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妃的死终于水落石出。洛明栀虽然犯了杀人罪,但也算受到了惩罚。至于那个邻国的使官墨斐,楼青煜暗暗地布了个局,用了些计谋,令他被撤掉了使官一职,还被谴回了邻国。云姜后来再碰见楼青煜,他对她呼呼喝喝的那股劲儿半分也没减少,高兴了就捉弄她一下,顾自乐得开心。不高兴的时候碰见他,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他凶巴巴的目光,她立刻掉头就走。那天晚上在御花园,彼此的好言相对,仿佛飘渺得跟一场梦似的。宫里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云姜趁着空闲的时候,便到暮烟楼看望夏离嫣。说起近来李妃没有任何动静,她们都说,幸亏是云姜早一步进了舜禾宫,坏了李妃的如意算盘。云姜在那么敏感的时候突然调进舜禾宫,的确令李妃有点措手不及。她担心云姜是跟楼青煜连成一线了,可能楼青煜已经知道了她的阴谋,她便有点举棋不定。紧接着洛明栀认罪自尽,将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了,李妃的计划便彻底无法实施了。云姜说到自己被调进舜禾宫,便问夏离嫣:“夏姐姐,当初你说你是疏通了舜禾宫的张公公,我才有机会进舜禾宫的。可是六皇子说,是他亲自同意我进舜禾宫的,他说早就有人告诉他,李妃想要栽赃嫁祸他了。”夏离嫣暗暗紧了一口气,闪烁其词道:“有什么不对吗?我疏通张公公,张公公再请示六皇子,他知道他如果不保你,可能你就要被李妃利用来打击他了,所以他便同意让你进舜禾宫,也是给李妃一个警示啊?”云姜思忖着摇头,“洛家小姐杀人的事情,只有李妃、钱嬷嬷、我,还有你知道,那六皇子是从哪里听说的?”夏离嫣也跟着做出好奇的样子,附和说:“是啊,他怎么也知道了?不过,兴许当初在悬音湖畔看到洛明栀杀人的,不止钱嬷嬷一个呢?又或者是李妃跟钱嬷嬷商议的时候,被别人听到了吧?你我都明白,这皇宫里是藏不住秘密的。”云姜想了想,认真地盯着夏离嫣道:“姐姐说的也有道理。我本来还以为,是不是你私底下跟六皇子说了这些事情,用来作为说服他准我进舜禾宫的理由呢?”夏离嫣的眼神有所回避,“唔,我怎么会跟六皇子说那么多呢?总之,你既然进了舜禾宫,就安心做好你的分内事吧?”云姜觉察到夏离嫣似是有所隐瞒,故意说:“嗯。不过我还是好奇,到底六皇子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他所知道的,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多了。”夏离嫣说她:“别想了,你都来了好一阵了,还不回舜禾宫吗?”云姜起身道:“也是,我也该回去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夏姐姐,姐姐保重。”说罢便离开了暮烟楼。走了好一会儿,云姜才想起自己忘了把新做的几个百合花香囊交给夏离嫣了。以前她在暮烟楼的时候,每隔一两个月便要缝好一堆香囊出来,放在衣柜或者床头,那幽幽的香气使人心旷神怡,夏离嫣喜欢得很。如今她人不在暮烟楼了,可还是惦记着夏离嫣的喜好,因而趁着空闲又给她做了几个。可是刚才只顾着叙说了,人都出了暮烟楼,才想起香囊还都揣在怀里。云姜直笑自己迷糊,便又折返回去。酉时已经过半,暮烟楼里显得尤其冷清。偶尔有宫女太监经过,看见云姜,因为彼此都还挺熟悉,便跟她亲切地招呼起来。伺候膳食的小太监说夏妃到南面的水榭去了,还把人都遣走了,不过他们也知道云姜和夏妃的关系亲切,又难得从舜禾宫过来,太监便说:“你自个儿到水榭那边去找她吧,想必娘娘也不会跟你为难。不过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便就不去凑那热闹了,反正你也识路。”云姜道了声谢,径自往水榭的方向去了。那是夏离嫣极喜欢的一处僻静地方,她常常独自在水榭里坐着,吃吃茶,看看书,消磨大半日的光景。暮烟楼里都当水榭是净地,也是禁地,大凡夏离嫣去了,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奴才们都是要退避的。竹边台榭水边亭。已经是初冬了。懒懒的冬景。潋滟清寒。云姜进到水榭了,见菜肴碗筷都整齐地摆着,四下却没有夏离嫣的踪迹,她正纳闷,隐约听见咣当一声,像是打碎瓦缸的声响,她心中一惊,轻轻地问了一声:“姐姐,你在这里吗?”水榭里却没有人回答。云姜循着声音的来向走了几步,探看去,只见是水榭的后院,里面荒寂一片,还有点阴森。她刚想要走,却又听到一阵格格的娇笑声。那仿佛是夏离嫣的声音。可是这水榭巴掌一点大,一眼就看尽了,哪里有夏离嫣的踪影呢?云姜的好奇心更重了,索性走进了后院。院里参天的绿竹,即便在这严寒的季节也保有一份苍翠。竹影婆娑,沿着短短的走廊,铺了大约三丈远。那走廊的尽头被竹子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灰暗一片,路都被堵住了。但是,她再仔细一看,那片灰暗当中,却似乎还透着些许微光。云姜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心里有些忐忑。走得越近,越看得清楚,原来走廊的尽头被密集的竹丛遮蔽着的,还有一道垂花门。只因故意漆成了深暗的绿色,而且虽形为垂花,但所有的边角都没有画上装饰的图案,素得有些吓人,所以乍看去仿佛与竹林融做一体了,极为隐蔽。透过那道紧闭的垂花门,门上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窥见那背后是又一进的巴掌庭院,简陋却干净,院中有一处角落堆着酒坛子,其中的一个打破了,散着碎片,想必刚才的声响就是那样发出来的。云姜看到夏离嫣就站在院中惟一间房屋的门口,掩着嘴笑,她从未看见她笑得那样肆无忌惮,又那样妩媚天真,跟她平时的娴静内敛大不一样。她说:“你瞧瞧你,好好的一坛酒被你打破了,真是可惜。”院子里竟然还有人?她在跟谁说话?云姜屏息一听,传来了一个男子朗朗的声音:“如果你喜欢,我再酿来给你就是了。”云姜的脚颤了颤,那声音如此熟悉,她疑心是自己幻听了。又看夏离嫣招了招手,说:“别练剑了,你不累的吗?”云姜只觉得心都快要从腔子里迸出来,使劲地抿着嘴,握着拳头,一动也不敢动。男子缓缓地走到了夏离嫣面前。是他!真的是他!那么沉实而挺拔,轩昂的气宇,带着微笑和从容,不就是那个骁勇威严的骠骑大将军沈就澜吗?沈就澜如何跟夏离嫣浓情依偎,耳鬓厮磨,云姜都不敢再看了。她心慌乱跳,按着自己的胸口,踉踉跄跄地从水榭里退了出来。刚出来就看见前面来了两名宫女,还跟她打招呼问道:“你是来看夏妃娘娘的吗?娘娘在水榭里。”云姜问:“你们也是找夏妃娘娘?”一个宫女说:“陈妃和郁嫔来了,想找娘娘呢,我们过来请示。”云姜紧张地瞟了一眼水榭,“呃,我刚跟娘娘说完话,她说想到御花园走走,已经离开水榭了呢,你们没碰上?”两名宫女互看一眼,“没有啊。”她们望了一眼水榭里的确没人,不疑有它,便真的往御花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