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秦亮歡快地騎著自行車，還一個勁地響著鈴鐺，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
  站在自家牆根下抽旱煙的村民們，抬起頭來，看到秦亮，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亮子，回來啦？”
  “嗯，帶小芳進城買點結婚用品。”
  “收錄機？亮子，不簡單啊，這東西多少錢？”
  “沒多少錢。”
  二八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的收錄機，著實吸引了無數的眼球。
  就這樣，秦亮一路招搖，載著牛小芳在鄉親前面飄過。
  到了家裡，秦亮翻箱倒櫃，去找那把破舊的螺絲刀，拆開後蓋，在機芯那裡，搗鼓了幾下。
  “好了！來，試聽一下！”
  離開縣城前，他們又在新華書店買了幾盤磁帶，秦亮熟練地把磁帶塞了=進去，按動了放音按鍵，裡面傳來了婉轉動聽的聲音。
  “在你身邊，路雖遠，未疲倦…”
  秦亮也就跟著哼哼起來了，鄧麗君，歌後，名不虛傳，這首《漫步人生路》，一直到後世都不過時。
  牛小芳在那裡有些擔憂，目不轉睛地盯著卡座裡面的磁帶，耳朵也在緊張地聽著。
  她生怕幾秒鍾之後出現變音，這一盒磁帶，一兩塊呢！
  不過，歌曲一直唱到了最後，裡面的聲音也依舊正常。
  “讓疾風，吹呀吹，盡管給我倆考驗…”
  等到秦亮的破鑼嗓子唱完了一曲之後，他向四周望了一眼，什麽時候，家門口居然圍起來了一大群人？
  “亮子哥，你這話匣子也太好聽了！”
  “哇，這是雙卡的？雙卡的啊！兩邊都能放磁帶，這收錄機，可貴著呢，得好幾百吧？”
  一群半大的孩子，更是直接就走進來了，有的在房門口，有的扒著窗戶向裡面看，他們的眼神之中，滿滿的都是羨慕。
  “不貴，不貴。”秦亮說道：“這是我專門給小芳買的，結婚嘛，總得像個樣子。牛嬸也說了，不流行老一套的三轉一響了，那咱們就上點新鮮的東西。”
  秦亮這聲音很大，院牆外面的村民能聽到，隔壁院子的牛嬸，也能聽到吧？
  牛小芳的臉又紅了，看著她那紅撲撲的臉蛋，秦亮還真想上去啵那麽一下，但是，得忍住！
  現在這個年代，人們還是非常保守的，要是私下裡，香一口還行，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秦亮可不能造次。
  “滴滴！”就在這個時候，胡同口響起了摩托車的聲音。
  全村有摩托車的，只有一個人。
  牛富回來了！
  “小芳，你爹回來了，趕緊回家來！”
  隔壁的牛嬸喊話了。
  “亮子哥，明天我再來找你。”牛小芳留下這句話，就想要走。
  “小芳，這收錄機你拎回去，你不是最喜歡鄧麗君的歌嗎？以後想聽就聽。”
  “不了。你留著吧。亮子哥，我走啦！”
  “小芳，小芳，快回來！”隔壁又傳來了聲音。
  “當家的，你可算是回來了。”牛嬸站在房簷下面，看著騎著摩托車直接進了院子的牛富：“今天啊，村裡出了大事，和咱小芳也有關，所以我就讓人給你捎個話，你務必得回來一趟，得給拿個主意。”
  白色的的確良半袖襯衣，西褲，皮鞋，車把上掛著一個人造革的手提包，怎麽看，怎麽像一個幹部，牛嬸看著自己的丈夫，滿滿的幸福感。
  牛富支好了摩托車，把頭盔放在反光鏡上，掃了一眼自己的婆娘：“飯做好了沒有？餓死了。”
  “嗯，當家的，我馬上就去。”
  很快，牛富捧著一個大海碗，坐在自家的房簷的台階下面，吃了起來。
  這夏天熱，吃著熱乎的揪片湯，穿堂風這麽一吹，甭提多舒服了。
  很快，牛富就把一大碗都吃進了嘴裡。
  “小芳呢，你怎麽不吃？”牛富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好奇地問道。
  “我中午吃得多，還不餓。”
  “中午？你娘中午做啥好吃的了？”
  “當家的，你女兒長本事了，坐著212去了縣城，中午，在縣城趙科長家吃的午飯。”
  “啥？”牛富一愣。
  於是，牛嬸心情複雜，打算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說出來。
  “啥？一千五，你哪裡來的這麽多錢？”隔壁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秦友武聽說秦亮回來之後，也從磚廠那邊回來了，看著那台收錄機，秦友武大吃一驚，秦亮得意洋洋地宣稱，這收錄機值一千五，可把秦友武給嚇了一大跳。
  第二窯磚還沒開始燒呢，磚廠現在是花錢如流水，前面賺的那一百八十塊錢，用不了幾天就會見底了，秦友武還為這件事發愁呢，再看看秦亮手頭的東西，怎麽能不驚。
  買輛自行車就算了，這還買了收錄機？還一千五？有這些錢，都能蓋起來一間新房了！
  “爹，你小聲點，低調，做人要低調。你這樣大嗓門一喊，全村人都知道咱有錢了。”
  “你三德叔的錢，可不能這樣讓你給糟蹋了啊！”秦友武壓低了聲音。
  那天，秦亮把胡三德拉進了窩棚，忽悠了一番，其中主要內容，如果資金不充裕，就找胡三德這個萬元戶去借錢，有了投資，才能更快更多地燒磚。
  如果是借錢辦磚廠，秦友武還能接受，現在，借錢買收錄機，這不是糟蹋錢嗎？
  “爹，這收錄機的事…以後再說。”秦亮還是放棄了說出事情的真相，老爹是正直的，要知道秦亮今天乾的事情，估計得讓他把收錄機給還回去，還得罵他一頓。
  還是先說正事吧！
  “爹，今天去縣城，趙哥給作保，我從咱們縣城的信用社貸了五千塊錢。”
  “啥？你，你居然去借錢買這玩意？”秦友武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爹，小聲點！這收錄機，和我貸款沒多大關系。”秦亮開口說道：“信用社那邊，先借給了我三百，剩下的錢，需要審批，讓我過幾天去拿。我用這三百塊錢買了一輛自行車，這樣以後來回也方便，總不能一直騎小芳的自行車吧？”
  秦亮去縣城，辦妥了磚廠的手續，另一件大事，就是借錢，擴大規模！
  多虧這個好時代啊，借錢根本就不用任何的抵押，只要刷臉就行了。
  在包產到戶之前，農民只要負責勞動就行了，生產隊裡需要購買農資，那就由隊長出馬，去公社的信用社辦理貸款，等生產隊賣了公糧再償還貸款。
  等到集體的土地分給個人之後，問題就來了，春天要種糧食了，但是，家裡沒錢，怎辦？
  好辦，誰有這個需求，那就去村大隊開個介紹信，證明這個農戶確實需要貸款，到信用社就把貸款拿到手了。
  如果要是和信用社的人認識的話，那介紹信都不需要了，直接過去，就能把錢給貸出來。
  當然了，借出來的錢也不多，就是買個種子化肥，農藥柴油之類的，一兩百就足夠了。等到秋收，再把錢還了，在八十年代前期，還是沒有老賴這物種的。
  要是秦亮一個人，絕對借不出五千塊錢來，有趙國棟刷臉就不一樣了，寫了申請，等待審批，就能把五千塊錢給貸出來！
  “五千塊錢？你要這麽多幹嘛？”
  “買製磚機，再弄台柴油機，以後就能做機制磚，速度更快。”秦亮說道：“咱們磚廠，要比縣磚廠還大！”
  秦友武楞在了那裡。
  “柴油機？那東西得燒多少油？亮子，打谷場那邊有三相電，咱們接過來不是更好用嗎？你要是有想法，我明天找鎮上的電工說說。”
  “接電沒問題，但是，怕耽誤事啊！”秦亮說著，看著頭頂的燈泡，就仿佛是知道秦亮在想什麽一樣，燈絲變暗，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
  又被拉閘了！
  “睡吧，明天再說。”
  這一夜，秦友武輾轉難眠，一直在想著五千塊錢的事，這筆錢，要是還不上怎麽辦？
  他這半輩子，也沒賺過這麽多錢啊！
  他的心思，全部都放在這上面了，甚至都忽略了最初的問題：買這收錄機的錢，究竟是哪裡來的？
  隔壁，進了屋的牛富，聽完了婆娘的話，又問了小芳很多問題，他的目光，也漸漸地亮了起來。
  停電之後，他也沒有點煤油燈，用手電筒照著，熟練地和牛嬸上了東屋的木床。
  三間嶄新的大瓦房，布局還是老一套，中間是進出和做飯的房間，東屋是牛富和牛嬸的房間，西屋則是牛小芳的房間。
  “亮子在縣城裡上過高中，果然和咱們村裡的娃不一樣了，我看，老秦家也要發了。”
  秦亮有能力，有膽魄，還有運氣，現在又有了關系，以後還能不發達？
  “當家的，你同意這婚事了？我以前可是上門去退過婚的，這樣讓我的臉往哪裡擱？”
  “礦上事多，我常年不回家，你在村子裡閑得慌了是吧？怎麽能做這種事？”牛富教訓起來了自己的婆娘：“我和老秦，那是過命的交情。”
  “那我…要去賠個不是嗎？”
  “暫時先不用，先看看情況再說吧。反正，亮子也說了，要蓋新房子，咱們先看看他家的房子能不能蓋起來，蓋成啥樣吧。”
  西屋，牛小芳躺在床上，聽著東屋那邊的話語，心情慢慢放松，臉卻慢慢地羞紅了。
  爹不反對，娘得聽爹的，接下來，就等亮子哥蓋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