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他们便把云姜埋在墙角的那个布袋给挖出来了。张公公倒拎着布袋抖了抖,抖出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烧过以后的灰烬,那灰堆里还有一个纸包,纸包一打开,里面赫然正是鱼花粉。云姜当时脸色就变了,布袋是她早几天就装好的,她埋之前没有打开看过,根本不知道来栽赃的人恰好就把鱼花粉塞进布袋里面了。她急忙申辩,却听张公公说:“咦,袋子里还有东西。”张公公从布袋里拈出一张黄纸,黄纸上面赫然写着的竟然是楼青煜的名字。张公公眼睛一鼓,指着云姜道:“你!还说不是你!你这是想毁灭证据,还是想用邪术来害六皇子?”云姜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有鱼花粉!这也不是邪术!我没有害六皇子!”楼青煜的眼中已蓄满了失望,道:“好,我给你个机会,你好好地给我解释清楚!”云姜跪在地上,道:“六皇子恕罪,奴婢对您绝无加害之心。个中情由,奴婢愿意详细解释。只是——”她看了看四周,给楼青煜递了个眼色,楼青煜心领神会,皱眉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张公公有点着急了,“皇子?”他恨了他一眼,“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张公公诚惶诚恐地领着众人退出了房间,临走还不忘瞪云姜几眼。云姜关了门,转身来对楼青煜道:“袋里装着的是那天六皇子烧掉的祈福包的灰烬。”楼青煜问:“你埋那堆灰烬做什么?”云姜道:“我那天不是说了,您就那么烧了祈福包,对沈将军是大大的不吉利的?我们家乡的长辈说,如果祈福包被损毁了,最严重的是会令那个人有血光之灾。若想化解,就将被损毁的祈福包埋进土里面,也许还能挽回点什么。而且,埋的时间要在日出之前,那个人的生辰是哪一天,就在祈福包损毁之后的第几天去埋。沈将军的生辰是六月十七,所以从您烧了祈福包的那天算起,今天正好是第十七天。”楼青煜道:“好,我就当你这个理由能说得过去,那你在这里面写着我的名字,又是为什么?”云姜被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了,她之前的吞吐隐瞒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低头道:“六皇子恕罪!其实……是因为……祈福包是您亲手烧掉的,所以把你的名字写在黄纸上,也一起埋进去,意思是……是……”他大声问:“到底是什么?”她说:“就是意味着您替沈将军挡灾了。”楼青煜指着她,“挡灾?你要我替他挡灾?”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本一直不相信什么祈福挡灾之类的说法,但在这一刻,云姜所言却激起了他心中千重的愤怒,他也有失望,甚至不乏痛心。他扬起手,几乎想一个耳光打在这婢女的脸上,但手却停在了半空,迟迟地无法再有下一个动作。他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推翻了旁边的一个盆景架。云姜跪地磕头道:“六皇子,这个挡灾,不是说要你承受什么血光之灾。我听长辈们说过,挡灾的人,顶多就算是为自己弄坏了祈福包而赔罪,会损失一点运气……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相比被祈福者来说,这个算……算不得什么的!”他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愚蠢?这种荒诞无稽的说法你也相信?”云姜道:“奴婢自知愚蠢,但也想求个安心,本来以为埋灰只是随手的一个事情,没想到会……”她根本不知道楼青煜愤怒的最大原因在哪里,就连楼青煜自己也禁不住疑惑,在这个小宫女的心中,他竟比不上沈就澜,那种被次而待之的感觉,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生生地勒得他难受。他忽然开口问她道:“云姜,倘若那天比武的时候,那把大刀落下来会伤到我跟他当中的一个,你希望是谁?”云姜小声道:“奴婢当然希望你们都别受伤。”他加重了语气道:“别跟我兜圈子,只能选一个,我还是他?”他觉得自己实在幼稚可笑,但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巴巴地盼着她答。她低着头,始终没做声。他再问她几遍,她还是沉默着。他忽然觉得心中凉透了,其实她的沉默何尝不是另一种回答。他拂袖唤道:“张公公进来。”张公公一直在门外守着,“六皇子,有何吩咐?”楼青煜凑近云姜,捏起她的下巴对她耳语道:“你什么时候想好答案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说着,对张公公吩咐道,“靳云姜,罚跪宫门,跪到她知错了为止。”张公公以为楼青煜罚的是鱼花粉一事,心中暗喜,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跪到知错为止到底是什么时候,总之那天云姜便生生地在舜禾宫外,对着宫门从早晨一直跪到了傍晚,期间粒米未进,也滴水未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