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云姜逛了胭脂铺,逛了古董店、绸缎庄,还到茶楼坐了一个下午,天却依然亮着。白日的郦都是繁华而艳丽的,带着几许外露的锋芒,而黄昏时分的郦都,则多了几分婉约秀气。虽然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宋尧王的叛军正在浴血厮杀,企图一步一步地朝这座帝都席卷而来,但京城的百姓却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依旧是和颜悦色的。他们都相信叛军夺权是逆天而行,所谓邪难压正,当今的少年皇帝一定可以镇压住叛军,还百姓们一片安乐祥和。云姜找了间酒楼,要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一边独自吃着饭,一边听台上说书的先生讲宋老将军是如何迎战叛军,不屈不挠的。云姜边吃边听,天总算慢慢黑了,她结了帐走出酒楼,有个挑着花灯的商贩从面前走过。七彩玲珑的花灯吸引了云姜,她正想喊住小贩向他问价,忽然听身旁的一名王府家丁大喊了一声,“云姜姑娘小心!”云姜听到耳旁有疾风擦过的声音,头顶飘来一团阴影。她抬头一看,有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凌空虚渡,如一道闪电划破了这长街的夜空,刹那便落在她的面前。他手持一把长剑,不由分说便朝云姜刺来。而与此同时,这条街的好几个角落里面忽然都有黑衣人迅速窜出,吓得百姓们纷纷丢了东西就跑,街上乱成了一团。跟随保护云姜的家丁都是安定王府里训练有素的武师,功夫底子都不错。其中有一个人看云姜有危险,立刻挺身去救。还好他阻拦及时,蒙面人的剑才没有刺伤云姜。云姜跌倒在地上,武师一边跟蒙面人交手,一边对云姜喊道:“姑娘,你快走!”话音刚落,蒙面人的剑已刺进了武师的胸前。云姜看着武师死不瞑目地倒在自己面前,她已吓得两腿发软,完全站不起来了。蒙面人只露出一双凶光毕现的眼睛,杀气腾腾地看着云姜。他举剑大喝一声,几乎就要朝云姜砍下来!就在那时,云姜的胳膊突然被人抓住,整个都被提了起来,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她没有站稳,一个趔趄撞进来人的怀里,抬头一看,救她的人竟然是楼青煜。她闻到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不浓不淡的酒气。楼青煜下午便离开了王府,在大街小巷到处寻找云姜的身影。他心中有郁结,喝了几壶闷酒,没想到正打算回王府的时候,却看到云姜遭人行刺的一幕。他离开王府是一时的忙乱冲动,连个随从也没有带,安定王府里早就炸开锅了,从下午到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搜寻这个皇帝的下落。原本跟着保护云姜的那几个家丁看到楼青煜,顿时脸色都变了,纷纷涌过来围着他们两个。他们是以少战多,而这次的刺客虽然大多数是乌合之众,但就是紧盯着云姜的那个蒙面人,武功却高出众人很多。楼青煜自幼习武,以前即便是跟沈就澜那样常年冲锋陷阵的武将过招,他也不会有丝毫逊色。但此刻他一来是得顾着云姜,二来刚喝过酒,手脚还有点放不开,对敌便显得力不从心。他带着云姜且战且退,看到一间客栈的门外拴着一匹马,他突然拔下云姜的一根发簪朝那拴马的绳子飞去,两指粗的马绳哧的一下被割断了。他急忙将云姜拦腰抱起,跃起落在马背上。蒙面人紧追过来,他的腰向后一弯,左手一抓,不失时机地抓住了刺客的蒙面巾,用力一扯,对方的五官便清楚地暴露在他面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腿用力一夹马腹,马儿便飞跑起来。那刺客面尖额窄,獐头鼠目,下巴上的一颗黑痣尤其醒目。楼青煜撕了他的蒙面巾,他的模样暴露了,他就更加不肯罢休了,他们在前面策马狂奔,他便用轻功在后面奋力直追。楼青煜毕竟很少出宫,对京城的道路并不熟悉。他骑着马穿街走巷,却越来越找不到回王府的路究竟是哪一条了。云姜也跟他一样不太熟路,两个人骑着马绕来绕去,心里都有些慌乱。楼青煜策马跑进了一条巷子里,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之后,他便再把云姜抱了起来,狠狠地一踢马屁股,马儿吃痛狂奔,他却跳过了旁边一道院墙,带云姜躲进了一间漆黑的屋子。那是一间客栈的后院,客栈的生意惨淡,住客不多,有六成的房间都是空着的。楼青煜拉着云姜躲在衣柜和墙壁的夹缝里面,示意她千万别出声。两个人悄悄地朝外面看,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门口来回了几次,然后便不见了。楼青煜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道:“看样子他没有发现我们。”云姜受惊过度,双手一直发凉发抖,把楼青煜的手臂抓得紧紧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逾礼了。也因为害怕,她贴得他很近,他一转头来看她,双唇险些吻到她的额头。他有点心猿意马,怔怔地将她看着。她意识到自己身旁有一种炽热的能量正在蔓延过来,她急忙松了手,“皇上——”“嘘!小声点!”楼青煜低声道,“我这个当皇帝的,今日竟然成了个逃难的,要跟一个女人躲在客栈里。前无古人是一定的,就是不知道以后我们楼家还会不会有哪个皇帝跟我一样有此等奇遇了。”云姜刚才只顾跟他逃命,满脑子一片空白,现在渐渐地缓过来了,越想就越明白刚才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你可是皇上!现在这个时候,你出宫干什么?你都出宫了,怎么还能连个随从都不带,就这么在大街上乱走呢?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冲动胡来?难道你做什么事情还是只凭你自己高兴吗?”楼青煜看云姜急得都要哭了,虽然她是在骂他,但他心中却反而大喜,“云姜,我知道你还关心我。”云姜揉了揉发红的鼻子,“你是皇上,身份如此尊贵,谁能不关心你?”楼青煜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王府吗?”云姜道:“我不知道。”他道:“就是因为你总是躲着我,所以我想来找你。”她惊愕,“找我?我、我哪有躲着你啊?”他不满道:“你一会儿说去庙里还神,一会儿又说要置办什么东西,你哪来那么多的事情做?王府里的下人那么多,你这个准王妃,做什么都得亲力亲为吗?你不是借故躲我是什么?”她扫了他一眼,起身道:“我就是亲力亲为,是你多心了。”他拉住她,“云姜,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祈福包,云姜一看,顿时惊慌起来,“我……我不知道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他接道:“就是在你的房间里找到的!”她生气道:“你进我的房间?还乱翻我的东西?”他质问她道:“现在是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绣我的生辰在上面?为什么绣的不是十三皇叔的?”她吞吐道:“我有绣王爷的!只是……只是你没有看到罢了!前些天王府来了刺客,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是皇上,他是王爷,我不希望你们俩有事,所以便绣了祈福包想为你们祈福!”他冷哼一声道:“那你为什么要绣红色的?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偏偏就是红色?你别告诉我,你给皇叔绣的也是红色的?”她底气不足,“就是、就是红色的。”他道:“哼,你的心里倒真是宽广,能同时装得下两个人!”她心急委屈,已忍不住哭了,“皇上,还是回王府吧?大家都在担心呢。”但她也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只要上来了,就是很难劝得住的,果然听他道:“不把话说清楚,咱们谁都别回去!”他的酒劲还没有退去,发起脾气来,嚣张固执的气焰又再高了几重。她一想,索性闭口不言了。他问她:“说话!”她不吭声。他走到面前,逼视着她,用他帝王的威严命令她:“回答朕!告诉朕,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还是不说话。他点了点头,“好!很好!你不开口,我有办法撬开你的嘴!”他说着,忽然低头吻住了她。那霸道的嘴唇狠狠地锁着她,根本不由得她抗争。她浑身一僵,双眼瞪得斗大,使劲地推他可怎么也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