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亮反應過來了。 自己這磚廠,眼看要紅火起來了,就會變成某些人眼睛裡面的香餑餑,如果不是有趙國棟在背後撐著,估計也不用這麽客氣,直接就安排人了。 對於他這種小型鄉鎮企業來說,會計很重要,如果要是用人不查,那被坑也是鐵定的。 眼前的這名領導,想要把他的侄女安排到自己這廠子裡當會計? 秦亮的臉上帶著尷尬:“領導,咱這磚廠,才剛剛起步,也不正規,每天鄉親們的日工資,都是我爹給發的。接下來,招收的人多了,的確是個事。” 秦亮頓了頓,繼續說道:“上次在趙哥家裡吃飯的時候,趙哥就說,雖然小芳還沒有和我結婚,但是,也該給我幫幫忙了。女娃子,力氣活乾不上,記帳啥的,還是沒問題的。” 你侄女是哪顆蔥?這會計,當然是我的未婚妻來當的,怎麽,你侄女還想搶了我未婚妻的工作?做夢去吧!以為我這裡是唐僧肉? 秦亮一口一個趙哥,把趙國棟拿出來當後盾。 你們要插手,沒門!咱縣城有人!趕緊把這些小心思收回去! “對,也對,這種事,你未婚妻做更好,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是啊,領導,我這裡的人手多了,需要的午飯也多了,您侄女如果沒事的話,來咱們磚廠幫忙做飯,怎樣?既然是您的侄女,那咱也不能虧待了她,只要來幫忙做飯,工資和那些乾體力活的人一樣,每天五毛錢,輕輕松松。” 要來,也行,乾活去吧!哪怕做飯這種輕松的活兒呢! “咳,咳,亮子,你想得挺周到的,等我回去問問侄女,如果她願意的話,就讓她來幫忙做飯,也算是個工作,省得整天沒事閑著。” 領導們坐著拖拉機回去了,於之來看向了秦亮:“亮子,縣官不如現管,不就是個記帳的工作嗎?給了領導侄女又怎地,還能掉塊肉?你呀,沒經歷過社會的風吹雨打啊!” 看著於之來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秦亮有些惡心:“叔,咱們大隊,是不是缺個會計?要不把這個職務給了領導侄女?反正就是個記帳的工作,還能掉塊肉?” 東園村大隊,原本是老會計在三年前就退了,之後,會計這個崗位就空出來了,於之來也不找人,自己乾,美其名曰減少開支… 惡心我?我也就惡心一下你好。 說話間,秦亮就舉起手來,對著小四輪離開的方向,就打算喊領導了。 “亮子,不用了。咱們大隊,一年到頭也沒幾天忙的,不用專門安排個會計,別打擾領導了,他們工作忙。” “好吧,我磚廠那邊也很忙,走啦!” 秦亮沒有繼續搭理於之來,快速走向了突突突的柴油機所在的磚廠。 馬達一響,黃金萬兩! 當天晚上,做好的磚坯就擺起來了三大排,一些村裡的小孩,甚至已經開始在裡面玩起來了躲貓貓。 牛小芳已經正式上崗了,坐在一個桌子後面,給上工的人們發這一天的工錢。 秦亮繞著磚垛轉了一圈,滿足感油然而生。 “一萬三,今天這一天,就做了一萬三的磚坯!”秦友武數完了磚坯,和秦亮迎面遇上,很是興奮。 “咱們用了三十二個人工,加上饅頭、柴油,也就花了三十來塊錢。等到進出磚窯,再加上燒磚窯,最多再花上三十來塊錢,這一天,能淨賺兩百五六啊!” 以前的時候,哪裡敢想啊! “咱們燒磚窯,需要用煤了,這是一筆新的開支,這一萬三的磚,全部算起來,投入不會超過一百塊,兩百二三的利潤還是有的。等到工人們熟練了,幾個磚窯循環起來,咱們每天應該能出兩三萬的磚。日利潤七八百,爹,只要半個月,咱們就能成萬元戶。” “是啊,我前幾天還擔心五千塊錢的窟窿補不上,現在看來,根本就不用擔心,半個月就行了!” 秦友武沉浸在了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裡。 “等個把月,咱們就把老房子拆了,蓋新房。”秦亮說完,看著不遠處忙碌的牛小芳:“等到咱家新房子蓋起來,就去提親。” “亮子,亮子!”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由遠及近。 夜色深了,來人依舊戴著墨鏡,正是趙義寶。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比秦亮年輕幾歲的小夥子。 “趙大伯,海青?你們來有事嗎?對了,上次雇您的騾子車,還沒給您車腳錢呢!小芳,我要預支幾塊錢!” “不,亮子,那點錢算什麽。”趙義寶說道:“我聽說,你這裡攤子鋪開了,要大乾一場,海青想來這裡乾活,又不好意思開口,我就把海青帶過來了,你看行不行?” 趙海青,身材瘦弱,面容靦腆。 他上學的時候,就是一個特別內向的孩子,不敢說話,初中畢業之後,就老老實實的在家裡跟著老娘務農,老爹則是趕騾子車四處送貨。 家裡那幾畝地,也用不了太多人,趙海青的下面,還有弟弟妹妹,所以,就想要找個差事。 只不過,他這性格,又不適合去外面闖蕩,現在,秦亮這裡需要人手,正好把他送過來。 “好啊,我也是看著海青這孩子長大的,就讓他來咱們磚廠乾吧。”秦友武已經笑呵呵地答應下來了。 秦亮搖搖頭:“不。” 不? 幾個人都是一愣。 “我這磚廠,太苦了,都是乾體力活的,海青這身子骨,來我這裡,會受苦的。” “我不怕吃苦!”趙海青鼓起勇氣表態了。 “趙大伯,我這磚廠已經起來了,以後,拉磚的活兒也會越來越多。”秦亮說道:“相比在磚廠上班,拉磚就是個裝卸,要輕松不少。” 趙義寶明白過來:“你要讓海青跑運輸?亮子,你是不知道,要弄牲口,那得有膽子,有力氣才行,牲口不聽話,就得用鞭子抽,海青這孩子,從小身子骨就弱,恐怕不行啊!” “騾子車已經要跟不上時代了,趙大伯,讓海青弄輛小四輪如何?” “小四輪?那得多少錢?” “貸款啊!我這機器設備,都是貸款來的,我和信用社那邊的人已經認識了,你要貸款,我帶你去!” 秦亮繼續解釋:“在我這裡乾,就是個賣苦力的,自己跑的話,除了能賺運費,還能做買賣,趙大伯,我廠裡的磚,兩分五厘給你和海青,出去了賣多少錢我不管,利潤都是你和海青的!” 縣磚廠裡面的磚,三分錢一塊,供不應求,沒有廠長的批條根本就買不到,秦亮給趙義寶他們五厘的利潤,敞開供應。 一天跑一趟,賣上兩千的磚,輕輕松松就能賺十塊錢,一個月就是三百塊!要是近處,一天還能跑兩趟,這可比在磚廠上班,一天賺五毛錢好多了! 趙義寶點頭:“亮子,我明白了,我回家商量商量,明天再給你回話。” “嗯,趙大伯,明天我還得用下騾子車。” “沒問題。” 剛剛送走了趙義寶父子,又聽到了自行車鈴鐺的響聲。 “秦老板,做大生意的啊!今天晚上放新的電影了,《少林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