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修!灵修!!”恍惚间,灵修听到有人急迫的喊声,他头痛欲裂,方才被吞噬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轻轻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终于唤回了他一点点神志。紧接着就听到苟言拖着哭腔喊道:“娘!你不能死哇!你死了我和爹可怎么活哇!!”灵修赶紧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他们在隐雾山的屋子,两小一大并着脑袋趴在他的床前,灵修看到了李青思眼中真切的关心,忽然就笑出了声。苟言和他爹吓了一跳,他们等灵修回来烤鸡吃,结果左等右等都快饿成人干了也不见他娘,眼见天已经黑了下去,李青思连忙出去找人。结果就在山巅上找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灵修,胸口还插着‘山鬼’,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别看李青思已经恢复了天帝的神识,但临阵反应能力还是太差,他背着灵修回家后就扔在了床上,和俩个小孩一起急的跳脚,还好灵修吉人自有天相……李青思见人醒了,忙问:“喝热水吗?”灵修绿着脸艰难地坐了起来,一看胸口果然已经愈合如初,忽然想起之前因为李佩坛的事情自己被削骨剔肉也能活命不是没有原因。李青思见他没有大碍,终于冷了脸,“为何自戕?”灵修如今心中已经经历了千万年的沧桑,再看李青思,之前那点怨愤早就散成云烟消弭殆尽,他伸手把人拉到身边一把捏住李青思的后颈咬牙切齿道:“真是胆大包天!”李青思头皮一炸,虽然不知道灵修骂他什么,但没由来的忽然就心虚不已,“我……我怎么了?”灵修根本不给他多想的机会,扣住他的脑袋狠狠得吻住了他的嘴!苟言和胖墩‘哇’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哒哒哒跑了出去,李青思老脸通红还要反抗却被‘暴怒’的灵修一把扯到了床上!李青思大叫一声,“有话好好说!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做什么撕我衣服!啊!!!”灵修根本不理,一门心思的闷头撕衣服,李大人好端端的上好料子被扯成了布片扔了出去,苟言和胖墩蹲在门外顶着两个大红脸面面相觑。苟言:“娘失心疯了?”胖墩:“爹怎么听起来还挺高兴:”苟言:“那怎么还哭了?”胖墩挠挠脑袋,“高兴哭了?”苟言:“可是在骂人啊……”李青思一把捂住了自己不听话的嘴,含泪的双眼愤恨得看着灵修,惹的灵修轻笑出声,他俯下身去轻咬了一口对方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个样子,还只想陪我百年?你舍得吗?”李青思头皮一阵发麻,怒急攻心扭着屁股就想爬起来却被一把揪了回去,后勃颈又被灵修叼在了嘴里,他听到灵修鬼魅一样的声音:“我说过的……我若能出那水牢,定要砍断你的双脚!折了你的双手!把你生生世世的困在我的身边,让你哪都去不了!谁都没法招惹!永远……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李青思大叫一声,被弄得颠三倒四,终于受不住哭了出来,大声骂道:“灵修!你个神经病!!”云雨稍歇,李青思死狗一样趴在床边喘粗气,从头到尾都没明白过来灵修到底犯得哪门子毛病,他转过身去一看,灵修已经睡了过去,平静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李青思撑着脑袋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看,他有些后悔‘百年之约’,是不是有点短了?但不及时处理了这‘祸害’,他的情劫怎么办?越想越苦恼,又见灵修睡得昏天黑地,李青思心里泛酸,刚要伸手捏灵修鼻子忽然感觉腰上一重,他根本反应不及就再次被拖进了被窝。狗蛋和胖墩可怜兮兮得蹲在门外,听到里面又开始又骂又哭,终于绝望,看来今天的晚餐真的没有着落了……隐雾山上青山碧水,只有越山而过的飞鸟才能看见隐匿在山峦之中的两间屋子。今日虹销雨霁碧空万里,灵修在廊上沏好一壶好茶,低头琢磨棋盘上的残局,对面的人却毫无形象的歪在栏杆上,无精打采的看院里两个小孩乱闹。灵修抬眼看他,脖子上还有未消的印记,李青思似有感应扭过了脑袋,结果一看见灵修就狠狠地瞪了一眼。灵修笑道:“这么生气?前两天是谁躺在床上等人的?”李大人老脸一红,踹了一脚案几差点弄翻了茶杯,“你发的什么神经?如今能告诉我了吗?”灵修挑眉,“你敢瞒着我密谋一个四百年的计,还不允我装一会神秘?”李青思嗤笑一声,“你有什么神秘可言?不过是个半人半鬼的妖孽!寡人任你欺负是可怜你!”灵修收了笑容,李青思却梗着脖子不愿认错,等到灵修站起身进了屋子才有些慌张得屁颠屁颠跟了进去,结果不消半刻苟言和胖墩又听到了某人的哭喊。苟言叹一口气摇头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咱们俩总有一天要被饿死。”胖墩感同身受:“对,再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下去了,咱们得学会自己做饭。”又是一日,风和日丽,李青思比上次坐的更歪,生无可恋的脸上泛着可疑的红光,灵修面无表情的继续摆弄自己的棋盘,等了许久才听到李青思气若游丝道:“寡人赦免你胡作非为之罪……快点说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灵修轻笑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骨笛,呈到李青思面前问:“还记得这是什么吗?”李青思一愣,心口蓦然一疼,有些茫然的看向李青思,“这是……”灵修轻叹一声,“我原本想和你相安无事过了这百年,但心中总有郁结,期间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我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过下去,你要做唯我独尊的天帝还是隐姓埋名的李大人我都愿意,但我要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李青思听了个稀里糊涂,但最后一句确实听明白了,也不管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条件反射就冷笑出了声:“可笑!你一介鬼魅,寡人降尊纡贵同你亲近已是几百年难修来的福泽,还敢妄想寡人心里有你?”灵修眉头一皱,看着李青思扬起的脑袋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暴怒,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识海中铺天盖地而来的全是鬼蜮血淋淋的尸山尸海。灵修长舒一口气,并不同李青思计较,只是再次拿出骨笛,认真的交到李青思的手里说:“不管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我只要你记住,不论以前如何,从今日起,你是我的,由不得你再胡作非为!”“胡作非为?!”李青思听了又要炸,结果眼前的灵修却忽然起了变化。最开始是眉眼,紧接着是头发,随后他的身后居然铺开近百丈的大氅,从前青灰的头发如今就像银河一样,眼中的温柔慢慢散开,一股桀骜嗜杀暴虐之气肆意而出!李青思愕然,“你……你是谁?”李青思勾唇轻笑,“还能是谁?自然是灵修。”李青思连忙后退几步,还在院子里玩的苟言和胖墩也吓一大跳,忽然见灵修抬起了手,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龙吟,大螭迅速破风而来,居然一头撞在了苟言的身上!原本应该血溅三尺的场景没有出现,苟言大叫一声,被大螭顶出去百米高,忽然一道金光闪过,窜入高空之中,又猛地俯冲而下,等到停在灵修面前时,已经成了一条遮天掩日的巨龙!李青思愕然,“这……这是……”灵修回眸轻笑道:“传说中的始龙——苟言。”巨龙轻轻喷出一口雾气,朝着灵修匍匐在地,就像跪着一般,看到李青思时龙须在他身上轻轻绕了一圈,李青思听到如雷贯耳的龙吟,和苟言轻快的声音:“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巨大的声浪如山崩海啸,何至于振聋发聩,李青思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喊道:“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变装吗?我也可以!”说着,李青思满头青丝也瞬间飘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就是天帝真身的模样,巨龙没忍住嘴巴里漏了点气,明显就是在偷笑。李青思大怒,指着灵修质问:“你究竟是个什么妖怪?”灵修实在觉得这样乱闹很没有头脑,干脆转身坐到了巨龙的脑袋上,朝李青思伸出了手,“来,跟我走。”巨龙盘云而上,冲破重重云雾,不过半刻就到了巫山,巨大的山峦在两人脚下就像个小小的山丘,灵修忽然从李青思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我有看透千万年身前身后事之能,想不想看看百年后的变化?”“什么……什么能?”李青思只来得及问出这一句,忽然就觉得头晕目眩,跌入了万丈悬崖之中。巫山之巅,阴雨连绵,惊雷伴着天空中断断续续的闪电让原本翠绿的青山全都笼罩在了一片雾霭之中。李青思看到灵修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站在对面,却赤着双脚,落魄非常。不消半刻,一个身着华服的人劈开云雾俯瞰而下,真是已经回了天道的自己,李青思有些愕然得看着自己面无表情毫无七情六欲的脸,对面落魄的灵修也苦笑出声:“今日我满足你,让你了结这最后一劫!”天帝满意点头,却并不相信灵修所说,干干脆脆得劈下一道天雷,一丝不差得落在灵修的心口!李青思吓得大叫,却根本无济于事,天帝满意而归,灵修躺在冰冷的山石上,有些浑噩的动了动手指,全身一片冰冷,双腿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但他的嘴角却能勾起。脚下深渊涛声震耳欲聋,天边滚雷也似在催促着他。李青思能够感知灵修的一切,他的心脏就在这时,恰到好处的跳动了起来,提醒着灵修的可笑。是了,一个半人半鬼的精怪,又怎能称得上山神?突然一阵穿云裂石的呼啸从身后传来,灵修艰难地转过头,一头通身赤红的巨豹冲开风雨飞奔而来,它的双足早已没了利爪,撕裂的伤口每跑一步都是赤红一片。灵修牙齿打颤,却忍不住迈开僵硬的双腿向赤豹走去,赤豹扑在灵修脚下,呜咽着匍匐在地,血红的眼中终于流下泪。灵修摸摸赤豹巨大的脑袋,轻声呢喃而唱:“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君思我兮然疑作,思公子兮徒离忧。”天边滚雷炸响,灵修仰天大笑,风雨卷起似纱如雾般的衣衫,他瑰丽的脸上扬起惊心动魄的笑,山间猿吼狖鸣和着他的歌声,终于淹没在铺天盖地而来的天雨当中。九霄至上的云巅之中,琼楼金阙林立,神霄之中的大殿渊蜎蠖伏,金漆雕龙宝座上的人猛地睁开漆墨一般的双眼,殿外仙将已经破云而来!口中大喊:“报帝君巫山山鬼陨落!”座上人一动不动,仙将等了许久,才听到玄空之上云梦溃散,雷雨大作,仙将一惊,一抬头,座上人早已失去了踪影。李青思大叫一声推开还捂着自己眼睛的灵修,惊疑不定得看着眼前的人,原是一梦经年,昨夜圆非今夜圆,却疑圆处减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