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林墨手裡的筷子出了神,停在盤子邊緣,忘記夾菜。 林之永用調羹舀了一杓萵筍炒肉絲到她的碗裡。 飯後,她手上抓著一塊抹布,又開始發愣。 林之永已經洗好了碗,她還沒擦完桌子。 他打量女兒的神色,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林墨。” 她眨了眨眼,望向父親。 “你又是怎麽了?” 她這才回了神,連忙將桌子擦乾淨,然後疾步走去廚房清洗抹布。 三日前,小叔把她送上回A市的客車,而後,帶著秋棠回老家過年去了。 她踏入自家小區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方形的花壇邊緣貼滿了一層淺水綠色的瓷磚,園子裡擺放了幾個木質的長條椅,路燈和樓道燈全部換了新款。 更甚的是,抬眼一望,小區的十來棟房子全都刷上了天藍色的外牆漆 鄰居們樂呵呵地說,是陸軒出資弄的。 這倒是其次,關鍵是那條一石激起千層浪的熱搜新聞。 她問過翟念甜和楊曉娟,她們都表示,這次的確是真的。陸軒與公司的合約到期後,並未再續約。 她也想問問他。然而,每次手剛觸碰到屏幕上的對話框,又屈指縮了回來。 窗外,有的樹還是綠的,有的已經掉光了葉子,唯獨純黃色的臘梅花,在冬日脆薄的空氣中開得正是燦爛。 二祖父和二祖母盼星星盼月亮的,終於盼來了兒媳婦,喜上眉梢地給祖父打電話。 他們得知單秋棠是林墨的同學,自然而然地就認為是林墨立下的“功勞”。又是高興又是欣慰,說她長大懂事了,還能給小叔介紹對象. 掛了電話,林夏生問她:“是你把那位同學介紹給之遙的?” “以前念大學時,我常和秋棠在一塊。小叔有空來找我玩,他們就認識了。” “等天氣暖和一些,他們就要辦婚事。你二祖父年紀大了,不好太過操勞,祖宅那邊也沒什麽親戚,你去幫襯著些。” 林墨欣然應下。 一日,下午,柔柔的陽光落在煥然一新的園子裡,意境優美。 “姐姐,你帶鑰匙了嗎?” “嗯,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得幫奶奶做家務。陸軒哥說,上次回來時,把那件禮物忘在書桌抽屜裡了,你找一找.” “哦。” 林墨往陸軒家走去,並未察覺到她身後的檬檬正一臉心虛。 她一步步地踩著樓梯,回想起以前他給她過生日,還有他們一起談天說地的時候。 那些回憶沒有被時間衝淡,依然記憶猶新。 她的人生,也許因為某些事情而變了樣,這些年,她也遇見了許多的人和事。但是在她內心深處,仿若始終有那麽一個他,根深蒂固地存在著。 她用鑰匙打開鎖,輕輕推開門,踏了進去。 他家與以往沒什麽變化,只有客廳裡多了一個立著的淺棕色行李箱,玄關處還多了一雙休閑皮鞋。 行李箱,男式鞋子 林墨猛地一僵,腳步後移,就要往外去。 然而,還沒碰觸到門把,便被桎梏住手腕,緊接著,她的身體被束縛進了一個有力的懷抱。 他聲音低沉沙啞,敲在她的耳膜上:“墨墨,別走。” 她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咬緊的下唇輕輕顫抖。 屋子裡安靜得仿佛空氣都凝結住了。 “陸軒,你松開一下,我透不過氣。” 她想掰開他的手臂,卻掰不動,他反而越勒越緊。 她又道了一句:“我不走。”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間,手勁隻略松了一點點。 “墨墨,你怎麽對我那麽狠.” 語氣愈發沙啞。 她積壓已久的情緒在他這句話中轟然失控。 伴隨著輕微的哽咽,半含在她眸中的淚,一滴滴掉落下來,打濕了他的衣袖。 陸軒胸口倏地發疼,略微彎腰,把她抱起來,往沙發走去。 “別哭了,乖,是我不好。”他低頭親了她一下,“你再哭,我都想哭了。” 林墨側坐在他腿上,聞言慢慢收了淚。 他用指腹抹過她睫羽上沾著的淚珠,問她:“你不想看到我嗎?” 他眼底恍若盛滿了灼灼星子,她一望進去,就出不來了。 “想。” 聲音小的幾近聽不清。 他嘴角不自禁揚了一寸,溢出一聲輕笑。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回來。” “你的工作.” “還有幾個代言,由工作室接手,很快就會期滿。墨墨,我現在是自由身了。” “你不要你的事業了?” 他貼近她耳旁,一字一句道:“沒你重要。” “可是,你以後每次想起來這件事,都可能會後悔。”林墨心慌意亂,“我會覺得我有罪,我也不想到了那個時候,被你討厭” 她說到最後,眼眶發燙。 “我這幾年就夠後悔的了。抱歉,沒保護好你,墨墨。” 他吻她的眼睛。 日頭緩緩落下,彩色的雲霞鋪滿了半片天,從客廳的窗口投落了一地橙紅。 “我該回家了。”她聲音很輕。 陸軒不假思索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墨睜大眼眸看他。 “墨墨,我餓了。” “你又沒按時吃飯?胃還疼嗎?” 她抬手摸他腹部上方,忽然,被他緊緊握住。 “疼,見不著你的時候,我五髒六腑都疼。” 林墨臉蛋微微泛紅。 眼見天色轉暗,她還未回家,林之永正要打電話給她。少頃,樓道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將門打開,大約看見她的身影了,回過身去了廚房。 結果,菜都端上桌了,她還沒進來。 他蹙眉望向門口。 林墨的臉依然有點紅:“爸爸,能讓他進來嗎?” 林之永走到門邊。她左邊還站著一個男的,身材頃長,臉看起來很眼熟。 “叔叔好,我叫陸軒。” 林之永露出恍然神色,原來是他。 不過,她擺出這個架勢是什麽意思?如果不讓他進,她也不進門了? 樓道裡路過的鄰居們,有的暗暗窺視,有的掩唇偷笑。 林夏生這時發話了:“先進來再說。” 林墨給陸軒找了一雙涼拖鞋:“暫時先穿著。” 一會兒又問:“你冷嗎?要不到樓下小超市買一雙棉拖鞋” “不冷,墨墨。” 林之永閉了閉眼,道:“吃飯。” 家裡的方桌久違地坐滿了。 林墨拿湯杓給祖父添了半碗番茄丸子湯,又給陸軒舀了兩杓。 被遺忘的父親埋頭扒飯。 林墨轉臉看了看,那一盆番茄丸子湯就擺放在他面前. 於是,她用調羹給他舀了一杓青椒玉米粒。然後,給陸軒也加了一杓。 陸軒低著頭,神情裡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餐後,陸軒將袖口卷起,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 林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俊美無雙的側臉上。 好久沒見著真人了,比屏幕上好看。 “你倆一會兒到客廳來。”祖父的聲音。 十分鍾後。 電視上恰好播放著陸軒代言的手機廣告。 林夏生泡了一壺竹葉青茶,往旁邊的小杯子裡倒。 “你工作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如果您不反對,今年先訂婚,明年辦婚禮。” 林墨聽得胸口直跳。 “你母親同意嗎?” “她幾年前就同意了,一直盼著。” 林墨忍不住抬眸看去,他眉眼間仿佛變得沉穩許多。 林夏生似是認命般歎了聲氣。 孫女的姻緣上,他不圖對方大富大貴,只求能安安穩穩。 原本,他以為陸軒是普通家庭出身,兩人又熟識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沒曾想他成了公眾人物,後來又是一波三折. 月光皎皎,透過樓道的鏤空窗戶灑落進了一地銀輝。 他牽著她的手,走到下一層的樓梯轉角時,止住了步子。 再次見到她,竟是恍如隔世。 她頭髮長了很多,柔順地垂在胸前,見他不走了,她又仰起潔白似玉的小臉看他,叫人忍不住傾身吻下。 她羞怯地躲開:“有人.” 他在她唇邊蜻蜓點水,忽地,道了一句:“墨墨,我發給你的那些信息,你看過嗎? 林墨微微一怔。 他眼中的光芒變得暗淡,她心口一陣發緊。 “都看了,只是沒回復。” 他將她攬進懷中,聲音低啞:“以後你每天都跟我說說話,行嗎?你不理我,就像當作我不存在。我,不好過” “你在,”她輕握住他的一隻手,慢慢移到自己胸口左邊,“一直在這兒。” 到樓下了,他往自己家走去,腳下有些飄飄忽忽的。 林墨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 她的目光,在這晚的月色中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