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J市。 陸軒和林墨坐了兩小時的飛機,又轉了巴士,直至下午四五點鍾,才到達這座古鎮。 據聞,這裡有粉牆青磚黛瓦,小橋流水人家。 他一手牽著她,另一隻手拖著行李箱,兩人沿著光亮平滑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著。 路過一處地方,左邊是一家賣藍印花布製品的店,右側有一個露天的染坊。 林墨被吸引了過去。 染坊裡的布,被長長的竹竿挑得很高,一道道狹長的深藍色布匹,被春日的風微微掀起,複又落下。 正好有一位穿著這種顏色裙子的女人走過,林墨問他:“你覺得好看嗎?” 陸軒很自然地說:“沒你好看。” 林墨嗔他:“我說的是這種布做的衣服。” 陸軒微睇一眼:“還行。但是你昨天那條紅色裙子更好看,以後多買那樣的,在家穿給我看,不要穿到外面去” 林墨拉著他往外走,臉紅了一路。 走走停停,半小時後,到了預約好的民宿。 踏入門內,首先看見的是飯廳,裡面擺著幾張木桌,有幾位食客在吃著東西。 青色簾布的後面應該是廚房,而住宿的地方約莫是在樓上。 像是老板的一位中年男子迎上來:“兩位預約了嗎,是吃飯還是住宿?” “已經預約了,請問可以在房間裡用餐嗎?” “沒問題,先點餐,稍後給你們送上來!”老板的嗓音憨厚洪亮。 林墨點了白水魚、荷葉粉蒸肉、炒野菜。 而後和陸軒從木質的樓梯往上走。 老板來送餐時,又多添了一壺胎菊茶,和一碟花朵形狀的糕點,說是贈的。 林墨向他道謝。 兩人坐在窗邊的餐桌兩頭。 民宿傍水而築,風格樸實,透過鏤空的窗欞,能看見底下碧色的河面。 陸軒用筷子小心地剔除魚刺,再把魚肉夾到她碗裡。 “我自己來就行,今天你累了沒?” “我還好,你是不是腳疼?” “有點,昨天穿了一天的高跟鞋,不太適應。” “不舒服就別穿了,以後都買平底鞋。晚上早休息,明天我們再慢慢去逛。” “嗯。” 林墨見糕點的模樣精致,拈了一塊,塞入口中。 “昨晚不該那樣折騰你。這幾天不會了,你放心睡。” 林墨滯了滯,倏地捂住嘴,悶咳了幾下。 陸軒拎起玻璃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胎菊茶,然後低了頭,繼續剔魚刺。 夜晚,月亮的光慢慢從雲層裡潤下來,落在古鎮上,柔靜安閑,還有幾分悠遠的意味。 一覺好眠。 鎮上的一排排店鋪,大部分是用的舊時的柵板門,散發著古老而質樸的氣息。 兩人逛了香薰鋪子、糕點鋪子、油紙傘店等等,各買了一些東西拎在手上。 這裡橋街相連,走累了,他們就仿效著別的遊客,到石橋上靠坐著休憩。 石橋古樸典雅,林墨撫過橋身,手心微涼。 橋下的河水微波蕩漾,漂泊著許多條烏篷船。船上有戴了青黑色氈帽的船工在搖著漿,間或哼唱著別具韻味的江南小調。 河流兩側的木屋都是臨水而建,有的屋簷下垂落著幾串紅燈籠,隨著風輕輕晃著。 岸邊幾棵柳樹被風吹彎了腰,細細的枝條輕輕觸碰著河面。 還有老人坐在水邊的石梯上,嘬了口旱煙,煙鬥中星星點點,明明滅滅。 林墨隻覺得,這裡像一幅濃淡相宜,而又意境深遠的風景畫,他們正身處畫中。 “墨墨,想不想去坐船?” “嗯,想。” 他們坐上了其中一艘烏篷船。 船夫穿著白色的對襟馬褂,底下是黑布燈籠褲,話音裡有濃濃的水鄉語調:“坐穩嘞!” 船過之處,河水蕩開波紋,又迅速地縫合撫平。 他們的周圍,一條條載了遊客的烏篷船在河面上穿梭往來。 陸軒閑坐著無事,摘了口罩,開始唱以前他出演的古裝劇裡的一首歌。 “一身俠骨清傲,塵世變換,孰是又孰非,不如拋卻恩怨,江湖歸隱,泛一葉扁舟.” 林墨坐在他對過,聽得入了神。 “小哥,你唱得可真不賴!”船夫很有節奏地以槳擊水。 舟聲悠悠,船歌悠悠。 須臾,船側追來一道聲音:“老徐,等一等.” 船夫暫且停了動作。 兩條船離得近了,有激動得微微發顫的女聲傳來:“請問是不是陸軒?” 陸軒聽見後,從包裡掏出兩張簽了名的明信片出來,慢慢走到船頭。 說話的女人一個箭步衝了出來,船身晃蕩了幾下。 那位船夫連忙將船穩住,道:“小心,不要走太快!” 女人乍然看見陸軒的臉,淚眼盈盈:“我就說,我不會聽錯的,七年前我就是你的粉絲了.” 陸軒把明信片遞過去:“謝謝。” “能拍個照留作紀念嗎?” “拍了別往外發。” 等她拍完,陸軒彎身回了船艙裡。 另一條船艙內。 男友的語氣像釀了醋:“到底誰是你男朋友?” 女人抬手抹了抹淚。 男友醋意漸濃:“你還為他哭?” “以前我還在讀書,父母經常吵架,也不太管我。我每天看他的節目,聽他的歌,把他當作一個精神支柱。不然,都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了。” “怎麽沒聽你說過這些,現在還吵?” “離了,也就不用吵了。” “.” “他是單親家庭長大的,自己打拚事業,我覺得他很勵志,值得大家喜歡。”女人抬腳碰了碰男友的褲腿,“我終於看見他的真人,多年的夢想和願望實現了,謝謝你這次約我來旅行。” “然後呢?” “晚上請你吃魚和醬鴨。” 男友啼笑皆非:“你真有能耐,請我吃了醋,又要請我吃魚,我現在好像就已經覺得飽了。” “等會兒去逛逛店鋪,你喜歡什麽,我可以送你。”女人神情有些靦腆,“但是,我工作不到一年,薪水低,太貴的可能買不起” “我跟我發小來這裡玩過,沒什麽稀奇的東西。”他忽地起身,惡作劇似的捏了下她的臉頰,“把你自己送給我,怎麽樣?” 女人霎時面紅耳赤。 夜色中,那些煙柳畫橋,已然看不清晰。 好多鋪子已經打烊,店主在將門板一塊一塊地裝上去。 林墨和陸軒走到一個像是噴水池的地方。 許多蓮花燈在水面飄蕩著,花蕊上搖曳著一簇簇微小的火光,燈紙有紫色、綠色、橙色等,將整個湖面投射得流光溢彩。 偶爾一陣風過來,那些飄著的荷花燈忽明忽暗,影影疊疊。 “阿軒,沒想到古鎮的晚上也這麽好看。” “明年再來玩。” “明年可能沒時間了,請假這麽久,景青姐太忙了。” “墨墨,其實你可以不用上班,我能養你。”陸軒伸手撥弄著一隻蓮花燈,“我早就想跟薛亦楠說,他給的工資太低了,照他這個標準,一周上兩天班,休五天假還差不多。” 林墨:“.” 他們在古鎮遊玩了三天,體會了人間清歡。 第四日,轉而去了距離J市不算太遠的一座深山裡面。 這座山,就是陸軒以前參演的那部古裝劇的取景地。 依舊是灌叢、老樹、野草. 陸軒摘了一小朵不知名的山花,別在她的發間。 或許是因為身邊的人,心境也變得不一樣了。 他忽然覺得,這裡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 懸崖峭壁處,掛著一簾瀑布。 遠遠望去,水流似一條白練,飛瀉而下,潭中水珠四濺,雲漫霧繞。 林墨柳眉蹙起:“阿軒,你有一場戲是不是從崖邊掉下去的?太危險了.” “吊著威亞拍的,沒摔下去,畫面是後期合成的。” “那樣也不安全,聽說有的演員沒吊穩,出了事故。”林墨拉住他的手,“走了,不看了,以後不拍武俠片了。” 陸軒:“.” 第五日,他們乘機去了最南邊的一個島上。 這兒全年的溫度都比較高,有暖暖的陽光,清透的空氣,還有瑩澈的海水,和一棵棵挺拔的椰子樹。 他們脫了鞋子,赤腳走在松軟又細滑的沙灘上。 耳邊有海風的呼呼聲,還有別的遊人在淺淺的海水中嬉戲的聲音。 遠處,海天一色。 第六日,林墨接到了快遞員打來的電話,說有一份貴重的保價快遞,請她本人簽收。 林墨:“請問寄件人是誰?我最近沒有購買什麽貴重的東西。” 快遞員:“寄件人蘇濟然,東西是高檔飾品類的。” 林墨不禁一怔。 最後快遞送到了祖父家。 晚上,林之永拍了幾張照片傳到林墨手機裡。 林墨把屏幕調亮,又將圖片放大了看,是一組春彩色的翡翠玉飾品。 包含了一隻女式圓條手鐲,一條男式桶珠手串,一對龍鳳牌子。 料子細膩,色澤柔美,水頭很足,雕工也精細,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它的價值不菲。 林墨的手倏爾一松,手機滑到了地毯上。 陸軒見她臉色不對,連忙把手機撿起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