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
  在靳成眼裡，陸軒這次回來後，簡直是神采飛揚，脾氣也好得不能再好。
  有一個即將到期的代言品牌想續約，請他考慮，被婉拒了。理由很實在，他要結束單身，怕影響品牌形象。
  以前他才懶得解釋那麽多。
  由於今年工作量驟減，陸雅萍見這邊不太需要她，暫時就沒過來，將公寓留給了楊曉娟住。
  他提出搬去隔壁，他竟然沒反對。
  一有空閑，他就拿著慣用的平板和觸控筆，似是在譜曲寫詞.
  夏日炎炎。
  窗外蟬鳴聲又起，與屋裡敲鍵盤和點鼠標的聲音混雜著，令人添了幾分心浮氣躁。
  “曉娟，你榨的西瓜汁好了嗎？幫我拿一杯過來。”
  楊曉娟瞟了眼電腦屏幕，一片刀光劍影，晃得人眼花，遂移開了目光。
  “林墨和陸軒就要結婚了。”
  “放心，紅包我這裡準備好了。”
  “我比林墨大了將近一歲。”
  “我知道啊。”
  “所以，你是怎麽打算的？”
  靳成莫名奇妙，轉過頭來看她：“打算什麽？”
  楊曉娟為自己這幾年的青春年華默哀了片刻。
  義無反顧地跟著他來了這座遙遠的城市，工作並不輕松。起早貪黑是常事，假期特別的少，祖父的忌日也沒能回去看看。
  原來，他從來沒想過他們的未來
  她唇角微抿，緩緩轉身，離開了房間。
  靳成感覺捉摸不透女人的想法，明明上午還好好的，為何翻臉比翻書還快？
  又過了兩三天，陸軒忽然問他：“你和楊曉娟什麽時候結婚？婚禮不要和我的時間擠在一起了，忙不過來。”
  靳成這才醍醐灌頂。
  夏夜，天空黑得純淨，繁星點點，月兒彎彎。
  風裡的溫度也比白日降了一些。
  公寓樓下，靳成攬著楊曉娟的肩，帶著她散步。
  “曉娟，我媽今天去過你家了。”
  楊曉娟聞言，懵了好半晌。
  “工作室只有我們倆，暫時離不得人。”他似是玩笑著說，“你要是急著結婚，我們先回去領證，兩家人吃個飯.”
  “誰急了。”
  “嗯，是我，我挺急的。你看，這都上門提親去了。”
  她耳根有紅暈悄悄蔓延開來。
  “曉娟，說真的，我沒想過我會有今天。以前在老家，沒人看得起我，除了你。”他低頭笑笑，“我曾經以為，陸軒也沒把我當回事，他天生就與眾不同，不僅當了明星，還紅了這麽多年，連帶著我都成了紅人。我很幸運，有他這麽一個朋友，這輩子，我別無所求了。”
  楊曉娟腳步一滯。
  “還有你，曉娟，謝謝啊，我這副樣子，你都願意跟我。”
  她眼角瞬時有了濕意，小聲說著：“你哪裡不好了，除了愛抽煙和玩網遊。”
  靳成：“.”
  盛夏時節，陸軒發表了單曲《此生摯愛》。
  他的歌聲裡投入了感情，很明顯地表達出他正在愛著一個人，仿若還是深入骨髓的那種。
  這又引發了粉絲和聽眾們的猜測，莫非他已經陷入熱戀之中？
  有路人把在C市拍到的疑似他的照片傳到了網上，被凌氏和工作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處理乾淨了。
  至少婚禮前，不能再節外生枝。
  林墨購買了單曲，把它設置為手機鈴聲。
  父親節那日，上午。
  林墨拎著剛買的頸椎按摩儀，去了凌氏集團。
  何語慧在茶水間裡接了一杯溫水，正往回走，看見林墨來了，說：“你得等一會兒，董事長現在見客。”
  “嗯，我就在這兒等。”
  她把玻璃水杯放下，靠近林墨，將聲音壓低：“是凌栩，以前凌氏的小姐，現在回了俞家。”
  林墨平靜地點了點頭。
  在凌柯珩的授意下，崔銘給她和陸軒講過凌氏家族的情況。
  她知道陸軒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只是，如許情形，關系自然也就比較疏離.
  沒過幾分鍾，辦公室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年輕女孩，栗色的長直發，個子高挑，姿容清冷。
  經過林墨這邊時，她稍稍停頓。
  短暫的安靜了幾秒，林墨禮貌地道了句：“你好。”
  凌栩沒回答她，隻略作打量。
  她的眼睛，仿似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動，讓人有一種距離感。
  走廊上路過的員工，有知道凌栩身份的，被這裡的氣氛感染，連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可無奈大都是穿的高跟鞋，走在地板磚上，總有避免不了的聲響。
  凌栩收回視線，繼續往前。
  林墨等她進了電梯，再轉身往董事長辦公室走去。
  何語慧忙完手上的工作，拿出手機翻開信息，表情驟然一變。
  臨近中午了，崔銘還在外面辦事。
  她於是對小桑道：“我有急事得提前下班，這裡麻煩你看著點，改天找時間請你吃飯。”
  小桑比了個“OK”的手勢。
  何語慧小跑幾步踏入電梯，按了1樓，電梯迅速降落。
  心裡有稍許的不舒服，不知道是氣悶，還是因為失重。
  一個穿短袖Polo衫和休閑長褲的年輕男人在前台接待處旁站著，見她過來，輕聲喊道：“慧慧。”
  何語慧一把抓過他的手臂，將人拽了出去。
  公司旁邊有一家名為“Rosebush”的西餐廳，是附近白領上班族的常顧之所。
  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玻璃投射在地面上，有服務生從光影裡穿過。
  “請問兩位需要點些什麽？”
  “番茄意面和咖喱意面，兩杯檸檬紅茶。”
  “好的，請稍等。”
  何語慧眉目隱隱有怒氣：“你到我公司來幹什麽？”
  “給你發信息，你沒理我。”簡斌雙手在桌上交握著，“慧慧，雖然我以前做了荒唐事，但我早就已經清醒了，我們和好吧。”
  “她把你甩了，你又回頭來找我，當我是什麽？”
  “我不是被甩的，她性子太嬌縱了，我跟她合不來。”
  “我跟你也合不來。還有，我不撿別人剩下的東西。”
  “慧慧，你以前知書達理的，怎麽現在說話這麽難聽？”
  還有更難聽的。
  何語慧拿了叉子吃意面，不願再與他多費唇舌。
  堪堪吃到一半，簡斌又道：“我父母一直都很喜歡你，還說絕不同意我領別的女人進門。”
  “與我無關。”
  “慧慧，我們變成這樣，我覺得也有你的問題。在大學讀書的時候，有次我重感冒很難受，給你發信息，你隻回復讓我去看醫生，我說校醫看了沒好，你就上網查詢，羅列了一串藥名給我.”
  “我這樣做，有什麽不對嗎？”
  “我覺得，你不是真的關心我，只是像在完成什麽任務一樣。”
  何語慧覺得不可理喻，她眼光的確不太好，當初怎麽看上這人的？
  “我們早就分手了，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吃完了，你該回哪就回哪，我和你沒話說。”
  “慧慧，我大老遠的來看你”
  何語慧速戰速決：“我有男人了，我們情投意合，難舍難分，所以請你別再來打擾我們，謝謝。”
  簡斌如遭雷擊，霎時失語。
  二十分鍾後，人總算走了。
  何語慧結完帳，拎了單肩包，打算起身離開。
  倏忽，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何語慧。”
  她緩緩轉過頭，猶如見鬼一樣看他：“你，你為什麽在這裡？”
  崔銘手裡銀色的牛排刀輕輕敲了兩下碟子，示意他來吃飯。
  與前任的糗事被上司當場撞見，她平素一貫沉靜的眸中，閃過了一絲狼狽。
  少間，她有些不自在地開口：“請問你聽到了多少？”
  “可以當作沒聽見。”
  那就是都聽見了.
  何語慧啞然，隨即朝他微微欠身，然後，一語不發地往餐廳外走。
  崔銘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微動，像是在笑。
  他辦完事，剛到公司門口，就見她抓著一個男的往外拖。他在旁邊不遠，她都沒看見他。
  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是避免下屬引發事端，抑或是其他的什麽未知原因，反正時間也不趕，他慢條斯理地跟了過去。
  到了餐廳，他坐在她斜後方的位置，隨意點了份牛排。
  而後，就看了這麽一出戲。
  年輕荒誕不經，舊愛又成新歡，悲歡離合，糾葛不休。
  令人歎為觀止。
  他從不看那些無聊的肥皂劇，但其中情節比之這現場版的，約莫也相差無幾了。
  果真是，人生如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