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始终不能忘记李青思‘死’前他所做的一切,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活生生的将李青思逼上了绝路,他还记得李青思当时挥着‘山鬼’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剑,如今已经只剩下一道长长地疤,像条蜈蚣一样攀爬在脸上,李甲摸着脸颊,轻笑出了声。他一边给李青思剥榛子一边絮絮叨叨的说:“少爷,不论是做林笑还是做李青思,你现在这样也挺好,从前总把自己压抑着,做了林笑儿,还能有个欢笑模样。”李青思听了却只想捂脸,他始终不能忘记当初爬在灵修的身边一脸‘非你莫嫁’的模样,真是把老李家的脸全都丢光了。灵修坐在远处的竹榻上看书,听到这句轻笑出了声,脑袋上立即挨了一榛子,抬头去看,小孩去装作若无其事的作画。也不知道怎么的,李青思的记忆回来了,一手丹青却被远远地扔到了上辈子,画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灵修凑近去看,只见一条肉虫上面插两个木棍,仔细看才发现是两个人,也不知道站在上面打架还是‘跳大神’。灵修摸着下巴和李甲悟了半天,才明白李青思这是在临摹灵修的画,肉虫是‘大螭’,其中一个插在大螭脑门上的‘大神’正是李青思本尊。李大人看着自己的大作啧啧称奇,“真是鬼斧神工!天地造化!”李甲掩面遁走,李大人执意要求把这幅神作要挂在灵修的床头,每天看着一肉虫在云海里翻滚,灵修勾起的薄唇终于开始颤抖。说到托儿,自从知道林笑就是李青思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迷幻的空洞状态,一会儿厌恶林笑稚嫩的皮囊,一会儿又厌恶自己肤浅的认知,在冰火两重天之中,突然发现秘境的边陲似有异动!此时已经深夜,他没惊动李青思和灵修,自己化作大鸟远远的匿在云层里,只见水中几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划了进来,禁制居然毫无反应!托儿不动声色的跟着这些人,见他们绕着巫山岛屿游了两圈,最后湿淋淋的上了岸。漆黑的夜里所有人都把自己裹得和黑夜一个颜色,一路摸到鹿神像处,托儿这才看到他们掏出了类似铁锹一样的东西!托儿尖啸一声,不仅惊动了睡梦里的灵修和李青思,还唤醒了水中的大螭。巨龙破水而出,巨大的鳌头喷出一股水柱,这水柱力可拔山,凡人根本无法招架,上岸的十人仅有两个还算机灵躲过了一劫,剩下的全部被水柱冲到半空,还未落地就已经肝胆俱裂,当场暴毙。可惜躲过一劫还有一劫,托儿附身而下,巨爪捉住幸存的一人冲天直飞,根本不管那人的放声惨叫,将人提到万米高空又狠狠地摔了下去……李青思和灵修赶到时,已经只剩下一个吓傻的人,脸色青白浑身发着抖跪在泥地里,看到天神一般从天而降的二人,干脆利落的两眼翻白,晕了过去。后来盘查,这些居然都是巴彦州的寻常百姓,他们听说这里能躲避祸事,挑选了一些胆大的年轻人进来探路,谁成想这里居然藏着这么多‘妖魔鬼怪’。那人已经被吓得痴痴傻傻,但足以证明秘境外的人生活早已经水深火热,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放弃固有家园,到这未知的地方来。李青思忧心不已,但灵修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如何进入秘境的?按理说这些进入秘境的都是些凡夫俗子,先不说他们能不能轻易进来,就算能进来,他也会有所感知。但灵修什么都没有感应到。最后那人被放了出去,结果不出半月,深夜又有人溜了进来,这次大螭和托儿都得了命令没有再跑出来吓唬人,这些凡人便分外激动的爬上了巫山浮岛,先对着鹿神像拜了拜,才欣喜若狂的开始胡乱挖掘。他们在挖什么?灵修黑着脸站在远处的水镜中,他已经将李青思的‘棺椁’移走,却不想第二波来的人又找到了这里,等到他们差点钻出个水井来,也没挖着一样东西。这伙人瘫坐在地上,眼看天就要亮了,却什么都没有挖到,一个年龄大些的男人不禁埋怨道:“咱们怕是上当了罢?这里哪有什么‘辟水珠’,恐怕是那姓张的在诓咱们!”“等等!你们听!什么声音?”空寂无人的水面上,居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谁会在水上行走?“是……是谁?”一个男人大着胆子喊,可惜无人回应,脚步声依旧不远不近,几个人吓得头发根都都在发抖,忽然听到他们中不知谁说:“邻村回来的傻根说,这里面有妖魔,难不成是真的?”这话说完大家更是心慌,领头的那位忽然猛拍一把身边人的后脑勺,沉声喝到:“怕个鸟蛋!咱们带了真人给的护身符,寻常妖怪可进不了咱们的身!”众人心中稍暗,这才发现方才的脚步声突然顿了顿,零头的说,“赶紧回罢,这会雾气刚好!”“可……可是水里有东西……”领头人心里也发憷,但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他干脆往水边凑了凑,看了半天这才一脸喜色的回头道:“一群软蛋,是起风了,水拍石头呐!”众人哂笑,原来是虚惊一场,他们再不敢耽搁,这次不成只能等到下次,等到众人都钻进了水里,刚才的脚步声又穿了过来!他们连忙回头去看岸边的石头,根本不是水在拍打这些石头!其中一个已经吓得直接尿了出来,可惜飘散在了水里,众人连滚带爬得又往岸上跑,可惜方才还近在咫尺的地方,此刻不知为何不论他们怎么拼命的游,就是无法再抵达!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丧魂失魄的人又得还在拼了命的往岸边游,有的已经呆若木鸡,他们傻愣愣的看着迷雾中走出一头巨鹿,它居然走在水面上,巨大的鹿角足有百丈,他们在巨鹿的脚边,就像一个个过街的老鼠,呆若木鸡。“为何擅闯巫山秘境?”巨鹿说话了!几个人想解释,但舌头已经吓得开始痉挛,还是领头的人稍微镇静些,他双手合十先朝巨鹿拜了拜,这才开口解释道:“外面民不聊生,还请鹿仙救命!”“既要救命,你们找辟水珠做甚?”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想到这鹿仙竟然这样和蔼,并没有像傻根回来说得那样,二话不说就张开血盆大口将人生吞活剥。为首的人立即道:“有为得道真人,是他指点我们,说这里有‘避水珠’,有了避水珠我们就能回到以前被水淹了的村落生活,外面的官兵也都抓不着我们。”巨鹿立即嗤笑一声,“荒谬!就算能用‘辟水珠’在水底生活,那也只能保一人,你们一个村子的人,怎么可能活命,那道人是谁?”“叫源发道人,听说快要飞升了,十分厉害。”“什么?”巨鹿突然变得暴躁,它俯下身子,巨大的鹿眼盯着几人,吓得他们差点魂飞魄散,“你再说一遍!他是谁?”“源……源发道人……”巨鹿突然人立而起,根本不管脚下还有人,一脚踩进水里立马翻起滔天巨浪,巫山秘境瞬间乌云密布,万钧雷霆劈天而下,飓风掀起巨浪,险些淹了巫山堪堪露出头顶的山尖。李青思捧住热手炉愣愣得看着远处撒疯一样的大鹿扭头问托儿:“你家主人怎么了?得口蹄疫了?”托儿翻了个白眼,你才得口蹄疫好吗大人!“兴许是生气了。”“带我过去看看,平白无故生什么气。”托儿连忙摇头后退,“您还是好好待在这里罢,我再也不带着你乱逛了,你就呆在我身边,我不错眼的盯着你才能防止出错。”李青思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那头大鹿引颈长鸣一声,把湖面搅成一锅烂泥。李青思还以为灵修会一怒之下狂奔千里,结果他闹了一会后突然飞身扑了回来,见到李青思便一把将人裹在了怀里,然后神经兮兮的说:“我们去北冥仙山罢,哪里妖魔鬼怪谁都进不去。”李青思拍拍他的脑袋,“你先别急,说说发生什么了?”“源发道人又来作妖了,这些潜进秘境的人都是他指示。”李青思拧眉,“我本不愿再同他纠缠,他却三番五次来挑衅,到底要做什么?”可惜这个问题谁都不知道答案,灵修不想坐以待毙,坚持要把李青思送到北冥仙山去,有北冥仙人坐阵,他才安心些。但李青思却不愿出去,自从重活一次,他最忌讳的就是阴谋诡计,这次源发道人又来作祟,已经点着了他心里那簇小火,李大人并不想坐以待毙,只想捉住这妖道看看他究竟是人还是鬼。但源发道人根本没有给俩人一丝抉择的机会,还没过两个时辰,秘境上空刚散去云雾,就突然听到一阵震天的鼓声!李青思一凛,有人闯进来了!这次来得气势汹汹,灵修自认为坚不可摧的禁制就像纸糊的窗户一把,被人一把撕开。托儿尖啸一声化成巨鸟到空中去看,结果回来后瞪着一双眼睛难以置信道:“是军队……朝廷的军队!”“什么?”李青思连忙让灵修带自己也飞上了天空,只见无数巨船从外面浩浩荡荡的开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地,每艘大船都有百丈高,里面至少能容上百人,李青思从来不知道朝廷有这么多的大船,难不成是外面那些民夫造的?船上的人根本不给李青思细想的机会,大船刚靠近岸边,巨大的木板已经从船舱里伸了出来,数百人蚂蚁一样浩浩荡荡的冲进了他们的屋子,将近百里的房舍瞬间四处都冒起了黑烟。“山鬼!山鬼还在里面!”李青思连忙道。灵修冷笑一声,口中念诀,突然之间地动山摇,平静的湖面无风自动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再大的船只也有倾覆的危险,船上的人连忙拉紧船舷,托儿终于乘机拿着‘山鬼’,背着李甲从屋子里窜了出来。主仆四人在空中俯视着那些蝗虫一样的官兵,灵修冷笑一声,“三番五次来挑衅,总有一天要让你后悔来这世上!”几人迅速飞出巫山秘境,一路不歇赶到北冥仙山,却远远地看见山上黑烟四起,竟然和巫山秘境如出一辙!灵修远远地看见北冥仙人的门徒正排着长队从后山狂奔,他连忙赶去,北冥仙人的大徒弟一见到灵修立即怒目而视,破口骂到:“你个忘恩负义的精怪!之前偷了山上的长生草师父都未怪罪,还处处帮你,你居然敢暗害他!如今师父生死不明,人皇胆敢派人上山烧杀劫掠,我们不与凡人一般见识,但这般作为,你定要付出代价!”李青思立即一把拽住那人,冷声道:“道士!都要当神仙的人了,怎得说话这样不过脑,你家师父若是被灵修害了,我们怎么还会巴巴得跑过来,好好说话,不然你家师父死都要难瞑目!”加了林笑的李青思嘴比刀子厉害,小道士气的满脸通红,却也没法反驳,只能咬牙切齿的说:“前几日一个闲散道士来和师父论道,师父说那道士有慧根,怕是不久就要飞升,结果那道士说自己受灵修之命前来取一样东西。”灵修眯眼,不问也知道这闲散道士肯定是源发,“取什么?”小道士摇摇头,“除了师父,我们都不知道,师父信以为真,便带着他去藏宝阁取东西,结果这道士忽然打伤了师父跑得没影没踪,我们照顾师父数日,就在今早,师父突然不见了,又有人皇派来的官兵一通胡闹,师父交代说不可和凡人冲突,我们只能出山暂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