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牛小芳和劉春花回來了,剛剛進入胡同,牛小芳就聞到了一股酒味,頓時就臉色難看起來。 這個胡同裡,還有誰家能喝酒? 牛小芳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走進自己的家門,剛剛進去,就看到了一身酒氣的牛海珠。 “娘,她怎麽來了?”牛小芳皺著眉頭。 一個女人喝成這個樣子,真是丟人!牛小芳從內心裡厭惡這個姑姑。 “小芳,你,你回來了?你家亮子,真是厲害啊!” 牛小芳臉色變得更難看了,這是幹嘛?這是要趁著酒醉來撒酒瘋嗎?哼,要是敢說亮子哥的壞話,醉了自己也不放過! 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像是反話! 不過,接下來的話,就讓牛小芳改變了推斷。 “小芳,亮子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要我說啊,你們也別間隔半年了,乾脆現在就結婚吧!” “小芳,你們結婚的時候,姑姑送你們一份大禮,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嫁過去。” 牛小芳看了看外面,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對啊,太陽是從西邊落下去啊。 這牛海珠,今天怎麽轉性了? “娘,亮子哥呢?”牛小芳下意識的就覺得這件事和秦亮有關系。 “今天中午,亮子帶著一個外國人,在咱家吃飯,一個小時前,亮子送人去車站了。” “哦。你們這是吃了一下午?” “是啊,咱們招待外國人,可不能失了禮數。對了,這外國人挺好的,還答應你姑把她帶到國外去。” 國外? 牛小芳瞬間明白過來了,看向牛海珠的目光,也變得冰冷起來了。 難怪對亮子哥的態度徹底變了,弄了半天,是想要請亮子哥幫忙呢啊! 這個牛海珠沒上過幾天學,她還想要去國外?去國外幹什麽? “我去找亮子哥。” “別去,這大晚上的,危險。”牛嬸在後面喊。 “牛嬸,你放心,我和她一起去。”劉春花說著追了出去。 天已經黑了,自行車不方便騎,兩人就一路走想車站的方向,亮子哥被騙了,牛海珠沒安好心! 剛剛到村口,前面就出現了一個騎著自行車的人。 “亮子哥,亮子哥,你把外國人送走了?”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是牛小芳確定,那就是秦亮。 “嗯。”果然,對面傳來了回答。 “亮子哥,你怎麽能答應牛海珠出國?” “當然沒有,她怎麽能去國外?去了還不得讓人給賣到窯子…”秦亮的話趕緊打住。 “那牛海珠怎麽認為你已經答應了?” “這件事是這麽回事。”秦亮下了自行車,推著車子,邊走邊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 聽得牛小芳連連點頭,劉春花更是感慨起來:“亮子,要說捉弄人,就數你最在行。” “這怎麽叫做捉弄人呢,我也是被蒙在鼓裡啊,我怎麽知道范考特這麽不靠譜,一直不給姑姑找出國機會呢,他也是個嘴炮。” “嘴炮是啥?” “就是只會嘴上說說。” 三個人說著,已經走到了村口的隱牆處。 “咦,這不是閆大娘嗎?”秦亮看到了隱牆那裡站著的一個孤獨的身影,借著星光認了出來。 立冬過後,天氣非常寒冷,閆大娘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彎腰駝背,拄著拐杖,正在冷風中來回走動跺腳。 “嗯,是我。” “這麽冷了,您怎麽不回家呢?在這裡等人嗎?” “嗯,我等人。” 秦亮沒在意這件小事,打了個招呼就繼續向前走,沒走多遠,就感覺到有什麽涼絲絲的東西鑽進了衣服裡。 他停下來,抬頭望著天空,紛紛揚揚的雪花正在從天而降。 “下雪了,下雪了,瑞雪兆豐年啊。”牛小芳興奮地向秦亮說道。 “不對。”秦亮停下了腳步:“不對勁!” “怎麽了?亮子哥,咱們的磚坯都已經蓋起來了,下雪也不怕,你是怕凍了磚坯沒法燒磚嗎?”牛小芳有些好奇。 “這黑燈瞎火的,還下著雪,閆大娘她等誰呢?” 閆大娘是童養媳,她老伴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之後閆大娘就一直輪流住在三個兒子家裡。她根本就沒有需要等的人! 牛小芳的臉色也是一變。 幾個人快速地回去,閆大娘一個人蹲在隱牆旁邊,瑟瑟發抖。 “閆大娘,閆大娘!” “哦,亮子,你們…” “閆大娘,您被趕出來了?” “沒,沒有,我就是…” “走,我帶您回去,看看是哪個不爭氣的東西,居然不孝敬老娘!”秦亮說道:“你放心,我給您撐腰!” 閆大娘依舊在搖頭。 “閆大娘,這件事既然讓我遇到了,那就要給解決了!尊老愛幼是咱們的傳統美德,您要是不去,我就去大隊裡廣播。” “我說,我說,這個月,我在老二家。” 三個人帶著閆大娘,走向閆老二家。 還沒走到門口,就能聽到裡面一個女人的聲音。 “哼,每次來咱家都摔碗,這成心來砸咱家的飯碗,以後,愛去誰家去誰家,咱家不歡迎!” 聽聲音就知道是閆老二的老婆趙桂英,這霸氣的聲音還以為是穆桂英呢。 “娘,奶奶不是故意的,她是左撇子,你每次都讓她用左手端飯,右手拿筷子,她拿不穩。”一個男孩的聲音傳來。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你們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你們知道一個碗要多少錢嗎?” “娘,外面下雪了!”這次是女孩的聲音:“奶奶在外面,會不會凍著?” “凍什麽凍,正好在外面清醒清醒。哼,老不死的,要是凍死了才好…” 咣! 門被一腳踹開了,冷風從外面灌了進來,房間裡面的幾個人,都驚呆了。 “老不死的…”趙桂英還想要說話,閆老二已經從炕上下來了:“亮子,你怎麽來了?”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不過今天這件事,我管定了。閆大娘拿著您的拐棍,狠狠地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男人!反了天了你!”趙桂英立刻就惱了。 “哼,趙桂英,你還想不想讓你男人在磚廠乾活了?” 秦亮這一句話,立刻就讓趙桂英愣住了。 磚廠乾活,一天七毛錢啊! 在整個保安鎮,誰不羨慕?都擠破頭皮想要來,可惜磚廠人夠了,不招人了。 現在,這種好事可不能丟。 “子不教,父之過,閆大爺去世得早,閆大娘,您就親自管教管教這個不爭氣的慫包兒子吧!” 閆大娘舉起了拐杖,照著閆老二的頭上,狠狠地招呼。 閆老二伸手就想要阻擋。 “閆老二,不許擋!” 啪!拐杖在空中偏離了原來的方向,狠狠地砸在了閆老二的肩膀上,閆老二哎吆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我錯了,你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