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秦亮的話,所有人都興奮起來了。 漲工資? 七毛錢? 去煤礦上下井,有今天沒明天,也不過每天一塊多錢的工資而已,在磚廠雖然累,但是安全啊!更何況還是守著家門口。 所以,哪怕隻拿五毛錢,他們也已經很滿足了。 秦亮也從來不拖欠工錢,開始幾天都是日結,現在大家嫌麻煩,也省得亂花錢,才改成月結的。 這才剛剛一個月,秦亮就開始給漲工錢了,從五毛到七毛,一下子漲了近一半,大家的心中,那叫一個高興。 “亮子,從今往後,咱們哪裡都不去,天天來磚廠乾活!” “沒錯,等到秋收的時候,咱們讓家裡的婆娘收,婆娘收不完,咱們晚上去收,絕對不耽誤咱們磚廠的生產!” 張梅的心中,滿滿的都是感激。 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魏吉把能賣的都賣了,糧食也沒有給她留,所以,她才厚著臉來這裡做工的,誰能想到,秦亮這麽照顧她! 甚至為了讓大家夥心理平衡,還漲了兩毛的工資,這幾十口子的人,一天就得多花十塊錢啊! 她的眼眶紅潤了,裡面有晶瑩的東西隨時會滾落下來。 “嬸子,走,做飯去,你做的飯啊,可香了,每次從你家門口路過,我聞到都饞得流口水。”牛小芳拉著張梅的胳膊,將她拉到了夥房那邊。 最初的時候,秦友武是在家裡做饅頭的,但是現在,人越來越多,家裡也沒那麽大的鍋,來回也不方便,所以,磚廠的一角,就支起來了一口大鍋,上面有幾個籠屜,這樣,蒸一鍋就夠所有人吃了。 張梅在一旁的臉盆裡洗了手,跟著忙活起來。 巨大的案板上,她兩手賣力地揉搓著一塊麵團,額頭上的汗水不斷地滴落下來,不過,她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咦,這閨女真俊啊,哪裡來的?”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來到了磚廠,立刻就有人問起來。 “是啊,這是城裡人吧?” “咳,咳。”秦亮開口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城裡來的春花,以後和小芳一起,負責廠裡的生產經營和帳目工作,人家可是文化人,你們要是有誰頂撞了她,讓我知道了,一定會扣他的工錢!” 城裡來的,春花,簡單解釋一下就行了。 這樣,在眾人的眼裡看來,都會以為春花是趙國棟派來的人,誰也不敢造次。來了這樣一個洋氣的城裡姑娘,他們可得把自己的粗魯給收起來。 有幾個把背心卷起來乾活的人,趕緊放下來。 “來,春花,幫我核對下帳目!”牛小芳喊了起來。 劉春花就這樣成為了磚廠的一員。 她胳膊上的傷都好了,沒留下任何的疤痕,她的皮膚細膩潔白,她的臉上紅潤有光澤,和當初的菜木梁的那個被拐的女人,氣質完全的不同。 劉春花一直留在秦亮家裡,也不合適,她也要忙碌起來,才可以將曾經的那些痛苦都忘記。 “好。”劉春花走了過去。 “你們幾個,眼往哪裡看呢?”秦亮看著幾個人:“四叔,強哥,還有你,你,你!你們今天,不用在這裡乾活了!” “啥,別啊!”幾個人頓時就著急了。 “亮子,咱不看了,不看了,你要是還不解氣,就用皮帶抽咱們,可別不讓咱們乾活啊!” “皮帶抽人?我亮子是那種人嗎?”秦亮可沒有那種癖好,沒事就玩個小皮鞭啥的。 “你們幾個,和我回村子,把我的老房子扒了,我家要蓋新房子了!” 幾個人這才松了口氣,你早說啊,大家夥嚇了一身冷汗出來。 “亮子,給你家乾活,沒二話,咱們也不要工錢!” “對,蓋房子是個大事,能給亮子家扒房,那是咱們的榮幸!” 幾個人帶著鐵鍬等工具,大步流星地向村子裡走。 “亮子,是這間吧?” “老王,別,這是魏吉家的,把他家的房子扒了,麻煩可就大了!你不光不識數,眼神也不好啊!” “哦。”老王點點頭:“那個磚瓦房好氣派,是誰家的?” “牛富家的啊,咱們磚廠會計牛小芳,你天天領工資那個人,她家的。” “好氣派,亮子,你家也要蓋成那樣嗎?” “我家,要比那個還氣派,來,大家先幫忙把房間裡的幾樣家具搬出來,靠到南邊的柵欄上。” 老王,大名王助人,一幅呆呆傻傻的模樣,當年生下來的時候難產,差點就沒了,估計是缺氧造成的。 雖然腦子不清楚,但是這個老王卻很實在,不管幹什麽活兒,都很賣力氣,和那些偷懶耍滑的人完全不同。 所以,磚廠第一天開工,老王就成了磚廠裡的一員。 塵土飛揚。 房頂原本就沒有瓦,只要將土刨下來,裡面就是草席、椽子、檁條,這半天的工夫,房頂就拆下來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土坯牆也都推倒了。 曾經的房子,已經徹底變成了土堆。 “我看,這土也不用推走,直接墊在院子裡,這樣,亮子家的房子就是咱們全村最高的!”趙四開口說道。 秦亮笑了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房子,也不能太高,和牛叔家裡的一樣高就成。” “亮子果然是上過學的,這說話就是有水平,那咱們明天拿手推車,把土推走,正好推到磚廠墊那個挖出來的大坑。” “明天用我的拖拉機!”送了兩趟磚回來的趙義寶,遠遠地喊了起來:“亮子,給你蓋房子是大事,你可別給我車錢,否則我和你急!” 第二天上午,突突突的聲音中,拖拉機開到了胡同口。 老胡同只有一米多寬,拖拉機進不去,只能是用手推車把土先推出來。 大家夥乾得正起勁,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 趙義寶透過墨鏡,用他的一隻眼看了看那個過來的人:“吆,魏吉,自從你發了財,還從來沒露過面呢,今天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去,一邊去,沒空和你扯淡。”魏吉大步流星地走過了他家的破房子,看向了已經拆掉的秦家祖宅,目光陰沉。 “亮子,你這是幹啥呢?你翻蓋房子,為啥不和我說一聲?” 秦亮也有些好奇:“我家翻蓋房子,幹嘛要和你說?” “對,你又不姓秦!” “沒錯,魏吉,你眼紅啥?難道怕這房子下面,埋著寶貝?” “我呸!”魏吉呸的一聲,吐了一口吐沫。 “和我有什麽關系?和我的關系大了!七爺已經給我算過了,只要天坑方向上一切安穩,我這個月的手氣一定會好!結果,你們倒好,在我家的天坑方向上動土,這不是害我嗎?怪不得我最近一直輸,都是因為你們!” “球不漲怨蛋,毛驢不下怨圈。”趙四終於算是找到機會了扳回一局了,用這句老俗話來反擊魏吉,實在是太貼切了! “喂,你們都停下來!老王,王傻子,你不要再動土了!” “魏吉,你現在立刻滾蛋,大家夥就不和你一般見識,你要是敢再搗亂,那以後就永遠都沒機會搗亂了!” 趙義寶拎著拖拉機搖把過來了,趙海青也默默地拎起來了車鬥上插著的一根撬棍,趙四順手抄起來了地上的一塊磚頭,就連王助人都嚴肅起來了,他最厭惡的,就是別人叫他王傻子! “好啊,來,來打我啊!”魏吉蹲了下去,兩手抱頭:“你們要是把我打死了,你們也得吃花生米。你們只要打不死我,我就訛死你們!” 魏吉拿出來了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魏叔,何必鬧得這麽不愉快呢?”秦亮依舊保持了冷靜:“咱們好說好商量嘛,大家夥先把家夥放下。” 魏吉站了起來:“還是亮子明白事理,那我也不廢話了,你家裡動土,壞了我的運氣,你賠我五千,不,賠我一萬,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否則的話,你這房別想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