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思险些掉下龙头，好容易稳住身形，眼前的灵修却已经和方才环境中的灵修合二为一，简直不可置信，“你刚才说什么？能看透身前身后事？刚才的事情，真发生在一百年之后？”
灵修黑色的眼眸在晚霞的映照下闪烁着金色，他抬起手指，亦如千万年在鬼蜮中一样，轻轻点了点李青思的鼻头，千百年的记忆忽然就想潮水一般喷涌而至！
李青思连忙捉住灵修的手才没掉下龙头，再看灵修已经满脸错愕。
“你……你究竟是谁？”
灵修看着李青思惶惶然的脸叹口气，“同你一样，从天地中来。”
李青思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辞，立即摇头道：“不可能，我生自天道！”
灵修不容得他抗拒，一把将人捉了回来捏着他的下巴道：“那你可亲眼看见那些星宿自天道而生？”
李青思一愣，想到在他诞生的石缝前，是他看着灵修幻化出了侍乐星君。
“那……那我常常去天道询问天机……是从何而来？”
灵修这次不再多说，干脆利落的揽住李青思跳下龙头，破开云雾朝着巫山直直的冲了下去，亦如当年义无反顾的冲进鬼蜮。
巫山的地洞之中，那些蛰伏的魑魅魍魉此刻全都苏醒，灵修落脚的瞬间他们就已经扑了过来，李青思被灵修牢牢地抱在怀里，却依旧能听到这些东西撕咬啃食灵修的声音。
“他们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李青思吓得大喊，却见灵修低头温柔的看着自己。
“你看，这是谁？”
灵修指尖轻点，一个脸色苍白双目失神的人立即凌空而起，正是李青思熟悉的侍乐星君，紧接着灵修再次拎出来一个人，却是之前让所有人都耿耿于怀的源发道人！
半晌后李青思才听到灵修说：“这东西原也是我做出来的化形，却不小心坠落凡间，千百年来的因果由此而成。”
李青思颤着声问：“那……那他要做什么？”
“反噬”，灵修道：“这些幻形均有我而来，它们想要吞噬我重返天道。”
“所以他们才……灵修，咱们出去好不好？我不想再看他们这样……这样……”
灵修轻笑一声，龙鳞般的大氅铺天盖地而来，灵修踩着千万腐尸走到石桌前，将李青思放到石桌上，俩人四目相对，灵修轻轻揉了一把李青思的脑袋沉声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李青思彻底绷不住，一把拦住还在逼问他的灵修狠声道：“你是瞎子不成？还要我如何有你？好端端的天帝至尊，原来千万年来都被你一个人玩的团团转！这样很好玩吗？”
灵修轻笑出声，抬手揉揉李青思的后脑勺又问：“那为什么要和我恩断义绝？”
李青思一愣，眼泪尾巴还吊在眼角，茫然到：“这又是哪出？你能不能让我一次全部都想起来？”
灵修拧眉，“你不知道？”
李青思怒，“我怎么知道！”
灵修：“那这骨笛你也不知道了？”
李青思：“你再不把话说清楚就去死吧！”
最后灵修还是抱着李青思出了巫山地洞，俩人坐在龙头上对了半天话本，才发现中间居然缺失了最关键的一幕。
李青思拄着下巴不解道：“也就是说，在地洞中的鬼王其实是你的精魂？他一直在充当所谓的‘天道’，给我做所谓的‘天机’暗示？”
灵修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李青思有些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还要让你受这么多磨难？”
“这个简单，恐怕并不是出自鬼王之手，而是源发从中作梗。”
“那……鬼王与你合体前给你的镜像中，有没有提及咱俩为什么吵架？”
灵修摇头，“我只看到你削断了自己的指骨，要与我恩断义绝。”
李青思斜看灵修一眼，“是不是你劈腿被我发现了？”
灵修：“……”
俩人还是没搞清楚来龙去脉，最后李青思一拍脑瓜，“那你为什么非要我经历情劫？”
灵修皱眉，李青思这句话确实是抓住了重点，这个确实很奇怪，且当时他为什么要为了天帝不惜变成一副骷髅精魂飞散也要将天地分离？
答案无解，又或者说答案根本就在他们俩人的记忆深处可惜谁都没有打开这个记忆的钥匙，他们只能坐在苟言巨大的脑袋上苦思冥想，忽然巨龙轻轻地插了一句话：
“爹娘……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李青思茫然：“什么东西？骨笛山鬼都在我手里啊!”
巨龙默默为他爹挽尊，“您忘了咱们家不止三个人吗？”
李青思惊叫：“胖墩！”
一家三口回隐雾山的时候，他们家院子里蹲了个蓬头垢面的孩子，手里端着个碗，看到巨龙‘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一切再一次进入了死胡同，只是李青思却觉得并没有什么所谓，反倒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之前拿着自己没有七情六欲说事，一心要了结最后一劫，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管是灵修，还是他们的这段感情，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倘若真的要他杀了灵修来完成最后一劫，他宁愿只做一百年凡人李青思。
但这话他没敢跟灵修说，一是颜面使然，二是天帝觉得不能让灵修太过嚣张。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这人一副‘你就是喜欢我’臭模样，十分欠揍！
但回头想一想，他们俩人都由天地孕育而生，岂不是……
等等，这样越想越乱，李青思决定还是放过自己的脑子，刚要张嘴，脑袋就被人敲了一记！
“想什么这样呆愣愣的？”
李青思摇摇头，窝在灵修的怀里不说话，如今的日子实在是难得，他不想让这些事打扰两人，云雾山里空气很好，虽然以前总觉得巫山秘境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但只有云雾山，才像是他们俩真正的归宿。
因为不管是谁，都会把这里称之为家。
最开心的还是苟言，自从知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真龙’以后天天都鼻孔朝天，看着胖墩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最爱念叨的一句话就是：
“尔等凡人……”
李青思远远地仍了儿子脑门瓜子皮问道:“真龙大人，功课做完了没有？”
苟言哼一声，“天帝大人前几日要砍了我的头，今天又要逼我临字帖！居心何在！”
李青思老脸一红，想到之前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跟鬼迷心窍一样，一心觉得苟言是阴胎，按道理就该回鬼蜮去。
但现在想想，天道凡间鬼蜮，究竟有什么必须的规则吗？
并没有，他和灵修刚诞生时天道和鬼蜮本身就是一体，只是经历了成千上万年，人多了，就有了规则，有了秩序，有了必须遵守的法则。
人死转生，仙灭入地。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千百年来却在自己的统御下把鬼蜮当成了所有肮脏污秽汇集的地方，说来说去，不过还是跟那段被尘封的记忆有关。
李青思深吸一口气，走到苟言面前，一字一句认真道：“是爹误入歧途，爹并非想要杀你，若你死了，我定会去鬼蜮寻你，知道么？”
苟言怔怔的看着忽然一本正经的李青思，恍然间觉得他又变成了那个李大人，立即喷着眼泪花扑进了李青思的怀里撒娇道：“没事！爹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爹千万不能自责！”
李青思慈祥地摸着儿子的后脑勺继续道：“那就好，真是好孩子，赶紧去临字帖吧！”
好孩子：“爹我突然又不想原谅你了怎么办？”
最后真龙被李大人捏着后勃颈撵进了书房，半夜没了李青思的哭骂，又换成了苟言的撒泼打滚，日子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
草长莺飞，尺璧寸阴，清晨起来一个年轻秀丽的男子握着扫把扫得虎虎生风，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一个半大的孩子趿拉着鞋子恍恍惚惚的走了出来嘟囔道：“胖墩，爹呢？”
男子瞪了小孩一眼，“鞋子穿好！爹和娘去北冥仙山了，等会带你去山下吃东西。”
小孩眼睛一亮，“又出门啦？”
男子无奈道：“说了多少次，爹给我取名叫李存卿，你不要因为自己不长个子就可以装小孩！”
苟言听到‘不长个子’四个字立即清醒了过来，跑过来扑到李存卿的身上一通撕咬，“不许说这四个字！本龙君一万年才算一岁！”
俩人闹够后还是去了山下集市，如今已过了十年，庆帝还在帝位，只是民心岌岌可危，前几日又派兵来隐雾山骚扰他们，结果险些全军覆没。
他们是在不明白这庆帝有什么心结打不开，好像非要林笑回去继承帝位一样，这样闹闹哄哄得治国理政，反倒让张家湾更加热闹起来。
如今的集市比以往更大，十里长街全是大大小小的铺子，不管是北地的海产，南地的皮子，东面的野味还是西面的草药，这里应有尽有。
但最重要的，这里是吃食的集大成之地，因为多了天南地北的走客，哪里的人都想挤进张家湾这个已经比皇城还繁华的地方。
李存卿抱着苟言小心得错开擦身而过的人群，进了他们最爱的‘荀香楼’。
这菜馆子听名字十分乌烟瘴气，却实打实是个正经的饭馆，俩人一进门就被掌柜的认了出来，连忙点头哈腰的将‘金客’送到雅间。
菜刚上来，就听见楼下吹吹打打的声音，李存卿推开门一看，原来是在办丧事。
苟言嘴巴快，立即朝小二打听，小二冷哼一声道：“今儿走的可是位大人物，不过他死了，咱们老百姓倒是要高兴了！”
李存卿问：“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