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領導的臉色瞬間變了。 王曉玉是王家下一代裡面唯一的一個女娃,從小就在叔叔伯伯的關照下長大,尤其是王領導在鎮上當官,不管王曉玉闖什麽禍,都可以幫忙解決。 而這次,他終於也解決不了了。 這郵票合會的事情,他是聽說過的,甚至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既然王曉玉喜歡在那裡工作,還能管帳,那就由著王曉玉去了。 誰能想到,現在終於不可收拾了。 王曉玉的臉色慘白,手上帶著銀手鐲,腳步踉蹌地被兩個女大蓋帽推著走向老解放。 這種車,經常是用來執行槍斃犯人的任務的。 上車之前,王曉玉的頭扭回來看向王領導,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麽話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這次,叔叔已經保護不了自己了。 如果當初,聽了秦亮的建議,組織婦女們打毛線,會不會是另一種結果? 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的。 幾輛車呼嘯著離開,而在郵票合會門前聚集的人卻是越來越多,不斷有人得到消息向這裡趕過來,到了當天晚上,外縣的人也趕過來了。 有人在咒罵,有人在痛哭,有人在憤怒地咆哮,但是,一切都已經於事無補。 郵票合會的氣泡破滅了,無數人的幻想也破滅了。 張家房子。 張進財的肩頭掛著繩子,拉著後面的張進喜推著的手推車,兩人合力把沉甸甸的車子推進了家門。 “向日葵都打回來了,估計能賣十幾塊錢。”張進喜放下手推車,笑呵呵地說道:“咱們今年的收成不錯,等把收回來的莊稼都賣了,咱們手頭的錢,開磚廠應該足夠。咱們可不好意思找亮子去借錢。” “那是當然,咱們偷了手藝再借錢,成啥人了?”張進旺說道:“咦,嫂子今天怎麽沒出來?” 雖然張進喜和老婆楊紅在郵票合會的事情上發生過衝突,但是除此之外,夫妻倆的關系還是很好的,楊紅嫁進門,跟著他們一起吃苦,也從來沒說過什麽,而且加入那個郵票合會,也是為了給家裡賺錢而已。 雖然道路不同而產生矛盾,但是目的都是一樣的。 “不知道。”張進喜此時也覺得有些奇怪,向破房子裡張望,兒子被老娘看著,在炕頭上玩,老爹還在向外面張望。但是,老婆卻沒在。 出去了?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個急急忙忙的聲音:“進喜,快,快去村口,你家婆娘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上上吊了!” 什麽? 張進喜感覺到腦子轟的一下子就炸了。 張家村的田地都在村子的西邊,村子的東邊則是通往保安鎮的路,在那裡的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樹。 這棵樹有幾百年的歷史了,一半的樹乾枯萎了,另一半的樹乾還在頑強地生長著,樹的肚子已經空了,很多小孩會在裡面爬,直接爬到樹冠上。 也正是因為這樣,張進喜的老婆楊紅在這裡上吊,才會被來這裡玩的孩子及時發現。 當張進喜和弟弟張進財兩人趕過去的時候,就聽到楊紅在那裡嚎啕大哭。 “我這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啊,這輩子要這樣的折磨我!天殺的郵票合會啊!” 郵票合會? 張進喜隻感覺到心中咯噔一下,他大踏步地跑過去,撥開人群,來到了自己的老婆的跟前。 楊紅坐在歪脖子樹下,身邊是一條上吊用的紅布腰帶,她用手捂著臉,嚎啕大哭。 “郵票合會怎了?”有人緊張地問道。 “郵票合會,從頭到尾就是個騙局,保安鎮上的郵票合會總會的人,今天都被大蓋帽帶走了!”楊紅哭著說道。 “那我們的錢呢?”頓時就有人著急了。 “沒錯,錢呢?” “不知道啊。” “怎麽能這樣呢?” “財叔呢?” “沒錯,張進財呢?” “他已經跑了,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了。”楊紅淚眼婆娑之中,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好像很熟悉,等她擦乾眼睛,終於看清楚了。 “當家的,當家的,我對不住你啊,當初要是聽你的話,把錢取出來就好了,我是吃了豬油蒙了心啊!” 楊紅羞愧難當。 當初剛剛入會的時候,張進喜就想要讓她把錢取出來,但是,她哪裡肯啊,眼看著把錢存裡面就能有更多的錢,她就算是回娘家,離婚,也要把錢繼續留在郵票合會裡。 因為拗不過她,張進喜才同意了。 現在,事實證明了張進喜是對的,她把錢都弄丟了! 這些錢,是張進喜和張進旺兩兄弟辛辛苦苦賺來的,還有一部分借來的! 得到了保安鎮的消息之後,她羞憤難當,跑去找張進財,發現早就溜了,她隻覺得沒臉再見丈夫了,於是就跑來這裡上吊了。 家裡有老人孩子,不能在家裡上吊,只能來這裡,這棵歪脖子樹上,不知道掛過多少人了。 “沒事,錢沒了我們還能再賺。”張進喜說道:“這次教訓,一定要記住啊!” “可是,那可是幾百塊錢啊!” “就算是幾千,幾萬,那也比不上你重要啊。這是我張進喜的錯,我沒有能力養好這個家。” “當家的!”楊紅撲進了丈夫的懷裡,哭得稀裡嘩啦的,而張進喜的臉上,兩行淚也也流了下來。 這一幕,不知道在多少家庭上演。 當他們發現郵票合會門口擠不下他們的時候,就紛紛衝向了潘家,對著那還沒有完工的二層樓,叫罵不休。 潘家三兄弟,還有潘光明的老婆,都被抓走了,現在,這裡只剩下潘光明一個人。 “對不起,我家寶子幹了壞事,給大家造成了重大損失,我對不起大家,我給大家跪下了。”潘光明跪在了這些人面前。 從始至終,潘光明都沒有摻和潘喜寶的任何事情,但是現在,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要承擔這些人的怒火。 “跪下有什麽用?潘喜寶虧空了幾十萬,都是大家的血汗錢,怎麽辦?” “我會把這二層樓賣掉,賣的錢給大家還債,還不夠的話,我就去東園村磚廠搬磚,哪怕搬到我死,我也會把寶子欠下的債還了。” “說得好聽,誰有錢買你這二層樓?” “東園村磚廠的秦亮,是不是應該能買得下來啊?” 大家夥將目光鎖定了秦亮,很快就有人去忽悠了。 “愛誰買誰買,反正我不買。”秦亮的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一樣:。 “亮子,現在不少人都上當受騙,你要是買下來,也能幫不少人減輕負擔啊,畢竟,現在潘家也就那二層樓值錢了。” “不買,絕對不買,那種房子不能住。” “為啥?”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啥意思?” “就是風水不好。” 秦亮絕對不會去買二層樓的,村子裡所有人都住平房,一座突兀的二層樓,如果是政府的建築還行,農村人自己住,是絕對不合適的。 雖然秦亮不會去買潘家的二層樓,但是,當第二天潘光明上門來求工作的時候,秦亮還是被感動了。 “潘叔,你兒子是因為我進去的,你就不恨我?”秦亮問道。 “那個小兔崽子,從小就被他娘給慣壞了,唉,家門不幸啊。現在,欠了鄉親們這麽多錢,我還能做什麽?潘家只要還有一個男人,就得賺錢還債!” “得,潘叔,就衝您這句話,我就收了您,以後,您在門口負責維持秩序。” “不,我不能佔磚廠的便宜,別看我這老頭子歲數大了,但是,乾活也不比他們年輕人差,我這就去搬磚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