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青煜走后,云姜采了一盘新开的晚妆花。只取花瓣的部分,丢在热水里煮沸以后,将花瓣捞出捣碎,跟面粉和在一起,再加些蜂蜜和水果,就能蒸出清甜的而且带着花香的糕点来了。这是映州的名小吃之一,也是楼驿风曾经一度赞不绝口的美食。云姜刚弄好那些糕点楼驿风便回来了。他一进屋便闻到可口的饭菜香,看见满桌的佳肴,尤其是那盘糕点,他心情大好。“云姜,那些是晚妆花糕?”云姜道:“嗯,云姜知道王爷喜欢吃,但是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若是难吃了,王爷别笑话我。”楼驿风道:“是你做的,再难吃我也得吃光了。”又喜笑道,“嘿嘿,不对,应该说,是你做的,一定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美味。”云姜看楼驿风那么高兴,心中更惭愧了,“王爷您先慢用,云姜给王爷拿点酒来。”他拉着她道:“让别人去吧,你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云姜便坐在楼驿风身边,给他夹了一片晚妆花糕道:“王爷先尝尝?”楼驿风吃了一口,惊喜道:“唔唔,真是太好吃了!云姜,比我们在映州吃到的还好吃呢!”云姜看他鼓着腮,一边嚼东西一边含糊地说话,天真的样子又不太像个王爷了,她心中感慨道:“那王爷就多吃一点吧?”楼驿风立刻给她也夹了一片道:“你自己也尝尝?……怎么样?我没夸张吧?是真的很好吃吧?”云姜点点头,“嗯。”楼驿风道:“那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吧?”“呃,每天?”云姜心中暗暗吃紧,其实这一桌的菜肴,这一盘花糕,原本是一场告别的仪式。因为她已经决定,等明天天一亮,她就要离开京城了。楼驿风见她面有难色,问:“你怎么了?”云姜道:“呃,王爷,你忘了晚妆花不是四季常开的?”楼驿风笑了起来,“哈哈,对啊,我真是糊涂了!冬春季节哪有晚妆花呢?”“是啊……”云姜陪着楼驿风吃了一会儿,窗外夜风吹进来,已经略带一点早秋的凉意了,她起身关窗,突然觉得手脚发麻,腹中一阵绞痛,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扶着墙跪下来。楼驿风大惊失色,“云姜,你怎么了?”云姜仿佛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流水般的声音,嘴巴一张,满口的鲜血冲了出来,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迷糊间,云姜感觉到楼驿风一直抱着自己,大夫好像来了,然后又走了,她还听见大夫说什么见所未见,难以断症。也过了不知道多久,似乎又有人来了,原来是宫里的御医谢子容。谢御医望闻问切,但整个过程他都表情严肃,一句话都没说。王府好些下人都挤在云姜的房门口,紧张地看着,也都没敢吭声。天快亮的时候,谢御医终于开口说话了:“云姜姑娘是中毒了。”楼驿风道:“怎么会中毒的?她中的什么毒?”谢御医的表情很为难,道:“老臣私下和王爷说吧?”楼驿风关了房门,道:“谢大人请讲。”谢御医紧张道:“王爷,恕老臣冒犯,老臣必须先问王爷一个问题。”“你说?”谢御医小声问:“最近这两三天,王爷可有跟云姜姑娘发生过亲密的行为?例如,行男女之事?”楼驿风尴尬道:“呃,没有……谢御医何出此问?”谢御医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他问,“王爷还记得吗,当年皇上的生母月姬是怎么死的?”楼驿风道:“月姬当年陷入李妃跟先皇后争宠的风波之中,受她们的牵连,中了一种叫罗刹的毒。”他顿时醒悟,“罗刹?谢御医,难道云姜中的毒也是罗刹?不!不可能啊!罗刹毒一旦进入人体,是不会有任何症兆的,只要毒发,中毒者立即死亡。云姜若是中了此毒,她就不会只是昏迷吐血,她应该早就死了。”他对罗刹毒还有一点认识,他也终于明白刚才谢御医何以会问他是否跟云姜有过亲密的行为,因为这种毒是会经由人体内所分泌的各种液体的交换而传染的。谢御医道:“王爷先别着急,听老臣说。在月姬死之前那么多年,我朝后宫之中常常有人利用此毒来害人争宠。自从月姬死后,罗刹就被列为宫中禁品,谁敢碰这种毒,那就是杀头的死罪。”谢御医又道:“云姜姑娘所中的毒,确实是罗刹无误。老臣当年曾参与过救治月姬,对罗刹毒有极深的了解。这种毒之所以可怕,并不是因为它完全无药可治,而是因为中毒的人在早期不会察觉,不会出现任何中毒的反应。毒素悄悄地在体内蔓延,从脾肺到肝肾,进入人体的每一个器官。最后就到了心脏,而一旦毒入心脏,毒素就会全面爆发,那个时候,中毒的人才知道自己中了毒,但还想救治,却已经为时太晚了。王爷,云姜姑娘刚才吐血昏迷的反应,不是因为毒发,依照老臣的推断,她中毒的时间大约是在两三天以前,她现在还只是处于中毒的初期。”楼驿风道:“也就是说,幸亏发现得早,她还有得救?”谢御医道:“理论上是这样的。”楼驿风问:“但她为什么会吐血?”谢御医早就扫视过屋内的环境了,看见了那一桌的菜肴,他走过去打量道:“她是服用了跟罗刹毒相冲的东西,所以产生了食物中毒的症状。不过,也幸亏是这样,我们才能提早发现她中毒了。”楼驿风想了想,刚才云姜一直都只是做陪客,除了他夹给她的那片晚妆花糕,其余的东西她碰也没碰。他将那盘晚妆花糕端起来,“谢御医,她刚才就是吃了这个。”谢御医打量道:“王爷,这里面可是混有晚妆花?”楼驿风道:“是的。”谢御医道:“唔,跟罗刹毒相冲的,正是这些晚妆花。晚妆花本身无毒无害,但是一遇到罗刹就会令人心腹绞痛、气血倒行。”楼驿风痛心疾首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她为什么会中毒?!谢御医,既然你对罗刹毒了解甚深,可有办法替她解毒?”谢御医再次面露难色道:“其实老臣这些年一直将罗刹视为老臣行医的大敌,想要攻克它,但始终收效甚微。老臣会尽力救治云姜姑娘,但是,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唉……”说到这里,云姜已经完全清醒了,她听见了谢御医的话,心中早就灰暗一片了。她听楼驿风急道:“谢御医,你必须救她!必须得有把握!”云姜勉力坐起来,“王爷,你不要为难谢御医,他既然说了会救我,就一定会尽力的。”谢御医接道:“是的,王爷放心,谢子容必然竭尽所能。”他又对云姜道,“姑娘,但是老夫也得提醒你,罗刹毒能否化解,既要看老夫的医术,也得看你自己的意志。因为此毒没有现成的药方可解,所以老夫必须在你身上试药,再根据你的身体反应来调整用药,直到配出解毒的药方为止。在这个过程里面,你服用的药物可能会令你难受甚至极为痛苦,你若能忍,我们便还有希望,你若忍不住……也有可能会因为药物的反应而活活痛死!云姜姑娘和王爷都得做好心理的准备。”谢御医所说的那种痛苦还没有到来,楼驿风却已经感到钻心般难受了,“谢御医,必须得这样吗?”谢御医郑重点头道:“别无他法!”云姜道:“王爷,谢御医,云姜愿意尽力配合。”谢御医点头道:“唉,那就好。”他收拾医箱准备离开,“老臣这便回御药房,先配置初步的药方。”他一边走一边提醒说,“王爷切记,这段时间,不可以跟云姜姑娘有任何亲密的行为,否则,体液……甚至是唾液的接触,都有可能令王爷也感染到毒素。”楼驿风答应着,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声,两个人都回头一看,云姜竟然下了床,跪在了地上。楼驿风急道:“云姜,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云姜对谢御医道:“谢御医,您刚才说,云姜中的毒是会传染的?”谢御医眉头一皱,“呃,是的……但是王爷说,你们没有……就不用担……”话还没有说完,云姜已经磕了一个响头,哭着道:“求御医也救救皇上!”皇上?此言一出,楼驿风犹如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