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餅廠辦公室。 “咱們頭二營供銷社月餅廠就是一個小手工作坊,我一個人既要當廠長,也要當會計、出納,偶爾有人上門來鬧事,我還得負責處理。”高萬順說道:“廠辦公室也就這麽一小點地方,你們多擔待。” 高萬順一邊說,一邊拿起暖水瓶來,打算給兩個客人倒一杯水,這才發現暖瓶裡面空空的,根本就沒有水。 “哎吆,真是不好意思,水都沒了,我讓人去燒壺水。”高萬順一邊說,一邊打算出去喊人。 “不用了高廠長,您這麽忙,我們也不好意思多打擾,我這位秦兄弟在保安鎮東園村開磚廠,這馬上到中秋節了,打算給廠裡的工人弄點月餅當福利。知道咱們頭二營供銷社月餅廠的最正宗,所以特意來這裡上門采購。” “當然沒問題,我還以為這兄弟也是刑偵股的呢,原來是個體戶啊!”高萬順看向秦亮,眼睛中滿是驚訝:“剛剛多虧了你看出那個筐被老鼠咬過的洞,否則的話,咱們還真不好自證清白。” 秦亮雖然衣服和高萬順不同,但是兩人一起從偏侉子上下來的,所以在高萬順這裡看來,以為兩人都是刑偵股出來的呢,而且,秦亮還屬於其中的高級便衣。 秦亮趕緊搖頭:“劉哥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來了,只不過需要個人配合而已,我就是那個陪襯。高廠長,這月餅…” “等著下一爐出爐,我就給你裝起來,對了,你要多少?” “一百斤。” “啥?這麽多?” “高廠長,讓您為難了,我這廠子裡嘴多啊!” “不為難,大不了今天讓大家夥晚點回去,多做一爐出來。”高萬順說道:“先緊著你們拿。批發給別人六毛錢一斤,給你們便宜點,五毛,可別說出去哦。” “嗯,謝謝。”秦亮掏出五張大團結來。 高萬順開好了票,卻沒有立刻遞給秦亮:“秦兄弟,剛剛說起來,你在東園村開磚廠?” “嗯。” “明年我兒子就要結婚了,家裡打算蓋房子,去縣城磚廠一直買不到啊!” “這好說,什麽時候需要,就去我們磚廠,保準給您新出爐的磚!” 高萬順這才笑呵呵的把票遞了過去。至於糧票的事情,壓根就沒提。 “好香啊!咱們能去車間那邊看看嗎?”秦亮試探性地問想劉耀峰。 “是啊,這月餅每年都吃,但是怎麽做出來的,還真是不知道。”劉耀峰也很感興趣。 “走,我帶你們過去。”高萬順也很大方,反正看看也學不會。那幾個老師傅自立門戶,做出來的月餅都不是一個味道,更不用說這種新手了。 “等下,洗個手。”秦亮說著,在一旁的洗臉盆裡開始洗手了。 洗手?洗手幹嘛? 等到進入了做月餅的手工作坊,劉耀峰才明白過來,秦亮居然是親手來幫忙了! 後世的月餅廠,有專門的做月餅的機器,但是,那種機器生產出來的月餅,不管多麽的精美,多麽的漂亮,卻失去了靈魂。 還是純手工做的月餅,那才是原汁原味。就像是現在看到的這樣。 平時生產月餅,幾個人就行,反正也不多,一個月做那麽幾爐就行了,這幾個人都是月餅廠的正式工,屬於吃公家飯的。 到了八月十五前,月餅的需求量就大了,也需要招收一批人進來幫忙。 近水樓台先得月,頭二營的一些勤快的女人,甚至是男人,都會來月餅廠幫工賺錢。 此時,月餅廠的車間裡,人頭攢動。 一個巨大的長條形桌子,佔據了大半的車間。桌子外面圍坐著一圈的人,有男有女,他們頭上戴著白帽,前胸掛著圍裙,正在一起乾活。 距離最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乾活麻利,只見她兩手飛快地把桌上的麵團拿起來,用手捏成一個凹型,然後把稱好的五仁餡裝進去,先揉成一個球,再拍成一個餅,表面壓上對應的花紋,就算是做出來了。 這一個月餅,就和菜盤一樣大小,一個月餅就是半斤,和後世那種小巧玲瓏的天價月餅相比,絕對是走粗獷路線的。 桌子的一角,有幾個人在和面,絆餡,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在廠房的最裡邊,有幾個大烤箱,月餅的香味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上面是一層層的抽屜形狀的烤盤,下面則是燃燒的無煙煤,這個烤箱是最講究技術的,守在這裡工作的,都是老師傅,由於特別熱,他們乾脆直接光著膀子,隻穿了兩根帶背心。 只見他們偶爾會抽出烤盤來,看看狀態,然後再塞進去。 眾人都在乾活,就算是門開了,也沒有人抬頭去看,他們實在是太忙了。 秦亮看了看,就是和面那裡還有空余的位置,於是走過去,擼起袖子來。 “我來幫忙!” 旁邊的人抬起頭來,看了秦亮一眼。 “您是剛剛在外面幫我們解決問題的那個?” “幫你們解決問題的是他。”秦亮指了指劉耀峰,然後繼續幫忙和面:“我就是個打醬油…和面的。” “秦兄弟,怎麽能勞駕你動手呢?”高萬順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秦亮笑了笑:“沒什麽,我反正也是閑著,等著裡面的月餅烤好,給我裝起來,我就不幹了,麻利地走。” “其他地方的月餅,都是用白面做的,只有咱們這裡的例外,這是為什麽啊?”秦亮一邊幫忙和面,一邊聊天。 “老趙,你知道嗎?”高萬順問起來了正在負責烤月餅的老資歷。 “不知道,從我學習做月餅,就是這麽做的。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我爺爺的爺爺就是做月餅的,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也是做月餅的,但是,這月餅為什麽這麽做,卻不知道。後來咱們搞生產公社,我爸就帶著我,一起來供銷社做月餅。估計以後,我的兒子孫子,也是做月餅的。” “秦兄弟,你這問題還真把咱們給難住了。”高萬順有些汗顏,自己這個廠長,怎麽做月餅知道,但是,這月餅是怎麽來的,他可不知道。 “那你們頭二營的來歷知道嗎?” “這個倒是聽說了,明朝時期,在咱們這裡駐扎著十個軍營,分別是頭營,二營,三營等等,後來,名字就演變成頭二營,頭三營這些了,當年土木之變,就是發生在咱們這裡的。” “那你們知道,這裡的駐軍是從哪裡調動來的嗎?” “不知道。” “聽說當時的駐軍是河南來的,他們一邊打仗,一邊屯墾,到了八月十五,也想吃月餅,但是,這裡沒有小麥,所以,軍營夥夫便因地製宜,用當地的小米面、黃米面、蜂蜜和胡麻油製作粗糧月餅。後來,慢慢的就傳到了民間,趙師傅,您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很多個爺爺,說不定就是軍營中的夥夫呢。” “秦兄弟,你知道得很多啊!”高廠長很高興:“這個得寫到我們廠的日志中去!” “那是當然,我這位兄弟是高中生,要不是高考的時候生病,那可是要上大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