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預報,多雲轉陰。 景青用玫瑰茄泡了一壺花茶,徐徐清香在室內漫開。 據說它又名洛神花,含有維C和花青素,可以清熱去火,美白養膚。 “林墨,我相信你所說的,當明星確實也不容易。”景青呷了一口玫瑰茄茶,潤了潤嗓,“你的同學,叫陸軒的,去年就說有疾,現在竟然又跑去一個偏遠的城裡治病,傳言找的大夫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杏林高手。我看了他們的照片,這大夫也太年輕了點兒,他可別病急亂投醫” 林墨手中的杯子微震,濺出了幾滴茶色。 她連忙把茶杯放下,點開手機裡的新聞頁面,很快就找到了這一條熱搜:知名偶像藝人陸軒淡圈原因揭秘。 內容大略是說,他去年就已經“病重”,必定是檢查出了身體有什麽“難言之隱”,才不遠千裡地去尋覓良醫。 據聞他求醫的地方,是個很神秘的中醫堂。小病不看,專治那些在別處看不好的疑難雜症。 每日天還未亮,開門接診,而到了正午時分,又落鎖了 照片拍的很清晰,甚至,還有一點唯美。 左邊的人穿著一件黑衣,伸出手平放在號脈枕上,右邊的人則是一身白衣,修長如玉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處。 一個神色冷淡,俊美絕倫,一個眉眼溫潤,皎皎如月。 容貌氣質各有千秋,不分軒輊。 以下是網友評論: 啊啊啊,誰來告訴我,應該選左邊,還是右邊? 傻子才做選擇題,聰明人的做法是兩個都選。 現在中醫都這麽帥的嗎?我決定了,明年就去報考中醫藥大學! 以前以為陸軒是在炒作,結果他是真有隱疾? 他病得這麽重嘛?難怪好久都不上綜藝節目了。 林墨放下手機,手捂上額頭,直感到一陣眩暈襲來. 時間回到三日前。 L市。 天空碧藍,飄了幾片形態各異的白雲。 陸軒背著個斜挎包,輕車熟路地走到蘇氏醫堂裡,掛了號,往長條椅上一坐,開始排隊。 旁邊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幾次。終於,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問:“你是陸軒哥哥嗎,可不可以幫我簽名?” 陸軒點頭,從斜挎包裡掏了一張明信片和一支水性筆出來,簽了名,遞給她。 小女孩很高興,笑得露出牙齒,門牙還缺了一顆。 小女孩的奶奶眯著眼睛看他的信筆塗鴉,說:“小夥子,你這個字,應該多練練了,我都看不明白寫的是啥。你瞧瞧人家蘇大夫的字,寫得多好” “奶奶,你不懂,明星寫字都是這樣的。” “明星難道沒讀過書嗎?小學生的字都比這個強。” 陸軒的臉黑得像鍋底。 半小時後。 “下一位。” 蘇濟然坐在診桌後,端起淡青綠色的杯子,喝了兩口茶,而後,微微抬眸。 走過來的這個人,黑發逆光,眸光看似淺淡,卻又隱隱有什麽匯聚在眼底。 他剛進來時,他就注意到了,隻覺得莫名的眼熟。 “口罩摘一下,得望診。” 此人開口:“你確定,要我摘掉?” 蘇濟然忽地一愣,這個聲音 須臾,他的“等”字還未說出口,這人就伸了細長的手指,將口罩的耳繩挑開:“你好,我是陸軒。” 從蘇氏醫堂路過的人,有的猛然停住步子,徑直望過來,還有的已經舉著手機在拍照,他也不擋一擋。 蘇濟然無奈:“你有何事?” “都說你醫術出神入化,請你看看,我有什麽病。” 他在椅子上坐直,將右手放在號脈枕上。 蘇濟然略微凝神,端視他的面色,少頃,抬手按上他的脈搏,指節微微弓起。 “肝鬱氣滯,脾胃失和,偶有腹痛,情緒異常” 陸軒在來之前,懷揣著的是半信半疑的心態。而此時,他的神情裡,漸漸凝出了幾分慎重。 雖然有的醫學術語聽不太懂,但他直覺,他的病症應該就跟他所講述的絲毫不差。 傳聞,並非言過其實。 “脾氣控制一下,飲酒能戒則戒,切記不能空腹喝酒。”他停頓了片刻,“房事,不宜過度,若是有孕,須得分床。我說完了,開方稍等。” 陸軒的臉色瞬間變換了無數次。 莫非他當真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突然就有一種裡裡外外都被看光的錯覺 午時,陽光淡淡。 醫堂裡堆積了好幾個籃子,蘇濟然拎出一個放入車筐,騎著自行車回了落櫻苑。 庭院門旁,立著一個頃長的身影,地上放著一袋子用牛皮紙包好的中藥。 蘇濟然把自行車停靠在牆邊,將籃子取下,掏了鑰匙去開門:“還有事嗎?” “能不能進去看看?” 蘇濟然略一頷首,推開門往裡走去。 陸軒提起袋子,跟在他身後。堪堪踏進門內一步,就被不知從哪兒衝過來的一隻柴犬咬住了褲腳。 他抬起腳甩了甩,沒甩掉。 蘇濟然回頭一看,走過來,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拍它的頭:“松口,不許咬人。” 柴犬搖搖尾巴,張嘴吐舌頭,又在蘇濟然褲腿上蹭了蹭,而後尋了一處陰涼的地方臥下。 “什麽時候養的狗?” “去年冬天,路邊走丟的。” 陸軒繼續往前邁開腳走著。原來,他不僅收留人,也收留動物 午餐。 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碟清炒蓮藕片,兩碗米飯。 “粗茶淡飯,將就著用。”蘇濟然把筷子放到他碗上,“林墨知道你來這裡嗎?” 陸軒僵硬了幾秒。 “你跟蹤她兩三年,當時我們都不知道是你,以為是跟蹤狂或者人口販子,差點去報案.” 陸軒臉綠。 “你不會,現在也沒告訴她吧?” 她最好永遠都別知道。 陸軒低頭吃飯。 下午兩點。 “先把中藥倒進去,水加這麽多就行,浸泡一個鍾頭,再打開火,熬半小時。”蘇濟然把砂鍋放置在灶上,丟了一根長筷在裡面,“熬藥記得守在旁邊,隔幾分鍾攪拌一下。” 說完,他往二樓走去,午休。 陸軒在屋子裡轉悠。 一樓有兩間臥室,門都是一樣的櫻桃木色。 他心靈感應似的,扭開了右邊那道門的鎖,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色調很淡雅,是她喜歡的風格。 床單依舊鋪著,窗邊的小桌和椅子蒙了灰,牆角處有一個空的玻璃花瓶。 他能想象得到,她坐在這裡的時候,陽光照在她如墨的黑發上,照在她的眉眼上,那般美的模樣。 曾經,有很大的一塊歲月,他和她所缺失的,被遺留在了這裡。 他找了一張紙巾,將桌椅上的灰塵輕輕拭去。 然後,坐在床尾,寂然不動,時光好似在他身上風化了。 下午四點。 蘇濟然下樓,望見此人對著餐桌上的白瓷碗,面色深沉。 於是,緩緩走過去,用手試了試溫度:“可以喝了。” 碗裡的藥汁黑乎乎的,邊緣還漂浮著少許沒濾乾淨的草藥渣。 “這種東西,你讓她喝了一年?” “良藥苦口。” 看起來更像是毒藥 陸軒猶豫良久,端碗,仰頭,喝盡。 倏然起身,奔向廚房,漱口三遍。 夜晚,月光清冽。 這座城地勢偏平,一年四季,總會有風吹來,夏日的風浮躁一些,冬日則冰寒一些。 他在牆外,吹了好久的風。 這次,終於進到牆的裡面了。 依舊有風,不過,不冷不熱的,很是柔和。 陸軒躺在藤編的搖椅上,輕微搖晃。 “蘇濟然,你治好了她,她一直記在心上。我不想她的余生裡,每次一想起這件事,就憂心傷神。”他細長的指骨在扶手上敲了敲,“她的債,我幫她還。你說說看,想要什麽?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給你,除她以外。” 蘇濟然坐在台階一側,摸著柴犬背上的軟毛。 “三年前,她病重,在恢復期時,為了你去S市參加記者招待會,剛一出來就發病暈倒。原本,這種心疾複發的幾率很小.” 陸軒猛然起身,朝他走去:“你說什麽?你抱她的那次?” “你看見了?她當時已經沒有意識了,我把她就近送到一家賓館,用針灸刺穴將她搶救回來,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微微抬頭,眸中盛了月光的清輝,“陸軒,她是一個值得你愛逾生命的女子,好好待她,這就是我想要的。” 陸軒眼中湧現出複雜交錯的情緒:“你是不是對她.” “是,我曾經喜歡過她,但她已經明確拒絕我了,在她還不知道你已經找到她的時候。” 陸軒內心百味雜陳,說不出話來。 蘇濟然對著夜空笑了,臉上的神情一片釋然:“祝你們幸福。” 陸軒在落櫻苑住了六七日,期間請小鵬吃飯兩次,而後返回了S市。 沒多久,有記者來采訪此事。他答:回春妙手,名不虛傳。 又有許多受過蘇家恩惠的人在網絡上發帖稱讚。 蘇氏醫堂從此名聲大振,想要求醫問藥的人們紛至遝來。 此為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