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 突突突,突突突!一輛小四輪霸氣地開進了磚廠。 紅色的車頭,綠色的車鬥,這搭配很漂亮,車頭的前面,東方紅三個字龍飛鳳舞,文盲都知道這三個字是啥。 黑色的進氣管上,還掛著一塊紅布,非常的喜慶。 駕駛小四輪的是一個戴著墨鏡的人,在他的左邊,驅動輪上方的擋泥板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老趙,你這是鳥槍換炮了?” “騾子車呢?” “賣了,又借了點錢,弄了輛小四輪,磚窯裡面怎麽樣了?” “裡面的溫度差不多,等等,我看你這小四輪,差不多能直接倒進去啊。” “沒錯!”趙義寶說著,瀟灑地駕駛拖拉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然後掛倒擋。 突突突的聲音中,拖拉機的車鬥向磚窯的窯口而去。 “歪了,打左邊!” “不對,方向反了!” “拉閘杆,要撞牆了!快!” 一幕幕後世駕校學車的場景正在上演,眾人看熱鬧,趙義寶已經沒有了剛剛的瀟灑,連墨鏡都推到腦袋上了,站起來向後看。 怎回事,怎回事? “趙大伯,我來吧。” “亮子,你會開拖拉機?” “以前在縣城裡上學的時候,學校修食堂拉磚,我見過拖拉機倒車,這拖拉機的後面是活的,倒車的時候,得會玩這個掛鉤才行。” 趙義寶一頭霧水地下來,看著秦亮上去,踩離合掛擋,然後,向後掃了拖車的掛鉤一眼,就開始打方向了。 左打,右打,車頭的轉向輪來回晃悠扭麻花,看上去就像是毫無章法一樣,但是,拖拉機的後鬥,卻能穩穩地對準磚窯打開的窯口,直接倒進去。 秦亮乾脆利落,一氣呵成,把拖拉機停到位。 “爹,我好像看明白一些了。”靦腆的趙海青說道:“咱們在倒車的時候,車頭就相當於是那個轉向輪。等下次的時候,我試試。” “海青說得對,這個得多練習,趙大伯,你們裝車吧,新車別裝太多,兩千磚就足夠了。大家夥也趕緊乾活兒,把裡面燒好的磚推出來,然後進新的磚坯!” 這哪裡叫別多裝?正常的拖拉機,才裝一千八了好不好? 四個磚窯都已經起來了,正在循環使用之中,幾乎每天都會有新磚出窯,只不過,這磚剛剛出來,就會被前來拉磚的人給分了。 “秦廠長,能不能讓咱們的拖拉機也進去裝?這樣也省得咱們磚廠的兄弟受累。”一個人討好地看向秦亮:“咱們給大黃莊鄉鎮府蓋…” “不行,只能有一個拖拉機進去,其他的,都得在外面等著。”秦亮說道:“你們要是進去了,我知道能裝多少出來?” 裡面的磚,沒數啊!進去直接裝,誰知道裝多少? 只有把裡面的磚推出來,然後堆在外面成磚垛,數好了,才能給用戶裝。 再說了,你會開拖拉機,卻在那裡看趙大伯的熱鬧,我能讓你優先裝?做夢吧! 秦友武的手裡,拿著半截粉筆,數完了幾個磚垛,在上面畫了一條線。 “來,張萬和,你的騾子車過來,這是你要的八百磚!接下來的一千八,是給咱們小學用的…” “亮子,亮子!”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你也真是的,怎麽不早點說!鎮上人過來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 “你是養豬大王,鎮上的人不知道多少次去過你家了,你還有怕的時候?”頓時就有人開始調侃起來了。 “這次和以前不同,不是為了我養豬來的,而是為了咱們小學的事情。” “小學?” “對啊,我就是因為自家孩子要上小學了,所以就把小學給翻修了一下,這件是我自願的,亮子,你怎麽能通過趙科長,把這件事匯報給縣裡呢?” 胡三德表情複雜:“縣裡給我發了個獎狀,學雷鋒標兵,咱一個鄉下裡養豬的,能和雷同志一樣嗎?還說以後的費用,由縣裡負責…” 趙科長? 秦亮這才明白過來。 在趙國棟家裡吃飯的時候,秦亮提起來過,村裡的養豬大王自己花錢買磚,給村裡的小學翻修,沒想到,趙國棟就記到心裡去了! 消息匯報上去之後,縣城裡面的領導臉上也掛不住,決定撥款來修理,之前胡三德花的錢肯定是不給了,但是給他個獎狀也不錯,這年代,榮譽還是很讓人滿足的。 “胡叔,你有了錢也不忘記造福村裡,這是好樣的。但是,你的錢畢竟是辛辛苦苦賺來的,看看,你都駝背了。所以,你有這心就好了,以後村裡的大事,還得指望著上級。” 秦亮拿出來了一幅代替趙國棟講話的口吻來:“咱們國家越來越富裕,各種基礎建設也都會搞起來的,村子裡的路啊,學校啊,都會逐漸翻修的。” “亮子說得對。”趙四說道:“咱們啊,就得腳踏實地,才能發財致富奔小康,可不能指望那些歪門邪道。前幾天,咱們還打算從地下挖寶貝,現在想起來,真傻,白日做夢啊。” 挖寶貝的那股狂熱的勁頭已經過去了。 他們四處挖,也沒有任何收獲,也就是說,這運氣不是人人有的,普通人還是得腳踏實地。 同時,還有魏吉這個反面典型。 “沒錯,你們看看,魏吉那個家夥,挖出來了寶貝,賣了五百塊錢,結果呢?現在又成窮光蛋了!” “是嗎?怎麽回事?” “就是啊,說說看。” “那個魏吉有了錢,當天晚上,就被大展二戰叫去玩牌了,當天夜裡贏了幾百,還有一輛自行車,第二天晚上再去玩,就全輸光了,據說隻穿了個褲頭回來。” “全輸光了?果然,沒那發財的命啊!” “什麽叫沒那命?腳踏實地才是最重要的,走捷徑,永遠都不行,錢來得快,也去得快,亮子上過學的人,就是厲害,早就把這些都看透了。” “唉,苦了他婆娘了。” “誰說不是呢?聽說,魏吉最近根本就不回家了,不知道去哪裡了。他們家,估計一粒米也沒有了。” 這幾天,秦亮在磚廠裡面忙,同時也是因為劉春花在家裡,他不方便頻頻回家,所以,鄰居家的事情,也就沒打聽。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再聽到今天眾人的議論,秦亮還真是有些擔心。 “噓,噓,別說了。” “為啥?” “人家來了。” 瘦弱的張梅來了。 雖然長得不漂亮,但是她很勤快,沒有人說過她的閑話,此時,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衣服,看著有些單薄。 所有人都在望著她。 迎著眾人的視線,張梅走到了秦亮的跟前。 “嬸子,您…” “亮子,嬸子想要來你這裡乾活,你這裡還要人嗎?嬸子什麽都能乾…” “嬸子,你來得太好了,我這裡正缺個蒸饅頭的呢,您來蒸饅頭吧,順便打打雜,日工也給您五毛錢…” “亮子,嬸子也要五毛,其他人該有意見了,給嬸子三毛就成。” “其他人可以漲工錢啊,乾夠了一個月,日工資就能漲到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