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张琼岩才道:“是道长教我如何破开结界,却是为了让军队攻进去,可惜并没有捉住你们。”李青思问:“北冥仙山也是你带兵攻打的?”张琼岩点头,“皇帝下令,不敢不从。”李青思冷笑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把江山拱手让出都不能令他满足,张家小子,我知你嫉恨我害你全族上下性命,须知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张家把持朝政几百年,倘若不想做帝王,就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话就像巴掌一样落在张琼岩的脸上,他气得双目通红,却听李青思继续道:“张家在张月端手中已是鼎盛,倘若你还有几分自知就该早早离开朝廷保全你们张家血脉!”江风刀子一样刮过,小小的船儿在江上飘摇不定,一缕青烟随风而上,摇摇晃晃散入阴霾之中,寒气一点点铺洒下来落在肩上,湿成一团,苟言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人烟问道:“娘,这就是你的家乡吗?”灵修点头,小舟很快就没入了一片雾霭之中彻底消失了踪影。南地的冬天被北方更加难熬,厚重的水汽加上冰寒的温度,不管到哪里都叫人冷入骨髓,五年后的巫地渐渐再次有了人气。只是男丁稀少,少有的男人顶大也就十几岁,也都早早的结了婚,以往热闹非凡的鹤南县,此刻萧条无比,从前铺满乌篷船的水道上,如今只有寥寥几个撒在上面,上面都是些买卖货物的小贩。没有了弄管调弦的丝竹八音,更没有了红娘们叽叽喳喳的笑闹。这座水城终于浸在了一片沉默之中,令人窒息的寂静背后埋葬的是无数人的鲜血与不甘。还记得二十几年前李青思新官上任,带着灵修和一干县官到这里巡查灾情,满地的尸泥灵修却骗他是龙的口水……想到这里李青思不由得发笑,捏了捏灵修的耳朵问:“为什么当时要骗我说是龙的口水?”“看你比旁人都走得起劲,欺负欺负。”小船顺着河道一点点挤进小城,沿街的很多作坊都大门紧闭,只有几个吃食馆子开门迎客,李青思带着两大两小挑了一家进去,店家立即热情得迎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要两间上房,菜谱拿到房间来。”是条大鳄!掌柜连忙跑去准备,结果李青思点了半天菜,问啥啥没有,掌柜尴尬的搓搓手道:“如今下馆子的人少了,客官您要什么,我让伙计去买。”李青思叹一声合上菜谱,“有什么就端上来吧,给孩子们准备些奶品。”掌柜应声去了,两间上房李青思怕两个小的太闹就放在了自己身板,下了夜灵修黑着脸把两个在床上兴奋得想吃了五石散一样的小东西提到了外间。深夜的寒潮更加严重,李青思缩成一团挤在灵修的怀里,眨巴着眼睛睡不着觉,“你说秘境还在吗?真想回去看看,我的画还留在里面。”灵修想起那条大肉虫额角一跳,第一次有点希望秘境还是被毁的好。外面两个小孩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李青思越睡越冷,手脚并用得缠住灵修,昏昏欲睡间忽然嘟囔道:“张月端那样耿直的人,生的孩子怎会有那样多弯弯绕绕的肠子?你把他关好了没?”“放心。”“嗯……”李青思就快睡着了,忽然觉得额头上一热,原是灵修亲了他一口,李大人小猪一样哼哧哼哧的笑着抬起脑袋看灵修如玉的脸蛋,高挺的鼻梁,不由得说:“以前总觉得配不上你,好在林笑这皮囊确实生得不错,可惜人比黄花,转眼五年过去,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灵修这次没多废话,低头就啃住了李青思的嘴,半晌后李青思顶着两根腊肠不甘道:“要不然结果了源发,咱们还是去找点什么长生不老的草儿啊虫儿啊吧?”灵修把某人的脑袋按进被窝,“睡罢,还是陪你去鬼蜮找爹靠谱些。”李青思腹诽,这兄弟把生老病死进阴曹鬼蜮当回娘家呢?这么草率,是谁以前拼了命的和北冥仙人夺仙草的?一夜无梦,李青思和灵修两人大清早就被两个小混蛋‘踩’了起来,苟言带着胖墩俩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爬上了爹娘的床,把人肉当蒲团垫脚,两个肉球差点没把李青思的魂儿给踩出来。“爹娘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李青思气得胸口疼,“大阴天的哪有什么太阳,不许吵!”胖墩也跟着苟言一起乱叫,“爹你看,真的有太阳!”帷幔被一把拉开,刺目的阳光真的穿云而下铺天盖地的撒在了小小的水城之中,楼下街上水道上人也多了起来,也不见得外面有多暖和,但这太阳却终于照进了人心。苟言小猫儿一样钻进李青思的被窝,挠着李青思的咯吱窝嚷道:“爹你快起来!不是答应我去看娘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吗?不许耍赖皮!”“我哪有赖皮,早就被人家一把火烧了,况且他小时候带的地方你爹我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哪儿有你的份!”苟言深觉自己被骗,一股脑往被窝深处钻,结果摸了一把滑腻腻的皮肤,立即掀开被子大叫:“啊!!爹你羞羞脸!睡觉怎么不穿裤子!”李青思大叫:“灵修!把你儿子给我扔出去!!”到了晌午,大大小小五个人坐到饭桌前,张琼岩看起来睡得还挺好,一张年轻的脸蛋光泽白嫩。李青思不由道:“小子,是不是没打过几场仗?见过塞外胡地的景光吗?”张琼岩哼一声,“你又要说什么?难不成你见过?”李青思啧啧啧,“到底还是差了许多,给自己定个道儿吧,即便不做将军,也该想想为人之道该如何走。”张琼岩摔了筷子,“那你懂什么是为人之道吗?什么都不管不顾丢下责任跑路?”好吧,话题果然又转回原点了,李青思实在不想再把作为林笑时的‘疯癫’拿出来说事,只能关了话头吃自己的饭。苟言却只惦记着他爹吹过的‘巫山秘境’,“娘,大螭的伤好了吗?我可以骑他去秘籍看看吗?”“先吃饭!”李青思道:“出来不许再说秘境的事知道吗?”苟言还没答话,张琼岩却冷笑道:“秘境倒是还在,只是如今已经成了皇帝的避暑别宫,想去可以,出不出得来就说不定了。”避暑别宫?李青思冷笑一声,这皇帝倒是会享受,秘境百里庭院处处别致非常,倒便宜了这个假龙龟孙。好端端的一顿饭吃了一肚子火气,苟言虽然心存不甘,但也明白他们一家最不能惹的就是‘朝廷’,只能乖乖跟着李青思去了水市。虽然没了五六年前那样非凡的繁华热闹,但这里依旧是水乡最美得地方,即便到了寒冬腊月,白雪乌船也是别有韵味。苟言和胖墩俩人趴在船边好奇得看着沿着水道摆满的乌篷船,上面摆满东西,有菜肉、布匹、米粮,甚至还有糖人和玩具。“娘!我想要哪个糖人!”苟言指着一只拳头大的小鹿糖人,惟妙惟肖煞是好看。灵修二话不说扔了几个钱给对面的船上,抽了糖人就走,店家刚要叫喊,就看到扔过来的居然是几粒金子!!这人是个神经病吧?一路过去,他们小小的船舱里居然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东西,李青思骂道:“买这么多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痰盂你们也要?才长了多大,口水能吐出涎吗就买这个!”两小孩被恶心得不行,灵修笑看着李青思,这人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大手大脚的模样,这样像寻常人家的吵吵闹闹他居然觉得也不错。不由得想到很久以前,朦朦胧胧间记忆模糊的那段日子,他还很小,个头不及娘的腰,他们一家三口也到很远的集市去。那时集市远没有现在这样繁华,娘总会嫌父亲乱花钱,恍惚间,两张同样美的脸一点点重合在了一起,灵修不由得抬手摸了摸李青思的脸蛋。“你想要什么?”李青思还在训话,突然被这样问,老脸一下子红了个头,半晌才牙齿绊着舌头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也不许乱买东西……”灵修忽而一笑,和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鹅毛大雪浸在一片雾茫茫之中美得惊心动魄,李青思‘咕咚’一声吞一口口水,真想扑上去啃一口自己媳妇。忽然间,脑中一根似弦一样的东西,‘嘣’一声!断了……李青思一愣,这才迟钝得感觉到心口有些发疼,这感觉非同寻常,他连忙伸手拉住灵修,一把按住自己的心口,连大气都不敢出,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谁都没反应过来,灵修连忙抱住已经开始往下滑落的李青思急问:“怎么了?”李青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跳在一片奔腾的巨浪声中渐渐平息,如果他没有记错,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万丈祥云,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头顶呼啸而过,这场景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