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不斷,落了秋意。 單秋棠打來電話給林墨:“你小叔出車禍了,現在醫院裡面.”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哽咽。 林墨的心驟然朝下一沉。 景青泡了決明子茶,正待給她講解功效。倏忽,她的身影從面前一晃而過。 “景青姐,我有急事要去醫院,麻煩你幫我請假。” 話音剛落,門已經掩上了。 最近怎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景青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醫院。 單秋棠揉了一下發紅的眼角:“最近晚上雨多,路面滑。旁邊有個超車的,避開得急,整輛車都翻了” 林墨面色如紙:“小叔現在怎麽樣了?” “還在做手術,你在這兒等著,我回去拿點東西。” 十幾分鍾後,醫護人員用擔架把林之遙抬到了病房。 “誰是家屬?” 林墨連忙回答:“我是他家屬。” “小腿有一處輕微骨裂,已經上了石膏,頭部和身上有幾處外傷,縫合了。所幸內髒沒有什麽問題.” 林墨喉嚨一澀,眼淚險些奪眶而出:“謝謝醫生。” “注意休息,不能劇烈運動,別吃辛辣食物。骨裂的位置可以適當抬高,促進血液循環.” 林之遙頭上和胳膊、左腿都纏了白色的繃帶,他趁著空隙輕輕開了口:“林墨,叔沒事。” 林墨聲音幽幽,仿似有些空虛:“小叔,我心臟不太好,經不起刺激。” 林之遙:“.” 單秋棠帶了衣服和日用品過來,又訂了外賣,一句話沒和他說。 林之遙看看左邊的侄女,又看看右邊的媳婦,頗有些詞窮。 索性閉上眼睛,裝睡。 何語慧下班後也過來了,崔銘在她身邊,手裡拎著營養品和水果。 病床上的林之遙,她沒能認出來。 繃帶把人都裹了一半,看上去有點像木乃伊,簡直無法直視. 少時,何語慧把目光收回,轉而問林墨:“他得多久才能恢復好?” “醫生建議住院半月,但回去了也得再養一段時間。” “哦,我以前見過一些翻車事故,都比較嚴重。他這樣的,算是很幸運了。” 單秋棠聞言,臉色愈發沉鬱了幾分。 天色稍晚,林墨與何語慧一起坐崔銘的車回去。 何語慧坐在崔銘的旁邊,他微微傾身,幫她扣好安全帶。 林墨心裡裝著事情,自然就沒注意到這些細微末節。 回去後,林之永做了雜醬面,她隻吃了半碗。 林夏生在客廳看電視。 林墨小聲地把事情對父親說了:“秋棠在照顧他,我下班和休假時也過去。” “沒有內出血就好,骨頭和外傷慢慢養。” 林之永把洗好的碗筷放在瀝水架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父親的淡然和從容,使她難受的心情得到了幾許慰藉。 然而事實卻是,他工作的環境比林之遙更加高危,受傷這種情況,已經司空見慣了。 夜色深重,煙雨迷蒙。 林之遙住的是四人間的普通病房,沒有住滿。除了他,還有一位老人,據說是在散步的時候,不小心扭到了腳踝。 此時老人已經熟睡,鼾聲陣陣。 “林之遙,要不離職,要不離婚,你自己選。” “媳婦,我如果沒了工作,拿什麽養你?” “我不用你來養。等交房了,裝修完,我就去上班。” “你聽我說,我得還房貸.” “我來工作,我來還,你老實待在家裡。” “那我不就成了吃軟飯的?” “林之遙,我沒和你開玩笑。”她眼眸裡泛著晶瑩,“你這樣是想讓我守寡” “媳婦,不哭。”他伸了手,笨拙地蹭去她的眼淚,“我換工作就是了。” “真的?” “嗯!我想過了,就在市區裡,我能開出租車,或者送快遞,送外賣.” 單秋棠凝固了。 陸軒剛回S市沒幾天,聽見這事,趕緊飛了過來。 他到C市時,連日的陰雨停歇,天空放晴了。 車裡很安靜,風穿過車窗,留下菊花淡淡的微苦的香氣。 “墨墨,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林墨靠在座位上,輕輕闔著眼睛:“嗯。” 紅燈了,陸軒伸了右手去握她手心。 “你每次都這樣,做事情不和我商量。”林墨把手抽出來,“你打擾了他的生活,現在網上有很多人在議論蘇氏醫堂。” “當作我免費幫他做宣傳,不好嗎? “不好。” “墨墨,我纏著他把帳算清了,給了十萬。” 林墨倏地睜開眸子,往左邊看:“他,收了?” “收了。” 陸軒彎唇,眸中星光細碎,仿佛還在說:墨墨,快來誇獎我。 於是,她眉眼漸漸緩和,原本那點責備的意思,也就隨之雲消霧散了。 “他過得還好嗎?” “我看他挺悠閑的,每天隻工作半天,下午睡覺,然後遛狗,晚上看書。他那些書,我翻了翻,大部分字我都認識,但是合在一起就如同天書,完全看不懂” 兩人到醫院時,陸雅萍也在。 她同林墨和陸軒聊了幾句,留下了一保溫桶的大骨湯,又去采買明天的食材了。 單秋棠去送她。 林墨把湯盛到小碗裡,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手端碗,一手拿杓子舀了湯,遞到林之遙嘴邊。 “不用這麽麻煩,我直接用碗喝就行。” 林墨又舀了一杓:“陸媽媽說,裡面可能有骨頭渣子,慢點兒喝。” 一碗湯見底,花了十分鍾。 陸軒睃了幾眼,沒說話。 又過了幾分鍾,林之遙開口:“林墨,把拐杖給我,我去洗手間。” “我扶你去。” 陸軒立馬邁步上前:“我來。” 兩人蝸行牛步地出去了。 單秋棠買了幾盒抽紙回來。 林墨問她:“晚上你住的哪裡?” “床位費有點貴,我沒在這裡住。晚上十點多鍾回去,早上六點再過來。” “太辛苦了。” “沒什麽,只要他辭職,我就不用擔驚受怕的,累一點也值。” “秋棠,我也讚同你,小叔還是換個安穩的工作比較好。” “但是,他說要去送外賣,當快遞員,那不還是開車的嗎?換湯不換藥。” 林墨:“.” 病房外有護士恭敬道:“溫主任。” 林墨循聲望去,溫駿立在門口,用眼神示意她出來。 單秋棠在整理床單被褥,沒注意這邊。 林墨知道他要說什麽,走過去,語氣誠懇道:“實在對不起,以後不會再去打擾他了。” 溫駿輕呵了一聲,說:“現在每天都有人尋到蘇氏醫堂去,逼得他把看診時間延長,以後保不準人會更多。而你除了說一句對不起,還會做什麽?” 陸軒攙著林之遙慢慢走近。 “溫醫生你好。” 林之遙和他打招呼。 溫駿淡淡頷首。 陸軒把林之遙送進去,又立刻走出來,將林墨擋在身後:“你哪位?” 溫駿倏地看向他,雙目漆黑:“別去招惹蘇濟然。” 陸軒微微皺了眉:“你和他什麽關系?” “與你無關,但你若再影響到他,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兀自離去。 陸軒回頭看林墨:“他是不是為難你?” “沒有,他是蘇濟然的朋友,不是什麽壞人。”林墨牽著他往裡走,“你給人家添了麻煩,最近去求診的人增多了。” “多賺點收入不好嗎?” “蘇氏醫堂的規矩是只能一人坐診,他會累的。” “墨墨,你關心他,我吃醋了。” “這次是我們理虧,你去醫堂怎麽不戴口罩?” “他讓我摘下來的,不信你去問他。” “我覺得你是故意的。”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不許這樣。” 單秋棠聽見,在內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一日,俞姍來探病。 她眼尾輕提看了林之遙一眼:“林墨的小叔,這是我第二次見你住進來了,請問感覺如何?” 林之遙笑著開口:“還不錯,你是留學回來了嗎,在外面讀了幾年,有沒有什麽收獲?” 俞姍用塗了酒紅色指甲油的手,輕輕一指:“收獲是他。”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瞧去,Alain和陸軒在一旁聊天,好像還互加了微信好友。 林之遙:“.” 俞姍點了外賣,不一會兒送來了幾盒披薩,有水果的、玉米芝士的和海鮮的。 她視線掃過門口,招手道:“溫駿,過來吃東西。” 溫駿步伐略微緩了緩,留下一句:“我看見有的人,就吃不下飯。” 然後消失在房門口。 陸軒倏然起身:“你說誰?!” 林墨拉住他的手:“好了,披薩涼了。” 俞姍不清楚內情:“姐妹,給我講講?” 林墨大略給她說了蘇濟然的事。 “噢,我們的父輩有交情,偶爾見面吃飯。難怪了,我上次回來時就感覺他變了不少。”俞姍從盒子裡取了一塊海鮮披薩出來,“我從來都沒見他交過女朋友,莫非他其實是鍾情於蘇醫生,所以才接受不了他的離開?” 林墨幾人滿臉震驚。 “我隨便猜的,呵呵呵” 林墨不敢細想。之後,每每遇上溫駿,皆繞道而行。 而溫駿隻當她是愧疚心虛,無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