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他怎麽進去了？”
  “對啊，他能進去，咱們怎麽就不能進去了？”
  “對啊，不是廠長來了都沒用嗎？”
  “人家找的是范考特！”老楊看著面前不甘心的這些人：“你們要是也會用鳥語和范考特先生說話，那我也放你們進去！”
  “范考特是誰？”
  “廠長不是吳強嗎？”
  “廠長的名字也是你直接叫的？”老楊看著那個不禮貌的采購員：“以後，別想來咱們廠子采購鋁合金門窗了，鋼窗都不行！”
  老楊看著一群不甘心的家夥們：“告訴你們，范考特是咱們廠裡花高價從英國請來的鋁合金門窗的技術顧問！”
  啥？外國人？
  那小夥子，居然認識外國人？
  一眾人都蔫了，這個的確比不上啊！門房裡面秦濤打電話，外面的人聽不到，要是聽到秦亮那一口流利的英語，也就不會這麽不平衡了。
  此時，秦亮帶著李成瑞走在首都門窗廠的內部道路上。
  沿途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廠房，各種嘈雜的聲音正在從裡面傳來，尤其是切割鋸的高分貝的噪音，讓人直想捂耳朵。
  過了廠房，就出現了一幢二層小樓，秦亮對這裡很熟悉，帶著李成瑞從一旁直奔側門，遠遠的就能看到門口掛著大牌子：門窗廠技術處。
  這裡原本是一個會議室，後來拆掉了座椅，改造成為了技術處，為了方便出入，直接開了個和外面連通的門，這樣搬運門窗材料和成品，進出都很容易。
  裡面比較雜亂，各種鋁型材堆在一角，幾台機器設備擺在旁邊，另一側則是一些玻璃。
  正面還有一塊黑板，帶著曾經的會議室的痕跡，上面有各種潦草的計算，在黑板的下面，還有幾張桌子，一堆設計圖紙和繪圖工具。
  計算機之類的高大上的設備，是不可能出現的。
  一個高大的外國人站在門口，牛仔褲，T恤衫，和電影裡面的一樣，目光望著工廠的甬道，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秦亮帶著李成瑞，一直走到了這個老外的跟前。
  “哈囉，密斯特范。”
  范考特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秦亮：“你是喬治？”
  “是的，就是我，剛剛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
  “哦，該死的，上帝，這是怎麽一回事？”
  秦亮的臉上滿滿的都是笑容：“密斯特范，你在電話裡面那麽熱情，現在怎麽這麽冷淡了？”
  “我還以為是我的好朋友喬治，怎麽會是你！”
  “就是我啊，我的英文名字就叫喬治！”
  兩人嘰裡咕嚕地說著，一旁的李成瑞只能根據兩人的語氣來分析，得到的結論就是：秦亮把這個老外給耍了。
  怎麽耍的？不清楚。
  其實很簡單。
  前世的秦亮就知道，首都門窗廠裡請了個英國技術顧問，名叫范考特，這次來的希望就寄托在這個家夥身上了。
  果然，和門房那邊一提范考特，老楊立刻就換了態度，趕緊去打電話。
  反正在電話裡，也看不到對面人的樣貌，秦亮那地道的倫敦腔，立刻就讓對面放松了警惕。
  “喂？哪位？”
  “喂，米斯特范，你太讓我傷心了，你居然聽不出我的聲音！”
  “你是？”
  “你猜？”
  “喬治？”
  “沒錯，我就是喬治，現在，我就在你們門窗廠的外面。”
  “太好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你讓廠裡通知門房放人就可以了。”
  就這樣，簡短的對話之後，秦亮就成功地進入了門窗廠，只不過，用的是後世電話詐騙常用的手法：猜猜我是誰。
  現在，被騙的范考特非常的惱怒，一旁的秦亮很無辜，我打電話練口語，你這麽熱情邀請，我就進來見外國友人，不是說老外很友好的嗎？你怎麽對我這麽不尊重？
  李成瑞有些皺眉頭，雖然咱們進來了，但是這氣氛看上去不夠友好啊！
  接下來怎麽辦？
  “范考特先生，中空玻璃研究得怎麽樣了？解決了起霧問題了嗎？”就在這時，技術處裡面傳來一個聲音。
  技術處原本是個會議室，門是從裡面開的，後來為了方便進出材料，才開了外面的門，此時，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人從內門進來，向外門這邊走。
  時間已經進入九月了，正是亂穿衣服的時候，有人穿半袖，有人穿秋褲。不過，穿中山裝的人，一定是幹部。
  聽到聲音，秦亮扭頭向裡面看，立刻就認出來了，一個是廠長吳強，另一個是廠裡技術科科長高洋。
  說話的正是吳強，用的是中文，說完之後，就向四周尋找：“小趙呢？小趙！來，快幫忙翻譯。”
  “密斯特范，如果你認我這個朋友的話，我可以幫你解決技術問題。”秦亮心中一喜，知道機會來了。
  “真的？”
  “沒錯，不就是個中空玻璃起霧的問題嘛，小意思！”
  普通的玻璃都是單層的，在寒冷的冬天，玻璃經常都會起霧結霜，美麗的窗花雖然好看，但是，卻不方便觀察外面情況，甚至在哨所等地方，還會起反作用。
  到了二十世紀初，技術人員就開始嘗試將兩片玻璃間隔一定的距離後將其四周密封製成了中空玻璃，解決窗戶玻璃結霜或結霧的問題，並使得保暖和隔音性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到了五十年代，中空玻璃開始大規模應用，進入八十年代，世界上中空玻璃的年產量已達1億平方米，當然了，主要是西方發達國家使用的。
  首都門窗廠在接觸到鋁合金門窗之後，開始生產的也是普通的單層玻璃窗戶，但是最近，首都要蓋高質量的涉外建築，一切建築標準要和國際接軌，要求提高鋁合金窗戶的性能，還要使用中空玻璃。
  按說這應該歸屬玻璃廠管，但是，在國內沒有一個玻璃廠能造，就推給門窗廠了，反正這也是安裝在鋁合金門窗上的。
  任務交給了首都門窗廠之後，廠長吳強立刻拍胸脯保證，沒問題，我們有英國技術顧問！
  這下把范考特給難住了，中空玻璃？怎麽造？
  在後世，弄一台切割機，租一間門臉房，買些鋁材，就能開個鋁合金門窗店，這東西根本就沒有什麽技術難度。
  但是在八十年代，鋁合金門窗還是高大上的，以至於首都門窗廠還特意請來了英國的工程師范考特。畢竟，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嘛。
  范考特不過是英國某個鄉村鋁合金門窗店的普通工人，機緣巧合來到東方，成為了受人尊重的技術顧問。實際上，除了幾種常見的鋁合金門窗之外，其他的都不會。
  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范考特費了很大的力氣，終於算是弄出來了雙層中空玻璃，但是，玻璃中間起霧的問題，卻成為了一個巨大的攔路虎。
  此時，吳強和高洋兩人也發現了陌生的秦亮和李成瑞。
  “范考特先生，他們倆是誰？”高洋立刻問道。
  翻譯小趙從衛生間回來了，趕緊進入工作狀態，把高洋的話翻譯了過去。
  “他們是我的朋友。”范考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