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思心疼坏了,连忙把小孩夹在咯吱窝里带进了屋子,一进门就取掉了脸上的面具,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苟言趴到李青思的肩上差点哭断了气。“爹!我想你,我想你了!”小孩哭得直打嗝,李青思拍着他的背哄了小半个时辰苟言才抽抽噎噎得稳定了情绪,等李青思给他擦干了鼻涕才有些羞赧得问:“我娘呢?”灵修从里间走了出来,苟言连忙又扑到灵修的怀里,胖墩从灵修身后钻出来,小脸兴奋得发红,小心翼翼得捏了捏苟言的小手,嘴上却批评到:“一点都不小心!”苟言没搭理他,钻在灵修怀里就是不出来,这一遭劫难真是来得莫名其妙,李青思不欲打草惊蛇,干脆继续留在太常寺,夜里苟言说什么都不想离开他们俩,扭着小屁股挤在李青思和灵修中间,左右一个右手一个紧紧得攥着,这才睡了这么些天第一个安稳觉。等情绪彻底缓和下来,苟言才给李青思交代:“我见着亲娘了,她过得很不好,在装疯子,那些人也打她,我亲娘让我告诉你,我就是你儿子,当然这句话我觉得不用我带,你是知道的。”李青思点头并没答话,刘贵妃的做法他大抵也明白,不过是借着装疯隐瞒当年鬼蜮产子的事情,再者若是母子相认,那些豺狼虎豹恐怕更加视他们为眼中钉,可惜的是太上皇并不把这母子二人放在心上,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在太上皇的椅子上坐稳。真是可笑又可悲。灵修忽然说:“她没告诉你,是谁把她带回来的?”苟言摇摇头,她只给了我这个,苟言伸出手,小小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圆润饱满的东西,李青思拿起来仔细看,“莲子?什么意思?”灵修脸色微变,从李青思手里接过莲子,倏然间杀气死泄,吓得一大两小差点叫出声来,李青思拍一把灵修道:“什么东西?你吓死个人了!”灵修看了一眼李青思,半晌后才不太确定的问:“难不成你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李青思茫然摇头,灵修却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恢复记忆时发生了什么吗?”李青思一愣,“你是说……我从林笑的身体里醒过来?”李青思放下苟言站了起来,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才有些不太确定的说:“我做过一个梦,这个你知道的……那天夜里……”那天夜里林笑原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边想到灵修弃他而去心中除了失望更多的是愤懑,一边又想到倘若自己真的死了,把这幅躯壳交给李青思,那算不散得他和李青思共同拥有了灵修?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他恍恍惚惚间睡了过去,半夜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他唤几遍太监宫女都没人应声,只能气哄哄得跑出去看,结果放眼望去,居然是一片雾茫茫得云山雾海!林笑吓一跳,恍然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做梦了,他迷迷瞪瞪得返回大殿,却见方才他躺过的床榻边卧着一条金色巨龙,林笑苦笑一声,原来真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不成?这样想着他朝着金龙走进了些,那条金龙半阖着眼睑有些亲昵得蹭了蹭林笑,喷出来的鼻息清凉舒爽,林笑翻身倒在云一样软的巨大床榻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居然如同星辰一般,璀璨闪烁。“陛下,方士求见。”门外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人声,林笑翻身起来寻声找去,一直出了殿门,竟然在千里之外的一片云海之中,看到一个穿着一身戎装的将军朝自己拱手跪拜!林笑兴致大发,扬声道:“近前来!”将军愕然抬头,林笑喊完话才发现刚才自己的声音真是如雷贯耳穿云裂石!那将军被气浪打得差点翻倒在地,好在最终还是险险稳住了身形,一丝都不敢犹豫飞身近前,跪在了林笑的面前。林笑没想到自己梦中居然这样厉害,连忙压低声音道:“刚才是你来禀?”那将军拱手又说了一次,“陛下,方士求见!”方士?算卦骗钱的方士?“宣来!”话音刚落,从天边忽然涌起千层万丈的云浪,忽然之间四面八方传来万钧雷霆响彻云霄,一阵声浪从林笑的脚下传了下去,林笑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召!这声势确实要比凡间浩大千百万倍,难不成他梦到自己做了天道的皇帝?真是心比天大……不过半刻就有一个裹着麻布的人破云而出,踩着根本看不到底的玉阶疾步而来,看到林笑急急忙跪倒在地,“幸不辱使命,还请陛下过目!”那方士手中是两颗莲子。林笑身边也没个伺候的掌事太监,只得亲自抬步去取,吓得跪在地上的方士浑身一抖,差点从玉阶上滚下去,连忙连扑带爬得将帘子奉到林笑的手边,恭敬道:“此乃最后两缕精魂,其余尽数归还,最后一愿指日可待。”林笑把玩着手里的莲子不明所以,干脆问道:“这是谁的精魂?”方士一愣,终于愕然得抬起来头,看着林笑茫然的一双眼连退几步,最后堪堪停下,这才跪倒在地,“不知是您,多有得罪,这两颗莲子还需谨慎保存在天宫之中,切不可带入凡间。”林笑不明所以,那方士似乎有些忍不住,便继续道:“今日之事陛下且不用挂怀,就当云梦一场,他日业果了结,必享万载安乐。”这话说得林笑云里雾里,却也不和这老头子多纠缠,干脆拿着莲子回了宫殿,他里里外外窜了个遍,发现梦境中的仙境比起灵修的巫山秘境居然不分上下,难不成是他白日里太过想念灵修,才给自己也臆想这样一个地方,用来关着灵修?想到这里林笑乐不可支,自娱自乐得在这天宫里晃荡了大半夜,第二天醒来还以为自己在天上做神仙呢,朝着外面‘气若游丝’得喊了声来人。结果外殿的宫女太监们一个都没听见,林笑醒了半天神才恍惚明白过来,这是梦醒了……只是奇怪的是,手里多了一颗莲子!林笑只当是哪位神仙给自己托了梦,命人把莲子用玉碗镶着金锁藏了起来,谁成想他每日入门,渐渐地看到一些李青思的往事,等到灵修再次出现,林笑已然变成了李青思。说到这里,连李青思都觉得自己这事弄得稀里糊涂,就连他是怎么从林笑变成李青思的都没搞清楚,李青思尴尬的说:“难不成我真的是什么天神下凡,找你历经情劫的?如今咱们功德圆满,我该回天上继续享福了吧?”灵修敲了李青思脑门一记,“你若也能做神仙,恐怕天道也是乌烟瘴气!”李青思拿起莲子仔细端详,“这颗应当就是之前梦中带出来的东西,你看……”李青思指着莲子道:“这里的印记还是我不小心弄得。”灵修拧眉,“这东西又是如何到刘贵妃手中的?”李青思捧住自家的脑袋嚷嚷道:“真是一锅乱粥,本该去找贵妃问清楚,但这明显是给我们下的圈套,只待我们好奇心有多重罢了。”灵修沉吟一声,苟言看看灵修再看看李青思,最后小手一拍桌子,“咱们回家吧!”一语道破‘玄机’,李青思看向灵修道:“儿子说得对,何必上赶着往别人的圈套里头钻,他们把狗蛋带到这里相比就是要引我们来,如今又用这东西勾我回忆,恐怕是在守株待兔。”灵修拧眉点头,并没过多解释,只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那颗莲子,一股熟悉的温柔从莲子中一丝一扣得溢了出来……是李青思,是李青思的精魂,最后那两道不论如何都找不到的精魂。灵修翻身起来,乘着月色坐在太常寺的屋脊上,从前北冥仙人就暗示过,李青思剩下的两道精魂很可能去了天道,如今林笑又做这样离奇的梦。难不成李青思前身真的是天道中人?想到这里灵修心中莫名一动,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痛意一丝一扣密密麻麻得爬了上来,压得他有些缓不过气,倘若他真的是李青思的情劫,那如今的安定与情投意合又能不能作数?这个想法就像一把快刀豁然斩在了灵修的心口,他强压住心中的恐慌抬头看向浩瀚的星空,天道究竟是什么模样?真的像凡人所说的那样鸢飞鱼跃悬若日月?他从小就被唤作‘鹿仙’,可他心里明白,他不过是半人半妖的怪物罢了……若李青思是天道仙官,那他将何去何从?天道若能为他而开,他愿随着李青思上天入地。倘若天道将他拒之门外,那这百年来的折磨痛楚,于他来说岂不只是一场笑话?星空下的皇城万家灯火,灵修却从未感觉到如此寒冷,一直到了红日初上,他才翻身回了屋子,李青思和两个孩子睡得昏天黑地,灵修附身在李青思脸上轻轻吻了一记。倘若我只是你千万年中的沧海一粟,那我就要做你的一场浩劫,教你千年万年,再难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