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墨如初

第四十章 雷雨
  單秋棠開始到蘇氏醫堂上班。
  每日,她做好了早餐,再出門。
  下班時,她和蘇濟然會帶一些醫堂裡的籃子回來。
  這些籃子,都是被治好的病人送來表達謝意的。
  他們皆讚小蘇大夫仁心仁術,妙手回春,比之他父親不逞多讓。
  時光悠悠,夏季已至。
  林墨感覺身體好了許多。
  每天上午,她從籃子裡挑選出食材,為他們做午餐。下午,看一會兒書。
  許久沒看電視了,總覺得吵。
  這日,她把蔬菜洗乾淨切好,蒸了米飯。
  屋裡空蕩蕩的,又太靜了。
  須臾,她將電視打開。
  屏幕上正在重播一檔綜藝節目。
  H台今年暑期又舉辦了一場歌手大賽,陸軒和祁彥作為嘉賓出席。
  他穿了工裝風的墨綠色襯衣和黑色九分褲,擺著一張“被迫營業”的俊臉,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場。
  主持人一邊妙語連珠地說著,一邊看了他好幾眼,打趣道:“我們陸軒前輩的風采依舊,氣質還是那麽獨特。”
  現場的很多女士都臉紅心跳地望向他。
  台上的參賽歌抓著麥克風乾笑著。
  林墨的手握著遙控器,想換台。手指搭在按鍵上,卻怎麽也按不下去。
  早上還晴著的天,忽而變成了青灰色,天邊隱隱響起了沉悶的雷聲。
  豆粒大小的雨點稀稀散散地打在地面上,少頃,雨勢變大,瓢潑一般地傾瀉而下。
  沒過多久,街面上就積了雨水,迷瀠一片。
  蘇濟然坐診完,望著醫堂外面,有些心神不寧。
  “你們等雨小了再走,我先回去。”
  說完,他穿上雨衣,騎著自行車闖入了白蒙蒙的雨簾之中。
  單秋棠呆望著他離去的身影。
  蘇濟然推開門,堪堪踏進庭院,心就被揪了一下。
  她坐在室外的台階上,兩手環著膝蓋,衣衫被雨澆得濕透了,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他快步過去,脫下雨衣給她披上:“林墨,出了什麽事?”
  她沒反應。
  “我在這裡陪你,別難過。”
  他蹲下身來,頭髮往下淌著水滴,有幾顆雨點落在他清俊的臉上。
  他靜靜看著她,眼睛皎潔明亮,宛如皓月。
  漸漸,雨變小了,零星地飄進她的眼眶裡,浸濕了目光。
  林墨動容了。
  她是在拖累她的恩人。
  她想要起身,卻一陣腿麻,沒能站穩。
  蘇濟然彎身把她抱起來,慢慢往裡走。
  “我費心把你治好,淋了雨,倘若複發,豈不是功虧一簣,砸了我蘇氏醫堂的招牌。”他輕輕把她放進浴缸裡,“林墨,要愛惜自己。”
  他取下蓮蓬頭,試好水溫,然後遞給她,帶上門出去了。
  浴室裡的水聲裡,依稀夾雜著壓抑的哭泣聲。
  蘇濟然在浴室門外,紋絲未動,任由褲腳往下滴著水。
  單秋棠回來後,幫她找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林墨換好睡衣出來,舉著吹風機吹頭髮。仿佛許久,都未乾透。
  以往沒什麽感覺的長發,如今成了累贅一般的煩惱絲。
  翌日,林墨出門。
  她走入一家離得最近的理發沙龍店。
  “你好,我想把頭髮剪短。”
  她的長發烏黑柔滑,理發師惋惜道:“小姐,你的頭髮很美,剪掉可惜了。”
  “沒關系,太長了,不方便。”
  理發師想到了什麽,倏爾神色一振:“你願意把頭髮賣給我們嗎?不過,會稍微剪得短一些.”
  林墨吃驚地看他:“頭髮也能賣嗎?”
  “當然可以,而且像你這麽好的發質,價格並不低的。”
  半小時後。
  理發師為她剪了一款碎碎的短發,長度在耳朵下邊一點,意外的很適合她。
  林墨的手機長期在屋裡“休眠”。她留了單秋棠的帳號,向理發師道謝後,就回去了。
  單秋棠正納悶著誰給她轉了帳。忽地,發現林墨的頭髮變短了。
  “你怎麽把頭髮剪了?”
  “很難看嗎?”
  “好看。”蘇濟然答。
  “秋棠,剪掉的頭髮賣給理發店了,你手機收到轉帳沒?”
  單秋棠:“.”
  林墨炒了仔薑肉絲和青椒土豆絲,煮了一小鍋西紅柿雞蛋湯。
  “我只會做這些家常菜,你們多包涵。”
  “別累著了,我們可以出去吃或者點外賣。”
  “蘇醫生,我好多了,不能總閑著,一點事情不做。”
  用完餐,林墨收拾了桌子,洗碗。
  從廚房裡出來,看見蘇濟然躺在沙發上,像是睡了。
  平常,他很是注意禮節,幾乎沒見過他這般。
  她走到沙發旁,用手探他的額頭,有一點發燙,於是慌了:“秋棠,你來看看,他是不是發燒了?”
  單秋棠聞聲,連忙從臥室裡出來。
  “上午他看起來臉色就不太好,傅爺爺給他把了脈,抓了兩副藥”
  她拆開牛皮紙,將裡面的藥倒進砂鍋,加水沒過中藥,開始浸泡。
  林墨看著砂鍋:“現在不開始熬嗎?”
  “多泡泡水,一小時左右,這樣不容易糊底。熬煮的時候得用筷子攪拌一下。”
  林墨喝的藥,是她每晚提前煎好放冰箱的,所以沒太留心。
  “我來幫他熬藥,以後我的藥也自己來熬,你上班太辛苦了。”
  單秋棠瞧她精神確實好了一些,稍稍放心。
  “開火後,等藥沸騰了,煎半小時,然後把藥汁濾到碗裡,不用重複三遍。蘇醫生說,煎太久藥效成分就破壞了,一次就行。”
  林墨應下,又去客廳裡看蘇濟然。
  他眉心顰蹙著,額角有了細汗。
  她去浴室接了半盆溫水,用毛巾擰了,幫他擦臉擦手。
  他必定是昨日淋雨受涼了,都是她害的。
  “蘇醫生,我做錯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你快點好起來,如果你有什麽事,我真的難辭其咎"
  蘇濟然昏沉之中,耳畔縈繞著她略帶淒婉的聲音。少焉,手動了動,伸到腦後按住風池穴,緩緩睜眼。
  單秋棠一直打瞌睡,林墨讓她去休息。
  藥熬得差不多了,林墨把藥汁濾進碗裡,再倒掉藥渣,將砂鍋衝洗乾淨。
  做完這些,回到客廳,蘇濟然已經醒了。
  “剛才旁邊是不是你在說話,我沒聽清,可不可以再說一遍?”
  林墨聞言,在他旁邊輕輕坐下,低頭看沙發上的淡色格紋墊布。
  “蘇醫生,我想明白了,以後,我會珍惜自己,不讓你們操心。”她漸漸紅了眼圈,“我對不住你”
  他想幫她擦掉眼淚,手抬到一半,動作停下,轉而從茶幾上抽了一張紙巾,放入她手中。
  客廳裡彌漫著中藥的味道。
  林墨這才想起熬好的藥。
  急忙小跑去廚房,摸了一下藥碗。幸好現在氣溫偏高,藥還是溫熱的。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藥碗過來,待他喝完藥,又用紙巾給他擦了下嘴角。
  蘇濟然考慮,要不要再多病上幾日。
  然而,蘇氏藥堂的醫術精湛,藥材品質也好,兩劑藥下去,人就好了七七八八。到了第三天,他又能正常坐診了。
  L市的氣候四季分明,雨水集中在夏季。
  是日,初晴。天空一碧如洗,庭院裡滿是清爽的草木芳香。
  天邊浮現了一抹半透明的彩虹。
  林墨只在照片和視頻裡見過它,乍然看到實物,眼睛就離不開了。
  蘇濟然從儲物室裡找出了一把藤編的搖椅,挪到庭院裡,拿抹布擦了一下灰。
  “林墨,坐椅子上看。”
  林墨瞧見了搖椅:“蘇醫生,你坐。”
  說完,她又轉頭盯著彩虹,眼眸裡仿佛也映襯了色彩斑斕。
  蘇濟然仔細觀察她的神情,繃了許久的心弦終於松了下來。
  與中醫學相關的知識他都學過,包括心理學,他還考了心理谘詢師資格證。
  偶爾也有病人來找他看心理上的問題,其中就有好幾例屬於重度抑鬱症。
  正常人思慮的是怎麽樣讓自己活得更好,而他們成天想的是以什麽樣的方式去死。
  林墨沒那麽嚴重,只是輕中度。但若是他不把她拉出來,往後會演變成什麽樣,他不敢去推想。
  還好,還好。
  庭院西邊種了櫻桃樹,林墨把落地式晾衣架放置在東邊。出太陽的時候,洗了衣服來曬。
  小小的一方天地,讓她感受到了安寧。
  夜晚,八點多鍾,單秋棠手機裡收到了工資。
  比她預想的要多。
  林墨今天幫她換了牛油果圖案的床單,剛剛曬過,有陽光的味道。
  她給林之遙發信息:我領工資了,你不用再給我們生活費。我倆可能都花不完,還有剩的。
  林之遙:秋棠,你真能乾!工資你自己花,花不完的存起來,我轉過去的給林墨用。
  單秋棠:她讓你少給。你轉的每一筆,都被她記在一個小本子上,以後會還你。
  林之遙:我是她叔!給點生活費還記帳啊?不準記了.
  單秋棠放下手機:“傻裡傻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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