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發出了一聲聲驚呼。 隨著鐮刀劃過,潘喜寶的拇指被割掉了最上面的一截 ,帶著鮮血的手指掉落下去,張紅的話語也變成了哭嚎。 “寶子,寶子!” 她的掃帚早就扔下了,衝過來之後,她兩手抓著潘喜寶的左手,看著那裡流血的傷口,心疼得要命,用嘴吸? 不行啊,這傷口太大了! 嘩!張紅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顫抖地給潘喜寶包扎。 “寶子,疼不疼,疼不疼?” 潘喜寶已經疼得要暈過去了,他望著前面開始晃動的人影,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你們,你們相信我了嗎?” “郭叔?” 郭叔趕緊點頭:“相信,相信你了,你這孩子,怎麽能做這種傻事呢?” “那你出多少?” “我出十塊錢!” 能不出錢嗎?人家把手指頭給割掉了一截,他要是不出錢,張紅能饒了他? 就當做是破財消災了! 郭叔算是認了。 潘喜寶還在堅持著,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落下來,他看向了其他人:“好了,以郭叔為標準,現場來的人都有份,每人,每人十塊錢…” 說完,潘喜寶的身體慢慢地軟倒了下去。 “寶子,寶子!”張紅的聲音帶著哭腔了,她看向了那些圍觀的人:“你們都有份,把我家寶子逼成這樣的!寶子說了,每人十塊錢,每人十塊錢!” 這看熱鬧,還看出事來,被訛了! 都是街坊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十塊錢是夠多的,就當做是給潘喜寶提前準備棺材錢吧。 他們都認栽了。 七哥把相框放進公文包,從裡面又拿出來了一個帳本,一個算盤,現場開始辦公了。 這一招苦肉計,用得還是奏效了! 當天晚上,七哥就成功湊到了三百多塊錢,第二天,七哥和潘喜寶兩人就消失了。 這件事,也在整個保安鎮上傳開了。 “亮子,昨天聽說了個新鮮事。”這大清早的,秦亮剛剛來到了磚廠,正在打掃辦公室衛生的張梅就和秦亮說了起來。 “聽說?從哪裡聽說的?” “昨天去鎮上采購的時候,聽他們說的啊。” “唉,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啊。” “你都知道了?我也覺得這不是好事。” “你也覺得不是好事?唉,我知道,對長輩不尊重是不好,但是,小芳既然這麽做了,那我也是支持小芳的。” “小芳?這和小芳有什麽關系?” “嬸子,你說的不是昨天我和小芳氣走她姑牛海珠的事嗎?” “是嗎?我不知道啊,我說的是潘喜寶啊!” “潘喜寶?他怎麽了?” 秦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和張梅說的不是一件事。 “潘喜寶昨天回來了,還帶了一個叫七哥的人,說是搞什麽郵票合會,湊了幾百塊錢,然後就跑了。” “七哥,郵票合會?”秦亮還在消化這些說法。 “對,那個七哥拿來了一相框的郵票,說是很值錢,他又有了新的郵票目標,但是沒錢,所以,潘喜寶要成立一個郵票合會,給那個七哥湊了一筆錢,還承諾一倍的利息。” “這就是個騙局。”此時,李成瑞走了過來,分析起來:“他們拿著這筆錢,再也不回來了,那些人怎麽會這麽輕易上當啊。” “聽說潘喜寶當眾割了一小節指頭,算是訛的錢。” 秦亮感慨了一句:“唉,果然,做騙子也是要下血本的。” 七爺變成七哥了,降了一個輩分,兩人在號子裡蹲著,按說沒機會見面啊,怎麽湊一塊了,還琢磨出來了這麽個騙錢的手段? “亮子,你也覺得這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李成瑞問道。 秦亮搖頭:“當然不會,如果他們真的一去不回,我倒要看不起他們了,他們必須要回來,而且,還得按照約定的利息,把錢都給了這些人。” “啥?那他們不是賠錢了嗎?” “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你想,其他人拿到了錢,就會相信潘喜寶他們,然後會繼續給潘喜寶錢,甚至給的更多,還有其他的人,聽說了這種好事之後,也會千方百計地跑來要求入會。” 秦亮太熟悉這套路了,立刻就能把後續猜出來:“這樣,潘喜寶他們手頭的錢,就會滾雪球一樣發展起來了,別的不說,哪怕是咱們整個保安鎮,加上附近的村落,弄個幾萬塊錢應該不成問題。要是騙上咱們的養豬大王之類的萬元戶,幾十萬都有可能。” 這不就是最普通的龐氏騙局嗎?這種騙局屢見不鮮,到後世,會包裝成什麽高大上的互聯網公司,現在,只要一個簡單的合會,就給搞成了。 “我不明白,要是按照這種利息給的話,那他哪裡來的錢?” “後續進來人的錢啊!”秦亮說道:“只要前面的人能得到約定的利息,後面的人就會源源不斷地進來,用後面人的錢給前面人利息,只要規模不斷擴大,那他就能一直維持下去,甚至,前面得到利息的人,還會連本帶利再次當會費存進去,這個氣球就會越來越大,直至某一天,嘭的一聲爆開。” “亮子哥,會有那麽多人上當嗎?” 牛小芳和劉春花兩人也來了,聽了秦亮的分析,劉春花連連點頭,非常讚同,牛小芳則是提出了疑問。 “會,因為人的本性就是貪婪的。” 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覺得說多了,自己這個年齡不應該談什麽本性的東西,太抽象,太深沉,說多了,容易讓人抑鬱。 “好了,不說了。”秦亮說道:“這種事,和咱們無關,咱們不管,但是,咱們磚廠的人,都給我老老實實乾活,一個也不能去參加那個郵票合會,要是讓我知道了,那就滾蛋!” 其實,這種會在後世也有,老百姓難道不知道是騙局嗎?當然知道。只不過看到別人賺錢,自己就忍不住了,總想著自己不會是最後那個,自己或許還能及時抽身。 秦亮有自己的原則,別人怎麽騙錢和他無關,他也不想管閑事,但是,要是有人敢對他出手,或者是招惹到他身邊的人,那他就要該出手時就出手了。 而且,在八九十年代,乾這個的人只有一個下場:吃花生米,對於一個必死的人,秦亮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 “明白,秦廠長,我把你的意思傳達下去,這個郵票合會是個騙局,誰要是敢入會,那就滾蛋!”李成瑞接受了任務。 “嗯,今天把廠子的活兒都安排好,明天咱們就去首都那邊買鋁合金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