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渐渐变大,涛涛汨汨终于汇成江流之盛,那些呆呆愣愣的魑魅瞬间被大水卷入,张琼岩惊疑不定,心中默念心决愕然发现这些魑魅开始不听召唤了!什么情况?灵修也有些讶然,大水冲过他的身边,溅起的水滴落到脸上,冰冽的水渍忽然渗入了皮肤,灵修一愣,熟悉的感觉迎面袭来……这是巫山心泉?李青思笑看着张琼岩,一字一句道:“不过一介区区凡人,还妄想左右天神,是谁给你的胆子搅合在我们两人之间的?嗯?”最后一个‘嗯’字带着扑面而来的戾气,直到现在张琼岩才真正感受到李青思的怒气,天帝一怒,江海倾覆,张琼岩两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他把灵修的隐忍和对天帝的保护当成了懦弱,所以才敢做个阴沟里的臭虫,如今一朝被捉,忽然就想被人扒了衣服晾在了暴阳之下……张琼岩慢慢软了膝盖,也顾不得已经快漫到大腿心泉水,慌张得跪倒在地凄惶得求饶:“天帝!天帝!求您饶恕,看在……看在古岩和我爹……我爹张月端的面子上,放过我,如何?”李青思冷笑一声,指尖一动一股泉水迎面扑向张琼岩,将他死死地裹在了泉水之中!张琼岩很快就因为不能呼吸在水中痉挛,但更令他痛苦的,是因为心泉水而看到的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事情。这些事情不一定真实发生,但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灵修不知道他会看到什么,但见他疯狂的在水中兀自做着搏击心中也是一叹。忽然感觉一道目光如有实质的看着他,灵修连忙转身,就见李青思双手环胸瞪着自己。“现在闲杂人等都消停了,说说罢,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封了我的记忆?”灵修心里一阵酸胀,迅速走到李青思面前将人一把揽入怀中,动作虽然凶狠,落在鬓边的吻却温柔的不像话。李青思被他锢得险些喘不上气,想要推开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抽泣。李青思愕然,他从未见过灵修哭的样子,即便被人挂骨剔肉,喝血啖肉,灵修也不会落一滴眼泪。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里,很快一股湿意透过衣领传了过来,李青思轻笑一声扭头轻轻吻了一记灵修的侧脸。泉水渐涨,慢慢地几乎淹没整个鹿神庙,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始终不愿分开,不知过了多久,李青思才听到灵修说:“对不起。”李青思下意识问:“对不起什么?”灵修轻轻摇头,却还是不愿离开李青思的颈窝,他难得这样,李青思轻轻拍拍他的背,“一切都是缘法,倘若没有这一遭,我又怎么能看清你的心,看清我自己的心?”灵修忽然一笑,温热的气息扑在李青思的脖颈里一片酥麻,李青思刚要推人耳朵就被对方叼在了嘴里。李青思还以为他就要在这里幕天席地的乱闹,结果灵修却抬起了头,眼眶虽然还有些微红,唇角却勾了起来。李青思听到他十分认真的说:“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欺瞒你任何一件事。”李青思敲一记他的脑袋,“这样才像话!”俩人心里最后一丝郁结彻底散去,灵修看着还飘荡在水里的魑魅和张琼岩问:“你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张琼岩自不必多说,他最恐惧什么自然会看到什么,而这些魑魅……”李青思说着挥手撤回心泉,无数魑魅掉落在地上,一个个混混沌沌得爬了起来,脸上的癫狂之色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一个白髯老者茫然四顾,忽然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灵修和李青思,有些不确定的喊了声:“天帝?”两人寻声望去,灵修一愣,愕然发现喊他们的老头真是那被他第一个‘幻形’出来的侍乐星君!老头涕泗横流,连忙跪趴到地上喊道:“臣罪该万死呐陛下!”剩余的魑魅一个个也都醒过神来,看到灵修李青思也都想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一个个凄惶不安,跪倒在地痛哭不止。而张琼岩此刻终于做完了自己的‘噩梦’,被李青思放出来后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失焦,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这时山洞外传来一声龙吟,原是流窜到山外的魑魅也都清醒了过来,巨龙无用武之地,这会来找爹娘了。苟言窜进鹿神庙的时候看到跪了一地的魑魅差点跳起来,结果见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沉痛,并没有了之前的死气终于明白恐怕此间事终于了结。张琼岩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有些怔愣的看着众人,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彻底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他张了张嘴,发出枯木拉朽一般的声音,“天帝,你欺人太甚!”可惜这样咬牙切齿的话和张琼岩茫然的脸完全无法匹配,灵修下意识把李青思挡在身后,忽然想到什么,又错开身去,两人双手紧握,一起面向张琼岩。苟言看着他娘的动作心里好笑,但张琼岩却很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张琼岩跌跌撞撞得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李青思,立即欣喜得叫了一声,“林笑?”灵修皱眉,果不其然张琼岩张嘴又说出了和他神态截然不同的话:“李大人还记得当年陇文州将军府外埋下的那颗人头吗?”苟言茫然,人头?什么人头?李青思却立即脸色一变,“李佩坛的人头?原来骆彦勤也是受你驱使!”张琼岩显然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连退几步捂住了嘴,一双眼睛瞪得堪比铜铃。灵修心下明白,恐怕这古岩的‘恶精魂’根本就没有转生,而是寄宿在了张琼岩的身上。张琼岩等了半晌,刚放开手就再次听见自己桀桀怪笑,“那人头装满李佩坛的怨气,怨气入体,你就算再怎么心地纯良,也心生杀念!”李青思脸色微变,刚要张嘴忽觉心口一颤,下意识就超前迈了一步!灵修立即觉出不对,连忙一把扯住李青思,反手又朝张琼岩拍去,已经恢复神智的张琼岩那里是李青思的对手,瞬间就被钉死在了岩壁上,双目圆睁,不可置信。而李青思却也一把推开了灵修,一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得看着一股黑气从胸口溢了出来,苟言连忙上前问:“爹!你怎么了?”李青思根本说不出话,翻江倒海的杀意几乎淹没他的理智,他连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等到再看灵修和苟言,胸腔中已经被恨意和杀气彻底填满。灵修觉出不对立即拉回苟言将人扔出了山洞,众多跪在地上的魑魅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忽然性情大变的李青思一掌拍碎。“青思!”灵修大喊,李青思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怒气更甚,双手张开,浩如烟海的黑气瞬间从胸口喷涌而出,他扬天长啸一声,头发也在暴风中披散开来,等到他缓过一口气堪堪回首,脸上已经全是阴郁的杀气,双目赤红,嘴唇发黑。灵修喝到:“青思,醒醒!”李青思拧了拧脑袋,又抬手上上下下欣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这才身心舒畅得长叹一口气道:“果然……不愧是天帝的身子,用起来就是快意!”灵修险些咬碎了一口牙,他攥紧拳头,强忍着一身怒气沉声道:“你是……古岩?”李青思肆意得放声大笑,抬手摸摸还挂着水珠的岩壁啧啧啧了几声,然后朝灵修挑了挑眉,“真是愚钝,刚才就说过了,我只是恶!”灵修一时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这疯子一怒之下‘自残’,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会在那么久之前就埋下伏笔。“你待如何?”灵修问。李青思唔一声,丢二浪荡的负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才不甚在意的说:“想要我不自戕,你就去死罢!”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的落在了灵修的心上,他只怔愣了一瞬,忽然就笑出了声。李青思还以为他并不愿意,立即冷笑一声道:“什么天帝鬼王,看来你的情意不过是虚情假——”最后一个字没说完,李青思忽然双目圆睁,愕然的看向灵修,不知什么时候起,灵修身后的魑魅中忽然站出来一个人,巨大的身形异于常人,无悲无喜得看着自己。李青思颤声叫道:“不……不可能……我明明用千年玄铁把你锁在了地洞中!”那人绕过灵修缓缓走出,看着李青思无奈得摇头,“善恶终有报,回来罢。”李青思大叫一声,“不!很早以前就只有我叫古岩!你已经不再是古岩!”那高大的魑魅正是古岩,却不像其他魑魅恢复了神志后同凡人无异,他因为精魂不全,整个人都是透明的,就像一阵风都能吹散他。李青思不由得向后退去,冷笑道:“你出来又如何?我誓要杀了鬼王,否则他永远都会威胁到凡间!”古岩轻叹一声,李青思全神贯注得看着自己的本体,根本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条金色的细线已经悄无声息的绕到了他的身后。古岩劝到:“你简直愚蠢,若鬼王生死,到时天地不全,这世间还能存在吗?”李青思根本不听,盛怒之下立即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放声嘶喊到:“那就让天地同寝,大家同归于尽罢!”就在一瞬间,金光猛地蹿上了李青思的后脑,一路刺进了李青思的脖颈!李青思抓住自己的手彻底僵硬,他清晰的感觉到那道金光冲进了自己的识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照亮了整个世界,昏昏沉沉的天帝漂浮在空中,最后终于落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恶’捧住李青思的脑袋疼得仰天长啸,最后终于一道金光拖着黑色的烟雾从李青思的七窍中飞摄而出!灵修瞬间出手!‘山鬼’鬼魅一般冲了出去,将黑雾死死地钉在了地上,那团黑雾终于渐渐地……化出了人形……一个满口溢血的孩子,满脸是泪,愕然得看着穹顶,终于失去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