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姜休养了两天,在屋子里闷得难受,便忍不住出门走动。她的肩膀还是很疼,左臂几乎不敢有任何动作。天空还飘着雪,鹅毛般的大雪盖住了舜禾宫的红墙碧瓦,富丽的宫殿显出些许冷清。经过花园的时候,云姜看到楼青煜站在一个角落里,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脚边的一个火盆里面。云姜看得清清楚楚,被他扔进火盆里的就是那个红色的祈福布包。她立刻喊了一声不能烧,跑出去便想探手进火盆里,把祈福包捞回来。右手被火焰灼到,霎时红了一片。楼青煜着急地拉住她道:“你还嫌你的伤不够重是不是?”云姜被他一拉,肩膀疼得更厉害了。他看她咬唇皱眉的难受样,又忍不住心软,连忙松开了她。“不在房里休息,出来干什么?想逞能的话,我就消了你的告假,让你跟平常一样干活去!”云姜盯着火盆,祈福包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了,里面塞着的都是祈福纸,火一碰也都化了。她担忧道:“烧不得,烧不得的!这个烧了会对沈将军不吉利的!”楼青煜奇怪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云姜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了,故意不吭声了。楼青煜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云姜说:“前两天六皇子跟沈将军在奴婢房里争吵的时候,奴婢都听见了。”承认自己是刚知道的,总比告诉他她其实早就知道了,还一直帮着他们瞒骗众人的好。她解释说:“在我们家乡的习俗里,这些祈福的布包要么是常年带着,要么到庙里烧了,就这样烧掉对于被祈福的人来讲是很忌讳的。”楼青煜冷笑道:“哼,难为你还为他担心。”云姜想了想说:“六皇子不也是为他担心吗?您烧了布包,也是不想这件事情再被更多的人知道吧?”楼青煜被云姜说中,却不愿承认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无奈服软了,他愠怒道:“别又自作聪明推敲我的心意。”静了一会儿,看云姜没吭声,他反而有一肚子的话想讲,忍不住开口道:“我大概是做错了。”云姜说:“六皇子是为沈将军好。”他说:“包庇他就是为他好?倘若有一天他因此而惹祸,我就是帮凶。”云姜道:“可是沈将军不会这么想的。他也不会怨您没有劝阻他,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就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楼青煜有点惊讶,“你这样说,也未免太冷静了。”云姜的心中不禁也微微拧了一下。冷静是一个委婉的词,过分的冷静就会变成冷漠。她的性格里有太多不争的东西了,进宫以来,遇见很多事,总有种无力感,她一味地承受与妥协,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这般地步。她尴尬道:“奴婢只是不希望六皇子为沈将军这件事耿耿于怀,为难了自己。”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道:“你这算是关心我?”云姜愣了愣,咬着唇没做声。他又道:“你关心的只怕另有其人吧?是沈将军?比武的时候你当众出言提醒他,在野苑你又抢了张公公的钥匙来开门,也是因为担心他吧?”她小声说:“奴婢是都担心。”他说:“哼,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宫里有些事情,是你沾不起惹不起的。你只是一个宫女,有些事情,不应当介入的,你最好划清界限。你最好能懂得如何在这深宫之中保护好你自己。”云姜看他虽然一脸的傲慢,语气也是强硬轻蔑,可她知道他其实也是想提醒她,希望她跟沈就澜这件事划清界限,她不免微微笑了起来,说:“奴婢知道了。”他扫她一眼,“你笑什么?”她说:“奴婢想起来,以前六皇子也提醒过奴婢。您说,奴婢在尚衣局里面,被人使来唤去,谁都可以是奴婢的主子,所以才会任人欺负。”他问:“是吗?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就算说过,也是无心的,我何必费心提醒你这个小宫女?”她知道他嘴硬,便说道:“不管有心无心,奴婢的心倒是记得的。”她说完,却觉得跟他论心似乎有点暧昧了,她急忙收住了话题,尴尬地盯着脚边已经燃尽的火盆。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寒风阵阵,她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楼青煜皱了皱眉,拂袖道:“还不赶紧回屋歇着?早点把身子给我养好了,早点给我干活去。舜禾宫有我一个主子都够呛了,再养个姑奶奶,我看奴才们的怨气都要把屋顶都给掀了!”云姜看他又变回了平时凶巴巴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地笑了。是啊,这才是她认识的六皇子呢,那说话的语气,架势,只此一人,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