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太监来报,却连门都不敢进,说是几位皇子前来求见,李青思连忙站了起来,灵修拍了拍他的手,坐到床边,轻声念到:“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崇帝突然直愣愣的坐了起来,惨白的面上也渐渐浮出一层薄红,看起来气色如常就像个正常人,只是眼下一片乌黑,就像十天半个月没睡过觉一样。一众皇子被总管太监领了进来,见李青思也跪在里面,皇子们见崇帝好端端的坐在床边,只好一个个压下心里的算计,小心翼翼的见了礼。“不知父皇病情如何,儿臣可打扰了父皇休息?”说话的是六皇子,几个皇子中母家势力最大的一脉,天生聪慧过人,刚刚年满十六,以前本是二皇子最大的竞争对手。崇帝摆摆手,喉咙里胡乱应了一声,其他几个皇子连忙迫不及待的跪行向前,向崇帝表明心迹,却被总管太监挡了过去。“几位殿下,陛下大病初愈,各位心意陛下定当领会,切不可吵了陛下!”六皇子嗤笑一声,“哪里有你这阉货说话的份!把你的脏手拿开!”总管太监尴尬的往后退了退,下意识去看坐在一边的灵修,六皇子这才惊觉,原来里间还坐了个人,正是近几日传的沸沸扬扬的东华殿主人,一个男人,居然派头比以前的皇后还要大,皇帝对他也是言听计从,难道是个祸水不成?六皇子转头去看崇帝,发现父亲并没有责怪,干脆直接站起了身,就像小时候一样,爬到了崇帝的膝盖上,嘟囔道:“父皇,多日不见您,儿臣和哥哥弟弟们都想您了……”崇帝根本没有言语,反倒被六皇子握在手中的一双手,冰得如同石头,六皇子扬起脑袋,看向父亲灰白脸,突然发现父亲隐在衣领里的脖子上,一整片都是青黑一片!这是什么?六皇子一怔,突然闻道一股腐臭味,就像……就像什么东西已经放坏多时,可这里是皇帝寝宫,怎么可能会有东西放坏?六皇子连忙轻拽了一把崇帝,皇帝一个不防,差点被他拉得翻到在地,一片惊慌马乱之中,崇帝突然大喝一声:“放肆!”包括李青思,所有人都吓得全身一抖,六皇子更是差点晕厥了过去,怎么同下面供来的情报不一样,不是说皇帝神志不清,快要丧命?崇帝一脚踹开还趴在他腿边的六皇子,大声喝道:“你当我看不出你的狼子野心?你具集这些个弟兄们来,不就是看看你老子我还有没有气,好篡了你哥哥的太子之位!”“冤枉啊父皇!这话可从何说起,儿子担心您,才和兄弟们来探望您,是这太监!”六皇子说着,指头直愣愣的指向总管太监。“是这阉货好几次都拦着我们不准许探视,今天听闻您召见了李少傅,想是身体有所好转,我们兄弟几个才来看望那你的啊!”总管太监吓得涕泗横流,连忙跪趴到地上,“六皇子冤枉,是陛下拒不见人的啊!”六皇子还要再嚷,却听到灵修轻笑着说:“好了,陛下,何必发这样大的火,六皇子不过担心您,反倒成了不对了?”崇帝果然瞬间熄了火,黑着一张脸坐回床边,极其不耐的挥挥手,“都给朕滚出去罢,收了你们心里那些个龌龊心思。”六皇子气得浑身发抖,看着灵修满心满眼都是滔天的杀意,跪安起身后,看见角落里跪了个不声不响的李青思,脚下一顿,心里峰回路转,似是有所顿悟,只是面上丝毫不显,只留下一屋子的乌烟瘴气。总管太监也退了出去,灵修摇头叹了口气,崇帝便又一次直愣愣的仰面倒在了床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活人气儿。李青思起身,惊异的围着龙床绕了几圈,见崇帝真的再次失去神志,啧啧称奇。灵修笑着将他揽到怀里,“你如何谋划?”李青思把下巴搁在灵修的肩上,“灵修,你可觉得我心狠手辣?”灵修笑道:“这是什么话,男儿立于天地,不谋算闯荡一番,还能算活一场吗?况且有我助你,你滴血未沾,又怎么能算心狠手辣?”“你……”李青思看着灵修的眼睛,咽下了未出口的话。你为何选我?这世间之人千千万万,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此问无法宣之于口,李青思不能问,也不敢问。他心里有一丝明白,灵修喜爱他,却并没有到那种可以为了他毁天灭地的地步,只是一丝喜爱,便足以助他登上九五之尊同等的位子。或许于灵修来说,这不过是人间一场充满利欲熏心的小小游戏,他也只是灵修千百年间一个眨眼之间的匆匆过客,演得精妙,便受些青睐。若是演的不好呢?李青思不敢深想,只能把自己的心思全都一一扎在如何培植自己势力的事情上,一直到了第二年春天,李青思少傅的位子,终于如同磐石,稳稳的钉在了朝堂之上。李丞相看得最为惊心动魄,他从没想过,他的儿子会走出这样一条路来,短短五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的边疆知州,居然做到了太子少傅。而这些都不算什么,从古到今,从未有几个文官可手握兵权,但李青思做到了,自开朝以来,皇家军队,向来都只认兵符,不认将领,即便是穷凶极恶的张家军,见了皇帝亲发的虎符,也要束手。可这兵符,却偏偏落在了李青思的手里。站在朝堂之上,李丞相看着站在殿上侃侃而谈的儿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慌,这孩子要做什么?如今已经位极人臣,却还不知道收敛,太子虽然愚钝,却也绝不是蠢材,难不成他真要做个万人唾骂的佞臣吗?李丞相越想越心惊,突然听到李青思道:“殿下,南方水患早已根深,从去年开始国库开赈已过万两白银,赈灾官员难辞其咎,还需从根医治。”朝上众人低头议论纷纷,水患历来都有,尤其是南方,朝廷每年都会派专人赈灾,成功与否不论,回来定当加官进爵,因这本来就是个吞没金银的只好营生,从前谁能当上赈灾官,定要吃喝不愁三年五载,却不想今天突然被李青思提了出来。清廉官员们抚掌称好,贪官污吏们咬牙切齿。太子听李青思奏报后,当机立断下旨彻查水患赈灾官员,却不想大半朝臣跳出来反对。“殿下!还请三思,如今水患正盛,若突然彻查官员,定引起民心不稳,恐会生乱呐!”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当朝大员刘艺曾,乃六皇子生母刘贵妃长兄。太子张了张嘴,下意识去看李青思,李青思广袖一甩,端着个温文儒雅的笑来,转身看向刘艺曾,“刘大人的意思是,应当纵容贪墨,让百姓自生自灭,无人可救,便不用再救?”刘艺曾冷笑一声,“李太傅真是巧言善辩,贪官污吏定然要查,却不能此时查,若是引起民心不稳,外有水患,内有暴乱,到时李太傅当如何自处?”李青思并不以为意,他环视一圈朝上众人,轻笑道:“我一个小小太傅有何可惧,若是有灾民,即便倾家荡产,下官也愿意倾囊相助,若有暴民,下官也愿马革裹尸,也不知刘大人,见没见过沙场点兵?”这话说的诛心,确实,在场一众文官,唯有李青思一人上过战场,且大胜而归,况且他手握兵符,若真有战事,要杀要打,全凭李青思。一句话惹了众怒,朝上如同一扁担捣进了麻雀窝,一众文官全都跳起来要同李青思理论,各个嚷的面红耳赤,李青思甚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无耻小儿!依靠美色诱惑君主!其心当诛!”众人还在吵闹,李青思脸色却已铁青,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嚷出来的,但灵修进宫做得极其隐秘,除了张月端,知道这件事的不会超过三人,李青思目光如刀一般朝着张月端杀去,却见他气定神闲,双臂环抱,悠闲的置身事外。是他?露了消息?张月端见李青思看自己,还以为在求援,立即大喝一声“放肆!”张将军声若狮吼,胡兵听了都要闻风丧胆,不用说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个吓得如同鹌鹑,缩着脑袋怨恨的看着李青思和张月端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将相。果然,李青思从头到尾都得张家支持,所以才敢这样有恃无恐。想到这里,众人这才惊觉,方才口诛笔伐之时,所有张家人,没有一个人张口,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刘艺曾气得全身发抖,那些赈灾款十分不足一份下到灾民手中,其余粮款层层剥削,就他一人所得已逾千两,若真是要查,按照李青思的性格,恐怕所有人都要被连根拔起。往深了想,听闻去年六皇子曾去探视崇帝,却被臭骂一顿,从此崇帝谁都不见,只是常常召见李青思,难不成……这是借着赈灾粮一事,要清洗六皇子一党?刘艺曾满头大汗,扭头去看六皇子,却见他只恶狠狠的瞪着太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里便咯噔一声。李青思这是要釜底抽薪!六皇子能够倚靠的,不过都是刘贵妃外家亲戚士族,如今士族倒了,六皇子还拿什么同太子制衡?刘艺曾心如乱麻,却也不敢后退一步,只能将所有刘氏一族的大小官员全都架到火上一起来烤,极力阻止李青思清查贪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