著呢,剛買來不到一個星期,李石頭他娘怕兒媳婦跑,就用繩子拴著,鞭子伺候著,等到有了娃就好了。”老王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亮子,你也想買一個?我給你介紹…” “老王,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趙義寶徹底惱了,你他娘的啥意思? 老王的臉耷拉了下來,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原本,聽說了秦亮是礦長未來女婿的時候,老王就後悔了,自己這嘴,怎麽總是闖禍? 所以,秦亮提起來了那個女人,老王就趕緊熱情地介紹,他是打算拍秦亮馬屁的,只是沒有想到,拍到鐵板上了。 別的可以介紹,這人販子能給秦亮介紹嗎?秦亮是礦長的未來女婿,還用得著買婆娘嗎? 尤其是,牛富就在不遠處,和牛小芳說話呢! 秦亮笑了笑:“王叔真幽默。” 幽默?這詞用得真高大上啊!難道是個學問人? “老趙,亮子,進來啊,在門口愣著幹嘛?老王,過了地磅了嗎?”此時,牛富已經和牛小芳說完了話,在這邊打招呼了。 當初,在煤礦重新開工之後,搞了一番建設,在煤礦的入口處,還蓋起來了一幢二層小樓。 二三十年過去了,小樓外面紅色的磚牆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煤灰,就連窗戶也都成了黑色的。 牛富的辦公室,就在一樓入口處的位置,整個煤礦,坐著的就三個人,門口的老王,不僅僅看大門,也負責門口那個條形地磅,牛富的妹妹牛海珠當會計,負責記帳,牛富是礦長,平時到處走動。 其他的,都是在井下乾活的。 哪怕就連煤礦的澡堂,專門給職工們下班的時候洗澡用的,也是由兩名礦工提前一個小時出井來燒。 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所以,礦上看不到工人。 在礦井出口的礦車軌道旁邊,有一個卸煤專用的斜坡,在斜坡底端,一排的騾子車和幾輛小四輪,正在那裡裝車。 這裡幾乎沒有庫存的煤炭,當礦車從裡面出來的時候,下面就是一陣呼喊聲,期待著礦車能把煤卸到自己附近。 此時,兩個煤黑子正在推著一輛裝滿煤炭的礦車出來。 他們頭上戴著安全帽,前面的礦燈還亮著光,他們穿著勞動布的工作服,全身幾乎都是黑的,只有在說話的時候,才會露出白牙。 “剛子,這邊,這邊!” “馬哥,我這裡,我在這裡!” 下面的人喊了起來。 “把車再向前推!到這邊來,先給老趙裝車!”就在這時,牛富開口了,他的手指著一塊空地,又向過完地磅的趙義寶說道:“老趙,你把騾子車停那邊!” “牛礦長,這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就是啊,咱們早晨六點就來了,這都十點了,也沒裝起來半車,他一個後來的,憑啥先裝?” 等待裝車的人都不滿意了。 煤礦裡面出產的煤供不應求,所以,他們得大清早的就起來排隊,一般來說,距離礦井口越近,煤黑子推礦車就越省勁,所以,佔據那裡的位置,就能更早的裝車,他們為了搶好位置,有時候還會打架。 現在,居然有後來人插隊?這不公平啊! “憑啥?憑這車煤是拉給東園村磚廠的!你們要是不服氣,就去打聽打聽!”牛富說道:“喂,上面的,剛子,老馬,再出幾車煤,多推一截,先把這車給我裝滿了!” 東園村磚廠? 等待裝煤的人都議論起來了。 “好像是認識縣裡的什麽科長。” “對啊,牛氣著呢,據說鎮長昨天還去了。” 這下,他們沒脾氣了,眼睜睜地看著那車煤推到了趙義寶的騾子車上方,然後,嘩啦啦的聲音中,伴隨著無數的黑煙升騰,這一礦車煤就從斜坡上滾下來,亮晶晶的,看著一旁等待裝車的人無比眼紅,這全部都是最好的無煙煤! 這一車煤,有一半直接落到了騾子車的車鬥裡,還有一半散落在了外面,趙義寶掄起鐵鍬來,開始裝車。 看這樣子,三輛礦車的煤,就足夠他這一騾子車用了。 秦亮想要跟著上去幫忙,牛富開口了:“走,亮子,咱們進去坐坐。” 進入辦公室,秦亮坐在了沙發上,牛小芳歡快地去倒水。這礦是她爹的,她也就算是主人了。 “亮子,你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我和老秦也曾經都是共患難的兄弟。”牛富坐在對面的辦公桌的椅子上,開口說道:“所以,你們磚廠要煤,我牛富沒二話,要多少,就給你們多,煤票,批條啥的都不用,只要提前打個招呼就成。” 看外面那些眼巴巴等著裝煤的人,就能知道牛富的承諾是多麽的給力了。 這個年代,依舊是物資匱乏的,買煤得有煤票煤本之類的東西,定量供應,來礦上拉煤,更是需要有批條。但是,牛富一句話,這些就都免了。 秦亮很感動。 “多謝牛叔,對了,我看這煤礦緊挨著水窯溝,為了避免發大水,咱們這煤礦,最好還是沿著這條溝,壘起來一道高牆,這樣安全點吧?”秦亮說出來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 “哈哈,這還真是個笑話!”就在這時,一個大嗓門的女人聲音,從外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