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花落晚妆

【作者修订版,新增未公开的番外后续篇】 【1v1+欢喜冤家+天作之合】 六皇子楼青煜在后宫素有混世魔王之称,偏偏新来的小宫女靳云姜服天服地连老人都扶就是不服他!居然还胆大包天拿他当庇护伞?! 可是……说好的大魔王呢?怎么在小宫女面前就是威风不起来了? 还……还有亿点点温柔?……亿点点深情?……亿点点……呃,他这是遇到克星了啊?! 然而,江山美人,权势之争,自古深情难两全,他只能二择其一……

◇第42章
夜已经很深了,也不知是哪位宫娥在这清幽的春夜唱起了低徊的歌曲,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天际,悠悠地飘入那个栽满了细竹的庭院里。
庭院里烟织月笼,夏离嫣倚在沈就澜怀里,随着那歌声喃喃地念起了唱词:“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他的手指轻抚着她柔软的几缕发丝,“后日我便要动身了。”边疆的战事亟待增援,皇帝命沈将军率十万兵马前往,此刻春尽花落,他也要远行了。
她想着他前几日跟她说的那番话,心中不无担忧,问道:“就澜,你真的决定了?”
他道:“边疆的战局一稳,我就回来带你走。”他不想再继续与她活在黑暗之中了。三个月前,是他第一次向她提出,要带她飞出皇宫,逃离京师,在僻静的乡野隐居,做一对神仙眷侣。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纵然再谨慎,在皇宫这样难藏秘密的地方,他们若再继续,也终将引火自焚。“离嫣,我早就想带你走了,离开这牢笼,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在那里开始我们的新生活。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夏离嫣道:“我知道,我何尝不是盼着有那样一天,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不怕跟你一起冒险,就算我们逃不出去,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无怨无悔。但是,就澜你是将军,你的地位,你的功绩,这么多年,你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什么都没有了,你真的舍得吗?”
沈就澜向来不会说甜言蜜语,便淡淡地笑了笑,道:“只要有你,我还有什么是舍不得的?”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那是他们十指紧扣、生死相许的誓言。他早已经在这场盛大而危险的爱里面心无旁骛了。“离嫣,我们这次是用生死来做赌注,你害怕吗?”
女子嫣然一笑,也学他说道:“既然你决定了,那管它生生死死呢,反正只要有你,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她温柔的笑容,带着一点顽皮和随意,好像眼前他们谈论的只是到湖上泛舟,或者到花园赏月之类的闲杂事。这皇宫里的龙楼凤阁琼枝玉树,压了她的小半生,压得她步步维艰,若真的可以跟心爱的人飞出这牢笼,那将是多么的奢侈,用生命去换取也是值得的吧。
那晚他们商量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沈就澜便离开了皇宫。
军队在下一个天亮的时刻便动身了。云姜听闻沈就澜领兵出征的时候,她无端觉得眼皮跳得厉害,想着那个被烧掉的祈福包,还有未能掩埋的灰烬,她跟自己说,都是些空口无凭的思想寄托而已,不能太当真的,沈将军久经沙场,智勇双全,他一定会跟从前一样平安归来的。
她想着想着,听到身旁宫女们的议论。有人说道:“我听说皇上近来冷待沈将军,已经不如从前那么重视他了。”
有人附和道:“我前些天还听见陈大人跟福大人他们在御花园里说闲话呢。说沈将军虽然能干,但性格孤僻了点,不太懂得为官之道。在朝廷里面,他父亲沈老将军死了以后,他什么都是单打独斗的。谁不知道,在朝为官,结党营私虽然是忌讳,但你至少得结党啊,若是有什么事情,有几个帮腔的,怎么也容易点。”
有个宫女格格地笑了起来,说:“哎哟,阿晴说话还有模有样的,只做宫女可真亏待你了哟。”叫阿晴的宫女便娇嗔:“谁说做宫女的就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伺候主子了?我还曾读过书呢。”
两个宫女说着,嘻嘻哈哈地闹成了一团。
旁边的太监听到她们的议论,也来搭腔。“人家沈将军以前立过多少战功,岂是可以忽视的?他麾下的铁甲精骑,个个骁勇善战,也不是一般的士兵可比的。哼,有麝自然香,何须当风立?沈将军那是真性情!”
宫女嘀咕道:“输了两座城池了,也不知道沈将军这一去能否力挽狂澜,将咱们输掉的夺回来?”
那阿晴又开腔了,说:“谁知道呢?唉,你们说,咱们这万岁爷,人心不足蛇吞象,老是跟风栖国开战,这一来二去的,胜仗也有,败仗也有,其实也没讨多少好处,倒是苦了边境那些老百姓了。”
阿晴这么一说,在场众人的表情立刻都有点僵硬了,相互看了几眼,没敢搭腔。云姜一直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阿晴,万岁爷的闲话可说不得。还是别说了,你们的活儿都干完了吗?”
“她们还能有什么活儿啊?”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云姜一听就知道是芷琳。芷琳走过来道:“现如今,饮食起居的事情,六皇子都不要我们插手了。用个膳要喊云姜,梳个头也要云姜,我看呐,将来沐浴啊、出恭啊什么的,也都要云姜了。你说,她们还能干点什么?”
众人听芷琳这么说,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芷琳说的也是实话,近来楼青煜对云姜越发依赖了,本来不在云姜的职责范围以内的事情,他也要吩咐她来做,可是打扫之类的粗活却又不让她碰,甚至有时候还要她陪他游御花园,或者听戏、下棋,俨然把她当成了最贴身的宫女来使唤。云姜也提出过抗议,但楼青煜的耐心出奇的好,一点也不发火,把她的抗议甚至抱怨都当成耳旁风,照样小宫女小宫女地喊个不停。
云姜早就担心这样会招来话柄了,听芷琳这么一说,再看众人的脸色,知道他们也都对她有不同程度的意见,她冲芷琳翻了个白眼,生气地走了。因为要到御膳房去一趟,经过御花园外面的时候,云姜无意间看到一扇月洞门内,张公公正和那个伺候李妃的钱嬷嬷走在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张公公尤其谨慎,时不时还打量着周围。云姜看他的目光往这边扫过来,她急忙躲到了月洞门旁边。
云姜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等他们走远了一点,她便悄悄地跟了过去。她依稀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六皇子近来的动向,什么献计用兵、揣摩圣意之类的,后来还提到了她,说到了她的名字靳云姜。
钱嬷嬷说:“娘娘是想用那宫女来抹黑六皇子的,你倒好,骗没骗成,现在听说她越发受宠了。”
张公公说:“其实这不也正合娘娘的心意吗?六皇子越是被那贱蹄子迷得昏头转向,要在这上面做文章,就越容易。”
钱嬷嬷说:“张公公,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吧?呵呵,总之娘娘也不怪你,以后你还得继续为娘娘办事呢。”
云姜听他们那番对话,大概明白了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鱼花粉果然是张公公放在香炉里的,而且还是听了李妃的授意。他早被李妃收买了,一直以来都在帮李妃监视楼青煜。而他骗云姜出宫,也是因为李妃听说楼青煜在去西京的时候想说服皇上不再干涉他舜禾宫的人事调动,李妃看楼青煜对云姜还是一副不放弃的样子,所以想趁他还没回来,让云姜再惹祸事,便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云姜越偷听越入神,没注意到脚下,突然踏空了一级台阶,身子一倾便朝路旁的花丛里扑去。
钱嬷嬷耳尖,“谁在后面?”
钱嬷嬷转身倒回来,可把云姜急坏了,她摔进花丛里面,还只是两只手撑起了上半截身子,两条腿还被花藤缠着,突然觉得腰间一暖,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她回头一看,竟是楼青煜。
楼青煜一手捉着云姜的手腕,一手揽着她的腰,她几乎是脚不沾地,被他用轻功带着出了御花园。四下无人时,他放开了她。她的手腕被他握得发烫,白皙的肌肤蒙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刚才一路跑过来,耳旁呼呼的风声还散不去,两个人呼出的气息,也依然弥漫在彼此之间。
云姜慢慢地回过神来,“六皇子,你刚才可有看见张公公跟钱嬷嬷?”
他说:“我看见了。”
她说:“张公公是李妃的人!”
他点头说:“我知道。”
她说:“鱼花粉的事情,是那个张公公做的!”她说着,却发现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刚才说,你知道?你知道些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尴尬道:“我去西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云姜怔忡道:“你知道是张公公在香炉里放的鱼花粉?”
楼青煜点头,“嗯。”
她摇头道:“那你为什么不揭穿他?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放任,张公公便在舜禾宫里胡作非为,险些害了我?”她心中愤怒着急,什么礼节尊卑都不管了。他吃惊问:“发生什么事了?”
云姜那才把张公公想骗她出宫的事情说了。楼青煜问:“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她冷笑说:“告诉你?无凭无据的,说了你会信吗?你会信我这样一个小宫女?”
周围静得出奇。
沉默了片刻之后,楼青煜忽然道:“我相信你,云姜。”我会相信你所说的,不会再胡乱地猜疑你了,我也为了之前对你的怀疑和责备感到惭愧不已。——这句话他虽然只是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慢慢地变得很温柔,散射出一种深邃而复杂的光芒,落在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他解释道:“其实,去西京之前,我便已经知道张公公是李妃的人,我没有揭穿他是想看看他们还会有什么阴谋。”他又叹气,“但我却没想到他会再加害你,云姜,对不起,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这个高贵骄傲的皇子,像认错一般看着云姜,他的低眉细语,忧心忡忡,都随着他的眼波漾进了她的心底去。
她刚才摔了那一跤,脖子上面还沾着一点泥。他这时方才注意到,忍不住伸着衣袖过去想为她擦掉。
她看着他倾身过来,刚好挡住了他身后的那轮红日,她眼前微微一暗,她忽然像被那迅速降下去的光亮提醒了一般,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她此刻的心跳已经慌乱得不能自抑了,他却还追近她一步道:“云姜,我想我以前总是戏弄你,责罚你,以后不会了,不管是谁,张公公也好,或者李妃也好,谁想害你,想给你委屈受,都得先问过我同意不同意。我会好好……”
楼青煜还没说完,云姜急忙打断他道:“算了六皇子,奴婢身份卑微,怎么经得起您这样跟奴婢说话?既然您知道张公公是信不过的,日后便提防着他就是。”她顿了顿,故意笑得很暧昧道,“说起来,那次真的多亏了沈将军,他三番两次地帮我,我是记着的。他真真是个英雄!希望他能早些凯旋归来,为朝廷为百姓再立个大功就好了。”
楼青煜看云姜说到沈就澜便眉飞色舞,心中果然不悦了。“别在我面前提他!”
云姜道:“沈将军是盖世的英雄,但纵然是英雄,也难免过不了美人关。奴婢觉得,像沈将军这样智勇双全,有地位功业,又怜香惜玉,多情重情的男子,才是真英雄呢!”云姜越说越起劲,溢美之词全都涌出来了,楼青煜却越听越觉得逆耳,“好了!你是怎么了,让你别提,你还说?”
云姜知道楼青煜生气了,却还故意说:“六皇子既然不想听奴婢说话,奴婢就回舜禾宫了,宫里还有事情等着奴婢做呢。”他喊住她:“喂,我给你好脸色,你就不能改一改你的态度吗?”
“奴婢的态度不是很好吗?”她笑得很做作。
“你!”他瞪着她,她仿佛觉得从前那个傲慢坏脾气的六皇子又回来了,她反倒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又对他做了个假笑,“六皇子,奴婢告退了。”说罢她飞快地便跑了。从碎步到疾步,越跑越快,一直跑回自己的房间,用背抵着门,那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卑微的宫女,不应该对那身份尊贵的皇子有任何非分之想,她更加承受不起他对她一星半点的温柔。
她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怕什么。她很想忘记刚才的他。
她应该记着的,是初见的时候,几乎不用正眼看她的那个傲慢的他;是为了寻开心就将她倒吊在树上,害她淋雨受伤的他;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惩罚她,对她乱发脾气、喜怒不定的他……
那样的他,自有他的高贵神圣。而她,也自有她的低贱卑微。
他们是有着云泥之别的。
可是,她怎么还要记着春风柳浪里,那个笑容不羁、自信从容的他?怎么还要记着那个在她淋雨受伤之后,替她检视伤口、眼底还暗藏几分温柔的他?怎么还要记着那个在黑夜里非要将灯笼让给她、分明是心软却还嘴硬的他?怎么还要记着那个痛失所爱,痴情而可怜的他?怎么还要记着那个看见她掉眼泪,就藏也藏不住一脸的心疼慌乱的他?
……
她是爱上他了吧?
因为心动,所以心也乱了。
他何尝不是一样?她都走了,他还在那里站着,生气、愕然、难过,什么情绪都有。他知道她是在躲他,在害怕他,他甚至知道她是故意在他面前吹捧沈就澜的。她的心思他都知道,也因为知道所以哀其隐忍,怒其胆怯。他狠狠地拂了拂袖,满心的烦忧,却是拂之不尽挥之不去了。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