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书

宫廷是最华丽无情的修罗场。宰相、藩王、外戚、后妃各为其利明争暗斗阴谋迭出。白帝与擅驭狼之术的番邦少女在远征时生下一对容貌相同的双生子,却被皇后火烧行宫夺去其一。二十四年后迟来的风云际会,这对孪生兄弟,一个自幼流落民间,尝尽炎凉。练就一身奇术,驾驭群狼。一朝青云直上位极人臣,心机深掘天地,奇谋无双;一个成为大渊少主沉浮深宫,终成为杀伐决断心意莫测的帝王。本不愿同室操戈,怎奈西域公主身负和亲使命而来,却放弃后位下嫁权臣,打破岌岌可危的平静。朔漠星辰深欲与宫明月争辉,她又将和出身后妃世家的萧氏女儿间,上演一幕幕怎样悱恻哀婉的爱恨纠葛;白氏兄弟面对手足亲情和上一辈的血海深仇,面对皇权富贵和毕生挚爱,他们终将如何取舍?这个故事里,有伶人名姬,也有深宫红颜,有王侯将相,也有市井百态,有战场喋血,也有朝堂风云。各种欲望执念,贪嗔痴怨纠缠在一起,方成就人生一场大梦。步步为营的权斗漩涡,究竟谁能全身而退?世情万象,罄竹为此《天狼书》。

第32章斩旗
众人面上变色,眼下事发突然,一时难免惊惶失措。
瑶光命吴冲等不可声张,暗中将人手从城头抽调下来准备迎战。那城头只留区区两三百人,每人各手执两支火把故意来回走动,远看仍是一片明火执仗,人影重叠只增不减。城下却紧锣密鼓大兴土木起来,合众人之力锹耙齐上,不多时便掘出数条地道,越城基而过,也在离城外五十米远处挖通一条与城墙平行的土龙来,左右贯通。
因时间紧迫,这土龙挖得不宽,只尽力取其深纵。又将粗大枕木竖于墙底基石下作为支撑加固,枕木上裹满湿泥浆,外覆铁皮钉牢,之间以同样浸透湿泥的粗木栅相连。
瑶光复又命人在土龙内堆满蒿草,灌上油脂,埋一根浸透火油的粗麻绳做引线从城内穿出。其后便下令封窟,将之前掘出的泥沙碎土统统回填,把城内墙根下几处挖掘口全部灌满压实,仅留一方圆不逾两尺的窄道供引线出入。
不觉城下歌已渐稀,想是叛军的隧道已快掘通。瑶光亲自取过火把,俯身将引线点燃:“斛律朗确是个将才,只可惜未投得名主。”言语之间不无惋惜之意。
众人一番忙乱,此刻喘息未定,眼睁睁望着那粗麻引线被瞬间燃起,如火蛇般滋溜钻入地底。忽听城头一阵喧哗,一兵士神色慌张奔来跪倒便报:“蛮子又要攻城了!”
瑶光携一干人等重登楼台,见箭雨已纷至迭来。叛军头阵未执火把,一应照明皆无,身披夜色悄没声息地拉开了第一轮突袭。
城下只火未燃,城头却火把如云,简直是明晃晃的靶子好供人瞄准。因此城下放箭,虽是以下抑上,却连连中的,眼见城头的守兵便折损了好些。吴冲当下便令将火把浇熄,抬出早已备下的投石檑车相迎。
那檑车便是沈信之前所说劲力不足三百石的轻檑,乃城中仅剩的攻御重器。原本准头欠佳,装卸麻烦,一投一放之间耗时太久且颇为耗费人力。但此番装的却不是石块,而是前几日太守府中众仆新制的三百余坛“狼毒炮”。
瓦罐相较石块不知轻盈多少,射程便远了不止一倍,那罐中所盛的药汁毒性猛烈,可蚀透铁甲,肌肤触之无不溃烂成疮。瓦罐一旦碎裂,毒汁便四下飞溅,入目即瞎,痛楚非常,区区遁甲根本遮挡不住。若沾得一星半点儿到裸露的肌肤上,不消片刻必连皮带肉腐烂脱落,直至露出森森白骨。
几轮毒炮猛砸下来,敌军箭阵如蚁穴溃堤,滚地哭嚎。
眼见第一波攻势被灭,敌营冲锋的号令再次发起,号角刚奏响两声,却不知何故戛然而止,最后一声迟迟不至。想是土龙内的火烟之攻已然奏效。
瑶光料敌机先,将大堆干柴蒿草在密闭的通道内被点燃,烧起浓烟滚滚不散,此刻内中温度想来同烧瓷的土窑已不相上下。目不能视加上呼吸窒塞,使攻入土龙的叛军措手不及。或被烈焰高温灼伤,或被浓烟呛晕窒息,倒下的尸体堆叠在狭窄甬道间又阻断了同伙的退路,以至惊乱之下大失方寸,几乎尽数覆没地底。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地道,又重新以血肉之躯一路填了回去。
但这一切都无人得见。只有从敌营附近挖掘口处冒出的阵阵黑烟,随夜风飘散而去,带走了那些年轻兵士们葬身火海的惨烈余音。
一夜激战,天色渐已蒙蒙。
涿鹿以两千之寡又击退一轮奇袭,皆军心大振,兴奋不已。
此时瑶光又叫清让取过那张重新紧过弦的黄肩大弩来,挽弓在臂,横拉出一轮满月,只听“咻”的一声,铜箭挟雷霆之势破空而去,在蟹壳青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疾如闪电的黑痕,正中敌阵前一杆招展大旗。
那旗杆乍然从中折断,绣着“高”字的战旗在半空打了个转儿,忽忽悠悠坠落在地。附近紧接着升腾起一阵烟尘,想是附近的兵士受惊大乱,步踏纷迭所致。
斛律朗精于骑射,一望便知此营地距城头少说有七八百米之遥,除城中那十二人开的破山弩外,寻常箭矢根本射不到这么远,何况箭势如此强劲,非得有力发千钧的能耐不可。
忙跳下马来手搭凉棚朝逐鹿方向极目眺望,一时却看不出个究竟,怒喝道:“岂有此理!这箭哪儿来的?莫非赵谦那厮又还魂了不成?!”
话音未落,第二箭又到了。
瑶光因坐在轮椅上,身形比常人矮去不少,正好藏身于城垛间的凹口处不易察觉。当即趁乱再搭起一箭,箭身上还系了根写了字的布条儿。这次却是直取斛律朗身边一名千夫长的脑袋,利矢自额心穿插而过,其势不止,又连着贯穿了其身后一名亲兵的咽喉。
吴冲在旁看得暗自咋舌,心道这厮果然有两下子,十石的强弓说拉便能拉开,之前确是自己轻慢了。因问道:“末将冒昧,只一事不解,既有这准头,何不一箭取了那贼将首级?主将被杀于城下,叛军必阵脚大乱,岂不是予我等可乘之机?”
瑶光长舒口气,将那弓放下道:“今日两箭之数已足,不可过三,否则物极必反。那叛军兵多将广,杀此一将,又不是无人可替。我等苦守在此,只为拖延时间,若真激起鱼死网破之心,重兵压将过来,眼下恐抵挡不住。击毁旌旗,不过略杀一杀他们的士气罢了。”
眼见战旗被毁,紧接着连副将也遭横死,营中顿时骚乱起来,众兵士瞪眼望着那断旗,一时皆面露惊惧,禁不住连连向后退去。斛律朗见状暴喝一声:“临阵畏战者,斩!”又挽起马鞭连珠炮般啪啪怒甩过几轮,清音击脆,直打得地面碎石四溅,才堪堪将局势压住。
顾不得将箭拔下,伸手便去将箭身上所系的布条取了下来,复又将那串尸首一脚踢开。展开来看时,只见巴掌大的布条上书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以下犯上,死有余羞!”
苦战整夜的兵民此刻齐聚城头,振臂发出山崩般的欢呼,与江河涛涛之声遥相呼应,连涿鹿城也为之震动。
接下来数日,叛军攻城之势愈发猛烈起来,也不再如猫戏鼠般非隔上三日之期。或两天数轮,或昼夜车轮不歇,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瑶光率涿鹿的两千兵民苦苦支撑,因陋就简,将城中可用之物尽皆取了个遍。若箭雨来时,盾尤不足,便用民妇们所编扎的软幕涂满泥浆悬挂在墙前做挡,待泥壳被射落得差不多,又将之整块点燃投下,以火褥子覆盖攻城的敌军。
能用的梁柱都制成箭矢滚木砸了出去,熬制狼毒炮的草药耗尽,又煅烧石灰灌入,直到城中几乎连一只完整的瓦罐盛器都寻不出来。
有数次险又被云梯挂上城墙,便用风干牛皮缝制成囊袋,中可容一至两人,开一窄口,以滑轮铁链顺城墙吊放,从侧面悬空刺杀云梯爬城的敌军。此物既坚且滑,刀剑难透,对面劈杀时也可做盾护住藏身其中的兵士,号“悬脾”。
连清让也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拿小刀剜去兵士们伤口腐肉,在惨嚎声中将皮肉如缀补衣裳般用针线缝合起来,手势沉稳,既快且准。
如此兵来将挡,绞尽脑汁,连前几日敌军偷袭之时挖出的地道都想法子重新用上,以补战具之匮乏。瑶光在敌军骑兵方阵压来之前,命人将墙根土窖重新挖开,把那闷烧而死的尸首清理出来大半,向地面掘通后又掩之以浮土稻草。
待马队驰来,并不料地底有诈,勒缰不及便接二连三坠落土坑之中,被埋伏在内的涿鹿士兵生擒。随后被连人带马一起拖回城中,战马留做果腹口粮,敌兵活口便当众斩杀,首级高悬城楼以示军威。此招震慑得叛军胆战心惊,且行且迟疑,还需不停低头紧盯着地面。虽起到一时威吓的作用,但到底杀伤力不强,不过攻心取巧罢了。
好容易熬到第十日上,已是真正的弓尽粮绝。两千守城兵士死伤过半,只余不足八百之数。检点下来,这十日虽也斩杀攻城叛军数多达五六千人,算是惨胜,终究再难以为继。
沈信后半夜带着另外三千将士归来城中,所见的便是如此满目疮痍之惨象。一时倦极难言,只拍拍瑶光的肩头轻道声“难为你”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毕竟年过半百之人,连日奔波劳心劳力,此刻再也支持不住。
众人手忙脚乱将沈信抬回府中,师徒俩立即取来银针为其施诊,两炷香时辰过后方出得厢房,对众人道声无碍,言沈信只是疲乏过度,五内积郁以致肝不藏血,血气涌逆之下才突然晕厥,只需暂歇片刻便会醒转。
瑶光与徐绍等齐聚书房,互叙这十日来的景况。不觉两个多时辰过去,见沈信披衣而起,被李伯搀扶着推门而入。
众人起身行礼,让出一条道来。书房尽头设一书案,只见那案上头此刻笔墨齐备,早铺陈好白纸一张。
瑶光略打了个手势着李伯退下,上前扶了沈信坐定,又拈起墨石条子在旁研起墨来。
李伯方倒着退出房中将门合上,便听内中隐隐传来人语:“大人辛苦。只是事犹未完,涿鹿如今再守无可守,便请即刻写下降书吧。”
话音方落,紧接着便是斩马剑哐啷出鞘的锐响,伴随徐绍一声怒斥:“你说什么?!”
李伯腿肚子打着哆嗦,弓腰碎步一溜小跑,瞬间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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