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姜虽然有些伤心,却更多的还是担心。若说她对沈将军曾经心动倾慕过,这一点她并不否认,但是,看到他跟别的女子在一起,她心中有些酸楚嫉妒,但也并非不可承受。更何况那个女子还是她也很喜欢的夏姐姐,换了是别人她或许还会不满,但既然是夏姐姐,她也就没那么计较了。可她更担心的是,他们一个是皇帝的妃子,一个是皇帝的臣子,这样私相授受,在宫廷里绝对是不被允许的,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吧?她越想越心乱,手里还缝着东西,针一下子就扎到了手指,一颗小小的血珠子立刻凝结起来。门外面聚着一堆人,似乎在议论什么。云姜一听,有人说:“死了倒好,省得又藉着姿色去勾引哪位权贵了。”也有人说:“做宫女的,便就只有伺候人的命,何必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呢。”还有人唏嘘感叹:“倒是也怪可怜的,一尸两命唉。”一个眉眼清淡的宫女便啐了一口,道:“你们这些小妖孽,就知道说人闲话,不过就是以讹传讹,你们怎知幕后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当心话说得多闪了舌头。”其她的人倒也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仍然在交头接耳。当中便有人大声地说了句:“靳云姜呢,她以前不是在尚衣局当差的吗?说不定认识那事主儿……云姜,云姜?过来给大伙说说,那是怎么个狐媚子?”这样一说,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云姜,云姜从门里面跨出来,愕然道:“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讲些什么。”有个宫女立刻拉着她道:“司徒朗月啊,难道你还没听说?”云姜的心跳几乎停了一下,“你们……你们说的是朗月?她……她死了?”云姜眼眶一红,“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想着朗月那秀气苍白的脸,想起上次她见她的时候,虽然她有点憔悴,但至少能走会说,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说没就没了。她不等大家回答,便拨开人群冲了出去。云姜心乱如麻,出了舜禾宫,一直向着尚衣局跑。她想自己这段日子自顾不暇,冷落了朗月的事,但前前后后距离胡笳来向她求助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还以为朗月能等,却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传来了朗月的噩耗。她懊悔自责不已,回到尚衣局,人还在门外,看见里面熟悉的景物,便已经红了眼眶了。尚衣局的宫女知道云姜跟朗月交好,见她回来,连忙拉着她道:“你怎么现在才听到消息,朗月已经去了好些天了。”她们一边哭着,一边将朗月的事情对云姜说了。原来是有一回朗月当值去锦霞宫,却在李妃娘娘面前昏倒了,正巧那时御医也在,便给朗月把了脉,把出来的却是喜脉。李妃立刻动了怒,朗月回来之后,当天夜里便悬梁自尽了。云姜听得阵阵心凉,更是觉得这悲剧也有她自己的责任在里面,倘若她能早一点弄来堕胎的药,或许朗月就不会被发现,不会这般红颜薄命了。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懂事的宫女安慰她,并告诉她道:“胡笳有任务出去了,是你原来当值的暮烟楼,你要么在这里等她,又或者沿途碰她一碰。”若说云姜之前对胡笳还有气,气她受楼青煜的摆布,将她骗去谪仙林,但这会儿那气早就已经散尽了。她知道胡笳的脾气,她甚至怕她会因朗月的死而责怪她没有尽心,她反倒有点不敢面对胡笳,便黯黯地离开了尚衣局。可是没想到,还是在途中把胡笳给遇上了。胡笳问:“你去尚衣局了?”云姜红着眼眶说:“我听说朗月的事了。”胡笳抽泣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来?朗月,朗月她——她太命苦了!”云姜急忙过去安慰说:“你别伤心了。”她嘴上这样说,可是看着胡笳哭,她也跟着哭,两个人伤心地抱到一处去了。胡笳却说了一句叫云姜震惊的话,她说:“朗月是被李妃给逼死的。”云姜心头一紧,忙轻声嘘她:“隔墙有耳,不应说的话别乱说。”胡笳揉了揉哭红的鼻子,恨恨道:“你自然不晓得那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你晓得?朗月不是宁死不说的吗?”“她是宁死不在我们面前说。”胡笳道:“可她在李妃面前,竟是吓傻了,吓糊涂了,以为说出实情李妃就会顾念血脉之情放她一马。那孩子的生父,乃是大皇子!”云姜听到这里脸色变得煞白,冷汗直冒。胡笳继续说道:“朗月并不是情愿的。大皇子如何荒淫霸道,在后宫早就是大家都心中有数的了。是他看中了朗月的美貌,非要她服侍他。可是,那也就是一夜的欢愉,事后他兴许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却可怜了朗月,竟然怀了他的孩子,也不敢声张。”“当时御医给朗月诊出了喜脉,李妃审问她,她说了实情。但李妃不愿意真相公开,传到皇帝耳朵里,坏了她宝贝儿子的声誉,所以故意放了朗月。但她在言语间却暗示朗月,要她一死,来保住这个秘密。……朗月是哭着回来的,她说,倘若她不按照李妃的意愿做,便会有更严苛的刑罚等着她,甚至还要连累她在宫外的亲人。我费尽了唇舌,说我们总还能想到法子的,也不至于真的就绝望了。我以为我已经劝住她了,可谁知道,她竟然趁着我被刘公公传召的时候,自寻短见了……”胡笳涕泪涟涟道:“那李妃护短,不肯给朗月一个公道。分明是她逼死了朗月,她却还要对外宣称说朗月是畏罪而死。她……她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说到激动处,心潮澎湃,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做形容。无法无天,那完全不足以形容她们此时内心的痛恨。云姜默不作声。胡笳眼神一软,握了云姜的手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定是难过自己没能完成我之前托付你的事情。可是,朗月的死是意外。我信你的为人,朗月也信你。你是不会丢弃自己的姐妹的。当初我们听说你从暮烟楼转去了舜禾宫,便知道门禁越高,事情就会越棘手,你也不容易。朗月她是明理的,她在生就常和我说,后宫险恶,她常怕拖累了你。倒是我性子急,嘴多,说话做事没有分寸。云姜,朗月到死都没有怪过你,我也不怪你,你也别太自责了。”云姜没有想到,素来泼辣的胡笳竟然说了这样一番柔情的话,她却反而更伤心了,清泪便愈是汹涌。胡笳又安慰她,两个人说了一阵,胡笳说自己尚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只好同云姜话了别。云姜望着她的背影,冷不防瞥见前侧方的那道垂花门内,有一抹淡青色的影子,她一紧张,慌忙问道:“是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