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暑天,蟬鳴鳥叫,從臨窗的位置往外看,幾朵碗口大的潔白色玉蘭花隱在翠綠濃淡之間。 林墨把視線移回手心,那裡躺著一把鑰匙,是陸軒去S市之前留給她的。 看著看著,清澈的眸中,緩緩慢慢地,漾開了溫柔。 她下樓,往他家走去。 先敲了門,沒人,她拿出鑰匙開門。 他的房間很整潔,維持得與他在這裡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她給他發信息:阿軒,我在你家裡。 然後,她坐在椅子上,拿了枕頭抱著,有些出神。 沒多久,陸軒回了信息:墨墨,想待多久都可以,晚上就在我的臥室裡面睡。 她總覺得,他這句話有歧義。 傍晚,天空中的火燒雲瑰麗多姿,狀態萬千。 陸雅萍回家的時候,林墨已經做完清潔,整個屋子窗明幾淨。 陸雅萍心裡早已把她當作兒媳婦:“小墨,不用打掃得這麽好,把自己給累著了。” “陸阿姨,我不累。” 陸雅萍拉著她的手坐下:“我不放心阿軒,想去S市看下他,可是一來一回的有點兒趕。禾揚知道了,說替我去這一趟,他放假了時間多。你有沒有東西想要帶給阿軒.” 林墨聽完,內心掙扎了一番,屏氣斂息地:“陸阿姨,我能不能和燕老師一起去?” 她幾乎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追著男人跑到外地去,與她本該有的規范完全背道而馳,祖父也不會放任她。 但若是和燕老師一起,情況就不一樣了。 果然,同祖父提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反對。 “我和燕老師一起去,也一起回來,在S市可以住在以前的同學翟念甜那裡.” 林夏生看電視看了多久,她就在一旁不遺余力地說了多久。 女大不中留. 他歎道:“在外面要懂得自重。” 林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晚上都在幹什麽,面色赧然。 S市。 叩門聲響了,靳成將門打開。 陸軒知道燕禾揚要來,雙眸往門口輕輕一掃。 燕禾揚拎著行李箱走了進來,後邊還跟了一個女的。 她戴著口罩和遮陽帽,看不清臉。 即便如此,她也像一塊吸鐵石一般,把陸軒這顆鐵釘子的目光啾地吸了過去。 陸軒目不轉視:“哥,麻煩你讓一讓。” 燕禾揚:“.” 她把帽子摘下,青絲飄逸。 “墨墨?” 陸軒疾步如飛地奔到門邊,伸手把她的口罩也取了下來。 “墨墨,真是你?” 倏地,他將她抱了起來,林墨雙腳懸空,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阿軒,燕老師還在這兒,快放我下來!” 靳成覺得辣眼睛,轉臉看窗外的浮雲。 燕禾揚往沙發上一坐,摘掉金邊眼鏡,當作沒看見。 林墨好不容易掙脫,瞪了他一眼,徑直往一間屋裡面走,再迅速把門關上。 陸軒跟著她:“墨墨,別生氣,你出來一下.” “哢嚓”一聲,門反鎖上了。 陸軒回頭看燕禾揚:“你怎麽沒告訴我林墨要來?” “我以為她和你說過了。” 陸軒又看了他一眼,轉身去了靳成房間。 “你記住,燕禾揚在這兒的時候,不要讓翟念甜進來。” 這話沒頭沒腦的,靳成不明白:“為啥?” “你照做就行,別讓他們兩個碰上面。” 然後,他去敲自己臥室:“墨墨,你開下門,有事對你說。” 門鎖響了一下。 陸軒進來後,反手將門關上。 “墨墨,你晚上想住哪兒?” “念甜那裡,和她聯系過了。” “有沒有同她提過燕禾揚?” “沒有,她不知道你和燕老師的關系,我隻說我過來了。” “墨墨,你聽我說,不要和她提起燕禾揚,就當作他不在這裡。她如果要過來,你先通知我或者靳成.” 晚上,靳成把林墨送到翟念甜家。 林墨把帶來的老家特產放在茶幾上:“你有兩年沒回家了吧?” “本來想著什麽時候衣錦還鄉的,哎,哪有那麽容易的事。” 翟念甜拆了一盒桃片,開吃。 “公司待遇好嗎,這段時間有沒有給你安排工作?” “代言費和演出酬勞,公司都要抽成的,但我也攢下了一些錢,在A市買房足夠了。最近通告不多,你還沒來過S市吧,我們可以去逛街玩.” 夜裡,祁彥當作家常便飯一般,又來串門。 卻沒想到,被陸軒堵在門口:“有話就在這兒說。” 他越是這樣,祁彥越是往裡面擠:“你往屋裡藏女人了?這麽緊張幹什麽?不讓我看,我偏要看.” 結果,客廳裡坐著的是一個男人。 長得還很帥。 周身這氣質,一看就不是他們圈子裡的。 “陸軒,這位是誰?” “我老家親戚。” 這時燕禾揚已經看見祁彥了:“你好。” 聲音也好聽。 祁彥半邊唇角勾起一抹笑,走上前去:“這位兄弟,你好,我是陸軒的同事” 陸軒頭疼。 翌日,翟念甜帶林墨去S市最繁華的地方逛街,還給陸軒發信息:她舍不得買東西。 陸軒立刻轉帳給翟念甜:她看上什麽就給她買什麽,你的也算一起,不夠的回頭找我報銷。 翟念甜心裡這就踏實了,她說自己不方便,讓林墨去幫她試衣服。 林墨沒想太多,試穿了好幾條裙子。 翟念甜把她認為上身效果最好的三件買了下來。 接著,又去逛飾品專櫃。 翟念甜指給她看一條純金的招財貓手鏈,鏈子上還墜了兩個小鈴鐺。 林墨點頭:“這條特別好看,你試一試。” “你也試一試。” 結果買了兩條,導購小姐高興得合不攏嘴。 逛累了,兩人找了一家餐廳吃飯。 翟念甜把衣服和手鏈遞過去:“這些是陸軒讓我買給你的。” 林墨:“.” 她又拿著菜單點了幾樣菜,遞給服務員。 “我知道你很節約,但是該花的時候就得花。他這兩年賺得不少,養幾個你都綽綽有余了,你沒必要這麽精打細算.” “那也是他辛苦掙的。這些我都收著,下午就不逛了。” “好吧,那我們去海洋公園” 沒曾想,才這般風平浪靜地過了三天,陸軒的計劃就宣告失敗。 晚餐後,她倆去小區附近的一個大型超市買東西。 林墨拿了一袋掛面放進購物車裡,回過頭,發現翟念甜佇立在那裡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 林墨懸心吊膽地沿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前邊的一排貨架旁,燕禾揚手裡拿著一盒牛奶。 “林墨,你過來一下,我好像看見燕老師了,你說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對不起,念甜,其實我是和燕老師一起過來的。” “哦,為什麽他會和你一起過來。” “他是陸軒的哥哥,來看他的。” “什麽?!” “對不起,我們不敢告訴你” 她沒再說話,直接跑了過去,林墨趕緊跟著她。 “燕老師。”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燕禾揚沒認出人來,但他認出了這個聲音:“翟念甜?” “燕老師,好久不見,可以請你去我家坐一會兒嗎?” 燕禾揚看了看她後面站著的林墨:“好。” 翟念甜曾經殷切期盼的“家訪”終於實現了。 她請燕禾揚進去,給他倒了果汁。然後進洗手間把口罩摘掉,仔細地補妝。 接著,她回到客廳,將窗簾拉上。 林墨緊張不已。 翟念甜坐到他身旁:“燕老師,我不知道你來了,所以沒能提早去拜訪你。” “沒關系,我來看看陸軒,待幾天就回去了。” 她跟林墨使了個眼色。 林墨咬唇起身。 少焉,她把林墨拉到門外:“林墨,幫我這一次,你先去樓下。” “念甜.” “算我求你了,我想和他說清楚,以後怕是再沒有機會了” 林墨魂不守舍地出去了。 “林墨怎麽了?” “她找陸軒有點事。” 燕禾揚起身:“我和她一起去,我住陸軒那裡。” 翟念甜撲向他懷中,雙手環抱著他的腰:“燕禾揚,別走。” 他平靜的眸子裡蕩起了一絲波瀾。 她的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他的襯衣上,暈出一朵朵的水花。 “我喜歡你很久了,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是你太好了,我忘不了。能不能教一教我,怎麽去忘記你” 燕禾揚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 以他的角度來看,大部分學生都怕他,或者敬他,怎麽還會有人喜歡他?況且還不是晚輩對長輩的那種喜歡。 他扶了下眼鏡:“翟念甜,你先冷靜,坐下來好好說。” 翟念甜覺得沒臉面對他,挪開手,埋頭坐到了地板上。 “我結婚七年,今年三十三歲,比你們大了一輪還多。”燕禾揚輕歎一聲,“我希望,你能把我當作長輩.” 林墨給陸軒發了信息,而後,坐在小區裡的長條座椅上發怔。 天色愈黑,月上中天,周圍的樹葉搖晃起來,隨風沙沙作響,在耳中盤旋。 陸軒很快趕來。 她仰頭看他:“阿軒,對不起.” 他伸手將她抱緊:“墨墨,不關你的事,先和我回去。他有分寸,能解決好。” 回公寓後,他讓她去臥室:“你困了先睡。” 他今天有一場代言發布會,堪堪結束,還沒卸妝,就看見了林墨發的短信,又跑去找她。 林墨內疚:“阿軒,我不累,我等著燕老師。你先去洗澡,忙了一天都出汗了。” 陸軒想了想,找了換洗衣物去浴室。 沒多久,燕禾揚就回來了。他暫時用靳成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