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清早。 陸軒剛到現場,就聽到導演對著副導演用埋怨的語氣道:“身體不好這種事情可以理解,但是馬上就輪到他的戲出場了,必須要做好兩手準備。他戲份少,實在不行也只能臨時換人。” 陸軒打了招呼,準備找個地方靜思冥想。誰知副導演眼睛發亮地望著他:“你看他怎麽樣?長相和身高都不錯,氣質也比較符合。那個角色的台詞不多,臨時背也來得及” 導演扭過頭來看:“讓他先換上服裝試試效果。” 陸軒莫名其妙地被換上了一套古裝造型,包括衣服和發飾,化妝師還幫他化了妝。 副導演一看,眼睛更亮了:“導演,你看看.” 製片人今天也在現場。他看了定裝照後,又去瞧了真人,當即拍板:“就讓他來演!原先那個安排一下,換個角色。” 導演沒有異議。 陸軒表示反對:“我是來做音樂的。” 副導演勸他:“這不是計劃跟不上變化麽。而且你想想,要找尋靈感,最好的方法就是融入其中。這絕對比你旁觀劇情來得有效,你要相信我的經驗!” 說罷,將劇本硬塞給他。 陸軒翻了翻這個角色的台詞。一場戲下來,說不了幾句話,勉強點了頭。 後來的事實證明,陸軒這一步走對了。 此部古裝武俠劇,歷經兩年的籌備和六個月的拍攝,在播出後大獲成功。 劇中的音樂為其增色不少,一詞一句都下了功夫。 歌詞直抒胸臆,不僅曲調旋律動聽,其中還加入了不同樂器的演奏,渲染了氣氛,增強了劇情的感染力。 很多觀眾留言,觀看這部古裝劇時,舍不得跳過頭片曲和片尾曲。 而陸軒在劇中出演的角色,一身玄色勁裝,長發上隻綁了一條墨色的絲帶,容貌俊美,英姿颯爽。眾多少女表示被深深迷倒。 他再次圈粉無數。 隨著這部古裝劇的熱播,他結合所飾演的人物打造的專屬角色曲,由他自己演唱,在網上發布後,單曲的購買量飆升到了排行榜前五。 這些都是後話。 這幾月,他給林墨發了許多信息: 墨墨,山上好熱,也有很多蟲子和蚊子,我每天都被咬。 墨墨,我在山裡面跟著劇組,不僅要寫歌,演員缺人,我還被抓去湊人數 墨墨,我文筆不太好,寫曲子還行,填詞又是余叔做的。每次一想到歌詞,我就頭痛欲裂. 墨墨,明年你記得看這部連續劇。我問過了,第九集、十二集、十三集、二十五集、二十六集裡面有我。 墨墨,我好想你。你不理我沒關系,要好好的,吃得好一點,想買衣服首飾就去買,我轉你支付寶裡了。別省,我花不完,你幫我花。 林墨在臥室裡。讀完信息,向左劃動,點了刪除。 倘若不這樣做,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想回復過去: 阿軒,記得隨身帶風油精和驅蚊花露水。 阿軒,有時間可以看看文學著作,會對寫詞有啟發。 阿軒,別轉給我。花不了的,交給陸阿姨幫你存起來,以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阿軒,我也,想你。 夏去秋來,樹葉被風吹得零零落落,鋪了一地枯黃。 蘇濟然和單秋棠在庭院裡。 “蘇醫生,這幾月沒有什麽異常,會不會之前的事只是巧合?” “根據我的推斷,不像是巧合,別掉以輕心。她現在周末周日上班,你辛苦些,這兩天還到書畫館接她一起回家。” “沒什麽辛苦的,我還提早了一小時下班” 蘇濟然的生日快到了,林墨在屋裡上網,想為他買禮物。 門鈴聲響了,她走到庭院去:“請問哪位?” “你好。” 林墨把門拉開,外邊站著的是阮冰。 自打去年,她來找過蘇濟然之後,林墨又與她碰見過兩三次,在蘇氏醫堂裡。 “蘇醫生不在家,這會兒在坐診。” “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有什麽事嗎?” “可以進去說話嗎?” 林墨請她進來,給她泡了一杯熱的花草茶:“今天有點冷。蘇醫生說,進屋後先喝些熱水,能驅寒氣。” 阮冰低頭看杯子裡漂浮的花瓣,神色不明。 林墨靜靜坐在一邊。 良久,她開口道:“我很早以前就喜歡蘇哥哥,那時,他還和父母住一起。後來,他出去念大學,又到C市上班。我知道他還會回來,所以一直在等他” 她是動了真心的,可這份心思裡又滲入了淡淡的淒涼。她知道,他不喜歡她。 阮冰抬頭看向林墨:“他對你是特別的。雖然我們見面不多,但我能感覺出來。” 時隔多日,那些以為已經掩埋的東西又被攤開來,暴露在了別人面前。 林墨面對著玻璃門的方向,陽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來的光芒有點刺眼。 “聽說你是來治病的。現在,你都能正常上班了,那麽身體應該是好了,還打算一直住在這裡嗎?如果你不喜歡他,就不該這樣吊著他不放,耽誤了他。” 她這次沒有咄咄逼人,但卻字字扎心。 林墨目光低垂:“我欠他太多,沒法一走了之。” 阮冰離開後,沒多久,蘇濟然和單秋棠下班回來了。 從那天中午開始,蘇濟然發現,她好像時常在出神,也沒怎麽吃東西。 這日,秋陽明晃晃的,林墨在庭院裡晾曬衣服。 洗後的襯衣擰成了一團,她輕輕抖弄,穿了晾衣架,掛到不鏽鋼杆子上。然後,沿著襯衣的邊角,把它拉伸得平整。 細白的手指在他的衣衫上撫過,蘇濟然見了,心生柔軟。 須臾,他慢慢走近:“林墨,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不要悶在心裡。” 她沒說話,又從盆子裡拿起了一件外套。 他接過外套,幫她穿到衣架上,掛了起來。 他們就這樣一件一件地晾著衣服,直到盆子空空如也。 蘇濟然看著她,嘴角微揚,溫潤似玉。 林墨稍稍移開視線。 他救了她,幫了她許多,還給了她一個安寧的住所。可她,卻沒能在感情上回報他一二。 只因為,她早已把另一個人銘在了心上,刻進了骨裡。再也分不出心來給別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愧疚感日益彌深。 然而,她卻什麽都不能說。如若傷他一分,自己則會難受十分。 “明天你生日,想吃什麽?” “都好。” 次日,林墨送了蘇濟然一條淡咖色的羊絨圍巾,單秋棠送了一個乳膠枕頭。 晚餐後,林墨去廚房洗碗,讓單秋棠送傅雲杞回家。 這一年來,她盡量避免與傅雲杞見面。即使碰面了,也幾乎沒有交流。 在蘇濟然眼裡,她很矜持,但懂禮數,特別對老人很是尊敬。 他回想著,總感到有一絲莫名的違和感。 傅雲杞家住在一條巷子裡,帶了獨立的院落。 下午,陽光晴好。他把篩子擺在院子裡,將草藥放進去翻曬。 蘇濟然走入院中。 他拍了拍手上的乾草藥渣子:“師兄,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你說,我在聽。” “你知道我懂命理。你和她,命中無夫妻緣,強求不得。” 他沉默了許久。 “去年,我曾建議她自行離去,但她還是留下了。關鍵在你身上。” “雲杞,以後,不要再對她說這些。” “僅那一次。師兄,莫要太過執著,退一步,或許會柳暗花明.” 傍晚,天變成了藍灰色,涼風習習。 蘇濟然回到落櫻苑。 林墨見他的臉色不太好,遂問:“你怎麽了,下午去了哪裡?” 她不會隱藏情緒,從她眼睛裡跑出來的有關心,有擔憂,有敬重,唯獨沒有愛戀,一目了然。 她穿了一套毛絨絨的睡衣,發絲掃到了衣襟上。 他將她輕輕裹入懷裡。 她很信賴他,不像面對別的異性時隱隱戒備的樣子。 他在抱她,她也沒推開他:“你生病了嗎?我先扶你進去。” 進了客廳,她把他扶到沙發上,又去找單秋棠:“你有體溫計嗎?幫他量一下,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他的確是病了,心病。 林墨開始為他熬雞湯,在裡面加了紅棗、枸杞、山藥。也換著花樣,把炒菜做得更加可口。 等雞湯吃膩了,又改成豆腐燉鯽魚湯。 蘇濟然自私地想,假使能永永遠遠這樣,那麽,她愛不愛他都不重要了。只要她一直待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